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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 题:35集电视剧《辛亥大都督》第1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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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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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15 9:24:57
35集电视剧《辛亥大都督》第1集

1

 

气氛压抑的北京紫禁城,深秋季节

一扇沉重的铜钉朱红大门缓缓开启。这是中和殿。

又一扇朱红大门开启。这是太和殿。

内廷有人在喊:“皇—上—驾—到!”

石狮。汉白玉石阶。熏香炉。

香炉上方青烟缭绕。

字幕:公元190910月。北京紫禁城。

画外忽然响起卡卡卡的军靴的跑動声。

 

太和殿玉阶下

身穿一品朝服的主考官段祺瑞急步出门,走向大门外候着的一群年轻军人。

十几名身穿新式军服的年轻人跑動到此,一个个站得笔挺,左手均托着大盖帽,神情都有些忐忑不安。

这些年轻军人早已留学日本回来,等待着一场期盼已久的直接面对皇帝的殿试。

段祺瑞:“诸位听好了!今日殿试,由本主考官依次唱名,唱到谁,谁进殿。”

字幕:段祺瑞。

众军人:“是。”

段祺瑞:“诸位知道,大清为增强国防,抵抗外侮,锐意改革军事,所以历年来派遣大批青年才俊赴日、德、英、法留学,精研军事,你们肩负的,是皇上的重托,是国家的希望。今天,你们自日本陆军士军学校第六期毕业,学成回国,成绩优秀,皇上对诸位很是器重,殿试后必将予以重用,故此,今日殿试关系重大。你们记住,进殿以后,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行一个跪叩大礼起身即可,军人不必三跪九叩。”

众军人:“是。”

段祺瑞:“皇上问什么,答什么,皇上没问的,不要瞎回话,皇上问完了,赶紧退殿!”

众军人:“是!”

段祺瑞忽然发现队列中的一位军人裤子湿了,尿液从裤管处滴滴答答流下来。

队列中的李烈钧一把揪住这位同学的衣襟,双眼凸出:“丢脸!吓成这个样子!”

字幕:日本士官学校第六期毕业生李烈钧。

那个年轻军人脸色苍白:“我实在……打熬不住。”

段祺瑞表现出了宽容:“明日还有一场殿试,你明日再来!”

年轻军人提着裤子仓惶而走。

李烈钧问前面一位同学:“硕权兄,你没事吧?”

前面这位身高近两公尺的英俊军人回答:“我尹硕权就盼着这一天,希望为皇上详繲中国之战略!”

字幕:日本士官学校第六期毕业生尹昌仪。

尹昌仪:“段公!”

段祺瑞:“何事?”

尹昌仪:“段公所谓皇上没问的,不能回答,此语不妥。皇上没问到的,恰是我辈应给皇上提供的方略!”

段祺瑞两眼瞪出:“大胆!不知天高地厚!”

尹昌仪还想申辩:“段公……”

李烈钧一址尹昌衡衣襟:“硕权兄!”

意气风发的尹昌仪终于安静下来:“是,段公!”

段祺瑞前前后后察看了一遍队伍,然后指挥:“跟本主考官上殿!”

短促的队伍随从主考官导引,缓缓走上汉白玉石阶。

 

太和殿门口

段祺瑞拉大嗓门唱名:“自日本士官学校学成归国之大清军人殿试者,第一位是:阎—锡—山!”

第一位军人阔步进门。

门内传来阎锡山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叩拜呼号声。

眼看下一位便是尹昌仪,于是在他身后的李烈钧又一次低声告诫他:“硕权兄,以收敛为妥!”

时年二十五岁的尹昌仪依旧意气风发:“昌仪相信,只要皇上能细听昌仪之卫国军事方略,必能予昌仪以头筹,委以重任!”

李烈钧叹一声,不再提醒。

头一个上殿的学员低首出门了,似乎接见时间很短促。

段祺瑞再次高声唱名:“下一位上殿叩见皇上的是:尹—昌—!”

喊到这里,段祺瑞嗄然而止,一张脸霎时白了。

尹昌仪也一惊。

李烈钧首先明白过来,用手捅捅尹昌仪:“你的‘仪’字犯了皇上名讳了!你今日可要倒大霉了!”

急出一身冷汗的段祺瑞不知怎么办才好,无奈之下,又唱一遍名:“下一位上殿叩见皇上者,是:尹—昌—!”

但他仍然顿住了,不敢继续往下念,作看不清字迹状。

尹昌仪急中生智,迅速上前两步,朗声说:“可能是字迹模糊,以使大人未能阅清,在下名为尹—昌—衡,衡乃《汉书》中‘百金之子不骑衡’之衡!”

“哦!”段祺瑞重新唱名,心中佩服这名学员的急中生智,“尹—昌—衡—叩见皇上!”

尹昌衡大步上殿。

殿内立即传出宏亮的声音:“尹昌衡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门外的李烈钧大舒一口气,对身后的面色惶然的学员们说:“可吓死人了!”

 

段祺瑞宅,花园内

段祺瑞在花园的四角亭里接待来访者。

尹昌衡:“昌衡语出狂妄,段公非但不加惩斥,反而在昌衡危难时抒繲昌衡之困,段公实乃昌衡之恩公也!”

段祺瑞啜一口茶,不语。

尹昌衡突然站起,脸有怒容:“可是昌衡万难理繲,昌衡答《论治军之策》之题洋洋千言,答摄政王载沣之问时也是有问必答,对答如流,可是为何偏偏将昌衡评为劣等?”

段祺瑞又啜一口茶。

尹昌衡:“阎锡山读书成绩一向在昌衡之后,他殿试成绩却评为上筹,赏陆军步兵科举人,还被授办军校!那个赵恒惕,读书成绩更不可与昌衡同日而语,此次殿试成绩也是上筹,赐举人出身!真是不可思议!昌衡今日面见恩公,只为求知真相!——是否昌衡未给恩公送礼?”

“大胆!”段祺瑞脸色一沉,“段某人是贪礼之徒吗?”

尹昌衡:“恩公恕罪,昌衡乃是急不择言!”

段祺瑞站起来,走了几步。

尹昌衡也立即站起。

段祺瑞:“你不认为你被评作劣等,还是很幸运的吗?”

尹昌衡一怔:“恩公何出此言?”

段祺瑞:“这话不应问我,应当问你自己!”

尹昌衡:“是我原名尹昌仪之仪字,犯了皇上名讳?”

段祺瑞:“此事我已为你遮掩过去了,皇上并不知情。”

尹昌衡:“那又是为的什么?”

段祺瑞:“实在不知?”

尹昌衡:“委实不知!”

段祺瑞一字一顿:“有人密报朝廷,你尹昌衡在日本留学期间,参加了孙中山的乱党同盟会!”

尹昌衡一怔。

段祺瑞:“你参加了!还有李烈钧,也参加了!所以你们两个,都评为劣等!”

尹昌衡:“恩公,我冤枉!”

段祺瑞:“你真与乱党没有瓜葛?”

尹昌衡:“昌衡痛恨信口雌黄之徒,即有密报,便请密报者出示证据!”

段祺瑞:“证据却无。若有铁证,怕就不是个劣等,而是推出午门问斩了!”

尹昌衡激愤:“难道一句诬告,就可将我打为劣等,不为朝廷所任,须自谋出路了?”

“尹昌衡啊,”段祺瑞说,“你殿试之应答,畅快淋漓,所见亦有獨到之处,若无线人举报,理当为国家重用,但事已至此,怨亦无用。你还是先回原籍,等候时机,再寻为国效力之门。有句俗话说得好,好汉不争一时之锋!”

尹昌衡默然,半晌,说:“是,恩公!”

段祺瑞:“好在四川、广西、湖南诸省都在开办新式陆军学校,军事教官奇缺,朝廷未用之人,各省亦会延揽,照样会有用武之地,相信你尹昌衡自有安身立命之所!”

“昌衡懂了,”尹昌衡举手行军礼,“告辞恩公!”

尹昌衡才走几步,段祺瑞又呼:“慢!”

尹昌衡:“恩公还有何见教?”

段祺瑞缓声:“我有个预感,数年之后,你我还会相见的。”

尹昌衡:“何处相见?”

段祺瑞:“就在京城!”

尹昌衡奇怪:“恩公何以得见?”

段祺瑞:“就凭你口口声声称我恩公,我就知道会有这一日!”

尹昌衡:“有恩公这句好话,昌衡便得底气了!但凭恩公此吉言,不负了我尹昌衡此生报国护民之宏愿!”

 

四川成都城郊外的土路上

一匹白马疾驰而来。

字幕:两年之后,

字幕:191197日。四川成都。

骑在马上的正是尹昌衡,初秋的炎热以及内心的焦虑,使得他的军衣后背都被汗水湿透。

字幕:四川省督署衙门训练处会办尹昌衡。

马蹄急促,蹄尘漫过了路边清晨的野菊花。

 

成都,督署衙门前的督院街

人潮簇拥,悲喊声声,成都市民的激愤之情几乎无以言表。

这是一座火山即将爆发的先兆。

“政府不能抢百姓的钱啊!”

“身家性命啊,家里所有的钱全买了铁路股票啦!”

“路权不能说收就收了啊!百姓的饭碗啊!”

“先皇帝明明说过,铁路准予民办啊!”

一个中年汉子,仿佛是领头的,冲众人喊:“哪个手里还没有先皇帝灵牌的?”

大多数市民都有,少数人没有,说:“我们没有!”

中年人喊:“那边杂货铺在做,快去领!要请愿的,人手一块!”

字幕:四川同盟会会员龙必先。

于是二十几个男女急急奔向龙必先手指的方向。

 

杂货铺

一柄大锯叽嘎叽嘎地锯着木板。

小型的长方形木牌正在被一块一块地糊上白纸。

好几个人在辛勤劳作。

两位老先生同时在一张张的白纸上写下同样的字:德景宗先皇帝灵位。

有人在门口分发:“哪个还没得?”

“我!”“我!”许多双手伸过来。

一块又一块的刚糊好的先皇帝灵牌被分发到男女市民手中。

有人跑来喊:“要请愿的,到督署衙门外头集中了!”

领了灵牌的男女们闻声而去。

 

成都,城门外

马蹄击打着早晨的土路,如急骤的鼓点。

二十七岁的尹昌衡夹马疾行,直扑成都城。

城门口,守城的巡防军兵士见尹会办策马进城,立即立正行礼。

 

督署衙门前

一大帮男女老少市民听着龙必先的招呼声,呼啦啦跪倒一片。

龙必先在教市民们如何跪行请愿。

他做样子:“就这样跪着行!像川戏一样!两只手把先皇帝的灵牌举在头顶!”

百姓连片地跪地而行。

龙必先:“喊!——铁路准予民办!恳请大人作主!”

百姓喊声一片:“铁路准予民办!恳请大人作主!”

有妇人喊:“不举先皇牌位要不要紧?”

龙必先:“要紧!大家记住:一定要捧上先皇牌位,举牌跪进!”

有老者应:“他们敢开枪,就是打先皇!”

龙必先:“对!必须举起牌位!赵大帅他就不敢开枪了!”

 

督署大院内

一排枪口举起。

一门小炮的炮口也缓缓摇起,黑洞洞的炮口直冲观众,如一张深不可测的大嘴。

脸容瘦削的留有两咎长长的山羊胡的四川总督点着炮口,厉声说:“有胆敢进门请愿者,这就是本督部堂之回答!”

字幕:新任四川总督赵尔丰。

一巡防军官:“禀大帅,暴民手中都举先皇帝灵牌!”

赵尔丰:“开枪不误!”

持枪备炮的士兵:“是!”

赵尔丰:“本督部堂还嫌嘴巴不够大!”

一巡防军官:“是!再加运野炮三门!”

士兵:“遵命!”

 

督署大院侧门

又有三门野炮由全副武裝的包着头巾的巡防军士兵隆隆推入。

尹昌衡的快马飞到侧门处,一勒马缰,惊问:“野炮进督署?谁下的令?”

众多一色青布包头、黄军装、灰裹腿的巡防军官兵,一群接一群通过侧门涌入督署大院。

一巡防军官斜视尹昌衡,态度强硬:“会办大人不必多问!”

尹昌衡碰个钉子,不作声。

他勒紧马,远远遥望督署衙门正门前那汹涌一片的人潮。

他心里緊張,便一夹马肚,向激愤的百姓急奔而去。

 

督署衙门前

飞驰而至的尹昌衡跃下马,伸手,一把揪住了龙必先的衣襟。

龙必先正在声嘶力竭地教百姓跪行,冷不防被人一揪,差点跌个筋斗。

尹昌衡厉声:“你难道不知道督署衙门之内已经备枪备炮了么?”

龙必先:“你是谁?”

尹昌衡:“训练处会办尹昌衡!”

龙必先:“我知道大人的名字!可是尹大人,你知不知道成都百姓的冤屈?”

尹昌衡:“冒死闯署督请愿!”

龙必先:“民不畏死!成都百姓罢工罢市已有三天,赵尔丰置之不理,是何道理?我们不怕死,大人这话,只能吓唬胆小鬼!”

百姓大叫:“我们不怕死!”“我们有先皇帝护佑!赵尔丰不敢开枪!”

尹昌衡狠狠揪住龙必先:“血流成河,这后果你担得起吗?!”

龙必先推:“你放开我!”

百姓们帮着他推开尹昌衡:“你放开他!”

尹昌衡被众人狠劲地推,一个踉跄,倒退了好几步。

忽然,他又像想起什么,急忙翻身上马,奔向西面的街道。

 

颜宅,大门口

一顶绿泥子八抬大轿已经专候在颜宅门外。

恭恭敬敬站在大门外的时年三十岁的高个子迎候者,是来自督署衙门的总督卫士长张德魁。

字幕:四川总督赵尔丰的卫士长张德魁。

张德魁冲着颜宅大门,抱拳喊:“恭请颜翰林上轿!”

身穿一袭紫色缎子长衫的时年三十四岁的颜楷出门,喜气洋洋说:“何劳督部堂大人派你专轿迎接啊,我自己有轿!”

字幕:前翰林院翰林、川汉铁路公司特别股东会会长颜楷。

张德魁:“督部堂大人亲口吩咐,颜翰林乃是天子门生,去督署衙门议事必得由督部堂大人的八抬大轿专程迎送,方成体统!”

颜楷听这话,心中很是受用:“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张德魁哈腰:“请上轿,请翰林大人务必不要违了督部堂大人的美意!”

轿工们将轿杠放低。

颜楷:“今日议事,确是京城有好消息来了?”

张德魁:“听说是好消息!督部堂大人请各位绅首相聚,要宣读朝廷电报呢!”

颜楷:“电报是何内容?”

张德魁:“德魁不知,反正听说是好消息,朝廷体恤我们四川百姓哪!”

“好好,”颜楷心里高兴,举步上轿,“是好消息就好!”

正在此时,突然从远处飞来一马鞭,啪一声重重地落在轿杠上,紧接着便像蛇一样卷上了轿杠。

凌空而降的马鞭,让大家都吓一跳。紧接着策马前来的尹昌衡便赶到了,跃下马就死死拉住颜楷。

“老师大哥!”尹昌衡喊,“不要上轿!不要去督署衙门!”

“怎么回事,硕权?”颜楷惊讶,“督部堂大人今日召各位绅首商议,有朝廷来的好消息要公布!”

张德魁:“尹会办,你可不要多事啊!”

尹昌衡把颜楷拉到一边,小声说:“老师大哥,我今天一早就听说,赵大帅要设一个鸿门宴,一举逮捕四川的保路绅首!”

颜楷:“哪有这样的事?”

尹昌衡:“我是听说。”

“不足信,不足信!”颜楷说,“我是翰林,天子门生,官品与他赵大帅相同,他赵大帅如何抓我?”

尹昌衡:“不光是要抓老师大哥,其余绅首统统都要抓。”

颜楷:“抓了干什么?”

尹昌衡:“说要砍头正法!”

“笑话!”颜楷说,“总工程师督殺翰林?他赵尔丰要不要活了?硕权,现在市面够乱了,你不要听信乌七八糟的谣言!”

张德魁上前劝呼:“请翰林大人上轿!”

尹昌衡急:“老师大哥,万万不能上轿,去则必危!”

颜楷耐住性子说:“硕权,你是我妹夫,想必也是为我好,那就请入家宅小坐片刻吧,我愿闻其详!”

尹昌衡:“老师大哥,昌衡承蒙您允诺,为颜门之婿,但毕竟尚未婚配,故不便打搅,昌衡就不进宅了!”

 

门内

年方十六的颜家女儿颜机听得门外人声,早已赶至门边,打门缝悄悄觑着门外,尹昌衡高大英俊的身影看得她双颊绯红。

“爸爸,”颜机悄声向身后叫,“真是尹家公子呢!”

年近花甲的颜父收了宝剑说:“哪有你这么看姑爷的!成何体统!还不快进房去!”

颜机调皮地吐吐舌头,移步回闺房去。

 

门外

颜楷终于对未来的妹夫表现出了不耐烦。

“硕权啊,”他说,“你既无证据说明督署的邀请有诈,又何必死死拦我上督署衙门议事?赵大帅今日要宣读的朝廷电报,有望纾繲成都目前官民对立之困局,十分重要呢!”

张德魁急忙说:“正是,正是,德魁亲耳听大帅说,京城有喜讯传来,特邀‘川路股东会’和‘保路同志会’之绅首会聚督署衙门,共商机要!”

颜楷:“你看,你看!”

张德魁乘机:“请翰林大人上轿!”

颜楷向未来的妹夫挥挥手,说一声“你快回吧”,刚要入轿,忽然哎哟一声,却已被力大如牛的尹昌衡拦腰抱起,搁于白马之上。

尹昌衡也同时跨上他的白马,拨转马头就走。

“哎!哎!”张德魁急了,也飞速跨上自己的枣红马,紧追白马。

在一前一后两匹快马的后面,八个轿夫抬着的绿泥子大轿也一路奔着追赶,这一奇异的景象引得市民纷纷驻足观看。

枣红马终于一跃而过白马,当路拦住,迫使尹昌衡勒住马缰。

身后,八抬大轿也急呼呼赶了上来。

颜楷在白马上拼命挣扎:“硕权!放下我!你糊涂!”

拗不过妻兄的这番挣扎,尹昌衡只好下马,将妻兄颜楷抱下来。

颜楷整理衣衫不迭:“硕权,你怎么糊涂之此啊!好端端的邀约议事,被你说成是鸿门宴,还把我挪来挪去,你今日吃错什么藥啦?”

尹昌衡:“老师大哥既如此固执,昌衡也无能为力了!”

张德魁下马,掀轿帘,哈腰:“请翰林大人上轿!”

颜楷整理衣衫毕,雍容大度地举步进轿。

张德魁:“起轿!”

尹昌衡眼睁睁地看着绿呢子大轿一路走远。

 

督署衙门,辕门外

在民众一片“蒲会长来了”的欢呼声中,身穿白色西装的蒲殿俊出现了。

他手握一把折扇,晃晃悠悠地走向督署大门。

字幕:四川督署咨议局议长、四川保路同志会参事会会长蒲殿俊。

蒲殿俊举手,向市民招呼:“大家稍安勿躁,不要恐慌!今督署召集我们会商,可能是有好消息!也许诸位父老乡亲连日来的申诉已达天听,朝廷顾及民意,对于川汉铁路的路权,已有新的方略,待我们会商之后,再予定夺吧!”

人群中的龙必先喊:“这样当然好啦!”

市民喊声一片:“蒲会长要为我们作主啊!”

蒲殿俊高兴地向四周拱拱手,随后便走上督署台阶。

督署衙门的半闭半开的门立时打开了,一个戈什哈出门,哈腰:“蒲大人请!”

蒲殿俊大步进门。

 

督署衙门内

蒲殿俊一进辕门,沉重的大门便在他身后关上。

戈什哈:“蒲大人里面请!”

蒲殿俊面带微笑,刚走入院内,便见总督赵尔丰板着脸迎面站着。

蒲殿俊:“参见大帅!”

赵尔丰:“拿下!”

蒲殿俊还来不及惊叫,立即被冲上来的几名卫士扑倒在地,随即五花大绑。

蒲殿俊挣扎:“赵季和!你今日请客,就是这样招待我的吗?!”

赵尔丰:“你蒲殿俊是保路同志会会长,借保路为名谋反獨立,尚有何说?押到来喜轩去!”

蒲殿俊又蹦又跳地被押走,此时忽有戈什哈奔来,跪地报告:“禀大帅,颜翰林的轿子已快到门外!”

赵尔丰脸色铁青:“轿子一到,即放轿进门!”

 

辕门外

八抬大轿渐至督署衙门。

民众见大轿抬至,喧声一片,颜楷掀帘张望半日,忽喝令:“停下!”

民众见颜楷下轿,纷纷大叫:“颜会长为百姓作主!”

颜楷:“诸位乡亲父老放心,颜楷既任川汉铁路股东会会长,便甘为诸位股民利益呼号,今日会晤赵大帅,定当力争百姓权益!”

民众欢呼,俱大喊:“请颜会长上轿!”

大轿复又抬起,此时便见辕门大开,戈什哈列队而出,轰轰烈烈迎大轿入内。

尹昌衡飞马而至,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内兄被抬进了督署。

朱红辕门沉重地关上。

 

门内

大轿抬至二门,轿倾,颜楷出。

出轿的颜楷转过二门,刚走到内廷院中,便迎面见到笑嘻嘻的赵尔丰。

赵尔丰拱手:“雍耆兄!”

颜楷拱手:“季和兄!”

赵尔丰:“怕雍耆兄不来,故以八抬来请!”

颜楷:“此礼太重了!”

赵尔丰突然变了脸色,厉声说:“不仅有八抬大轿礼遇,还有五花大绑伺候!——给我拿下!”

颜楷在惊愕之中,立即被绑了起来。

一直站在赵尔丰身后形影不离的女卫士惠姑感到好笑,不禁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颜楷挣扎:“赵季和!翰林可是你绑得的?”

赵尔丰:“我平时绑不得,今日绑得!”

颜楷:“捆绑帝师,便是谋反朝廷!”

赵尔丰哈哈大笑,说:“不但绑你,还要殺你!什么谋反朝廷,正是朝廷旨意要彈压乱民,缉拿首要治罪!”

颜楷:“我是首要,我承认!我颜楷身为川汉铁路特别股东会会长,自然是首要,然我颜楷无罪,非但无罪,为民张义,反而有功!”

赵尔丰:“胡说八道!”

颜楷:“颜楷说话,向来言之有据,不曾胡说!”

赵尔丰:“你枉为帝师!你近日之言论,统统是胡言乱语!”颜楷恼了,厉声:“本国的川汉铁路、粤汉铁路,是贯通南北、深入内地的重要铁路,西方列强为了掠夺中国,一定要抢夺这两条铁路的主办权,尤其是我们川省,高居长江上游,如果路权属于他人,藩篱尽撤,沿江数省,顿失险要,你身为川督,难道不知其中之利害吗?难道路权非得要拱手相让于列强吗?难道靠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力量,靠中国老百姓自己认股捐钱,就不能够造起我们自己的铁路吗?我为此而大声疾呼,难道是胡言乱语吗?”

赵尔丰一时语塞。

颜楷继续厉声说:“我们四川、湖北、湖南、广东四省百姓,采用征集‘民股’方法,这几年已经积累大量资金,不仅粤汉铁路已经开始修筑,而且川汉铁路从宜昌到万县这一段,也已经動工,这是什么力量?民众的力量!老百姓的力量!我们四川不仅地方绅士认购了股票,四川农民、工人、商贩、学生几乎人人掏钱,人人入股,多少人家把一辈子的积蓄全投了进去,身家性命都在里面,而如今盛宣怀、端方等大臣欺瞒朝廷,借朝廷之命要将川汉铁路收归国有,收路而不还股本,明明白白地盘剥百姓,这究竟是何道理?难道是他盛宝怀、端方有理,我们四省百姓胡言乱语么?”

赵尔丰:“不准你污蔑朝廷!”

颜楷:“我颜楷何曾有辱朝廷?先光绪皇帝也曾有旨,准予川汉铁路、粤汉铁路民办!这不是朝廷的声音么?而现在一帮无耻之臣鼓動朝廷采纳‘铁路国有’之策,拟以‘国有’为名,进而向西方列强出卖全国路权,卖国求荣,这是何等不堪之阴谋!现在我们成立了保路同志会,川省一百四十二州、县、镇、乡均成立了分会,全省上下大声抗议此等卖国行为,难道这不是民众的爱国热忱么?全省百姓的呼声,在你赵大代码听来,反而是胡言乱语么?”

说到这里,颜楷怒瞪簇拥在赵尔丰周围的谋官将士:“你们!——你们!还有你们!难道都没有买过川汉铁路的股票吗?我可以说,凡四川军民,大多是川汉铁路的股民,如今一朝剥夺权利,民怨能不沸腾吗?所以才有了连日来罢课、罢工、罢市、罢耕的痛心局面!”

好些将士都垂了眼帘,看来这些人也是买了股票的。

赵尔丰双唇发抖:“妖言惑众!”

颜楷:“我何曾有半句妖言?自甲午始,至今,十五年了,我们中国一共修两万多里铁路,可是有自主权在手的,到底多少?赵大帅,只有一千三百里呀!打个比方,每一百里铁路,归我们国家的,只有七里呀!赵大帅你想想,若是川汉、粤汉铁路再叫洋人拿去,无疑在我们国家腹部,又端了一把刀,不仅控制四川与湖北,其勢ㄌ可以西通康藏,东达长江,半个国家就在西方列强手里了!我们今天保路,即是保川,我们保川,即是保国!川民此等拳拳之心,赵大帅难道都没有看见吗?!反而说我们胡言乱语吗?”

从来喜轩方向传来蒲殿俊的嘶哑的叫好声:“说得好!”

颜楷:“试想,铁路都归外国控制,一个国家,还能叫做是国家吗?如此丧权辱国之举,实为人神共愤,罪不容赦!如今卖国无罪,民众一旦抗争,倒是有罪了,且罪该万死了,我颜楷仗义为川民尽责,坚持铁路商办,你赵尔丰倒是要将我严办治罪了,将我五花大绑了,甚至威胁要砍我脑袋了,纵然是乾坤颠倒,也不该如此荒诞!”

“住口!”赵尔丰恼羞成怒,“你颜楷等乱首借路权发难,煽動川民罢课罢工罢市罢耕,成产‘保路同志会’乱党,蓄意对抗朝廷,危害国家,如此猖狂,还要强词夺理,看来对你们这班倡乱首要,非严加惩处不可!——押送来喜轩!”

卫士们拖走颜楷。

颜楷一边挣扎一边大吼:“赵尔丰你蛮横无理!四川不是你赵尔丰一人之天下!”

 

督署门外

策马徐行的尹昌衡竖耳谛听,神情緊張,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

龙必先奔上来:“尹大人,你听见什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众百姓呼啦啦围上来。

尹昌衡:“听不清楚!好像有颜会长的叫喊之声!”

龙必先:“我也听见奇怪的声音了!是不是赵大帅抓人了?”

众市民激愤:“敢抓人,我们就冲进去救人!”

尹昌衡急忙说:“不一定抓人,不一定抓人!”

忽然又有一匹黑马急驰而至。

尹昌衡见之一怔:“植先?”

马上骑者是驻川陆军的一个相貌堂堂的年轻标统。

字幕:驻川陆军第17镇第58标标统彭光烈。

彭光烈:“啊呀,硕权大哥,果然在这里,军营里弟兄们都等着你去指点会操啊!”

尹昌衡:“没见这里已是火藥桶啊?成都今日危险了!”

彭光烈愣:“不至于吧?”

尹昌衡:“我告诉你,植先,今日赵大帅可能施了诡计,以传朝廷喜讯为名,设下鸿门宴,密捕四川各位保路首领,如若百姓******,即行彈压!”

“彈压?”彭光烈疑惑,“赵大帅吃豹子胆了?”

尹昌衡:“我也疑惑!但是我亲眼见巡防军已经大批调入督署衙门,野炮也拉进去了!”

彭光烈愕:“是吗?”

尹昌衡:“植先,你现在能不能去外国侨民区观察一下?”

彭光烈:“为什么!”

尹昌衡:“如果赵尔丰下了彈压决心,他必已作好成都大乱的准备,也必先要安顿好外国侨民,以免生乱。”

“对了,”彭光烈领悟,“如果侨民未予疏散,那就是说,赵尔丰还不至于打算流血!?”

尹昌衡:“对了!”

彭光烈:“我马上去!”

他策马而走。

 

一条街道

马蹄踏踏。彭光烈急催马匹。

街道上,都是跑動中的激愤的市民,许多人手举光绪先帝灵牌。

由于罢市,商家店铺一律紧闭。墙上贴着触目的墨汁淋漓的标语:“为争铁路,全川罢市!人不齐心,不如娼妓!”

彭光烈迅速拐入另一条街道。

 

外国侨民聚居区

只见一簇簇的洋人提箱拎包,分别坐上马车。

来自督署衙门的一位皮肤黑黑的官员,正在亲自指挥洋人上车。

字幕:督署衙门兵备处总办兼总文案吴钟镕。

吴钟镕:“女士们先生们快上马车!不远,就是四贤祠,四贤祠已经腾出来了,有重兵把守,安全无虞!”

彭光烈勒紧马缰,大为吃惊。

 

人群沸腾的督院衙

督署大门外又晃晃悠悠走来一个矮胖的中年人,民众一见就欢呼:“罗会长来了!”

字幕:四川督署咨议局副议长、保路同志会参事会副会长罗纶。

龙必先及时迎上去。

“罗副会长也是赴会的?”他问。

罗纶手持请柬,满脸喜色:“赵大帅请吃饭,听说京城有好消息嘛!”

龙必先凑近罗纶耳边:“罗副会长可有赴鸿门宴的预感?”

罗纶吓一跳,赶紧停步:“鸿门宴?什么鸿门宴?”

此时,彭光烈已策马而来,向等候着的尹昌衡耳语几句。

尹昌衡惊:“撤侨民?看来,赵尔丰下狠心祭刀了!”

彭光烈:“怎么办?”

尹昌衡:“不能让百姓往火坑里跳!”

彭光烈:“可是这怎么劝得住啊?”

站在督署衙门外的罗纶此时已不敢进门,直瞪瞪地望着一脸神秘的龙必先。

罗纶:“先生说的鸿门宴,究竟怎么回事?”

龙必先:“告诉你啊,罗副会长!方才颜楷会长、蒲殿俊会长、张澜副会长都进去了,每一回都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

罗纶更惊:“什么声音?”

龙必先:“像是大喊大叫。”

罗纶;“你的意思,我是不必进去了?”

龙必先:“你说呢?”

罗纶:“既然蒲会长、颜会长、张会长都赴邀了,我罗副会长不入内,是何道理?”

龙必先向后招招手,一个助手跑上来,把一只精细的竹制鸟笼递到他手里。

鸟笼里有一只活蹦乱跳的八哥鸟。

龙必先转手把鸟笼递给罗纶:“请罗副会长托着这只鸟笼进去,若遇不测,务请罗副会长及时打开鸟笼,让八哥飞出!”

“知道了,知道了,”罗纶眉开眼笑,“若是风平浪静,这只八哥鸟就归我罗某人了!”

龙必先马上应诺:“那就算是小民赠献给罗副会长的!”

罗纶:“先生贵姓?”

龙必先:“免贵姓龙。”

罗纶手托鸟笼,笑容满面,摇摇晃晃走上督署衙门石阶。

民众緊張地目送着他。

 

辕门内

沉重的大门又掀开一道缝,让罗纶进入。

张德魁上前接着,称一声:“罗副会长,玩鸟,好雅兴!”

罗纶笑嘻嘻问:“大帅呢?有甚喜讯?”

张德魁:“请跟小的来。”

罗纶随同张德魁一路走,走到警卫森严的来喜轩门口,忽然愣了,从窗户望进去,只见八个绅首正五花大绑地站在那里。

“梓青兄,”传来蒲殿俊悲怆的呼喊,“你也来了?来不得啊!!”

“拿下!”罗纶身后顿时传来赵尔丰的喝令。

罗纶被人扭住,鸟笼跌落在地。

罗纶:“啊呀,我的鸟!”

张德魁:“人都保不住了,还鸟!”

有兵士要取鸟笼。

“不准碰!”罗纶尖喊一声。

兵士吓住。

被反缚住双手的罗纶移脚过去,突然伸出一脚,狠狠一踩鸟笼,卡嚓一下笼子就裂了,只听“嗄”地一声尖叫,黑色的八哥鸟腾空而起。

众人惊呆,不知怎么一回事。

赵尔丰皱眉。

八哥鸟飞出墙院。

“帅父!”跟在赵尔丰身后始终不离的贴身女卫士惠姑低语,“可能是信号!”

“有理,这姓罗的太狡猾了!”赵尔丰点头,突然怒喝,“把罗纶押进去!”

 

门外

八哥鸟的飞出,使龙必先浑身惊颤。

“不好了!”他对黑压压的民众大叫,“蒲会长罗副会长全给扣押了!”

民众一下子炸了:“怎么了得?!”

有人喊:“要求立即释放蒲、罗会长!”

有人喊:“马上请愿!冲进去!把先帝灵牌举在头上!”

人群骤然大轰,情勢如箭在弦上。

更有警锣四处响起,敲锣者边跑边喊:“出事啦!蒲、罗会长被抓啦!出大事啦!”

尹昌衡急,跃上马,站在马蹬上大声喊:“乡亲们不要慌!蒲、罗会长到底有没有抓,要弄清情况再说!衙门里面已经架上炮了!我亲眼见野炮拖进去的!进去就要流血!”

人群愕然。

只见督署衙门的辕门又接连开启,一顶接一顶的官员轿子抬到,督署衙门各署官员鱼贯下轿而入。

忽有百姓喊:“成都将军来了!”

众人回望,果见几匹高头大马从远处而来。

 

十字街口

骑在为首一匹马上的正是脸容瘦弱面黄无须的成都将军。

字幕:成都将军玉昆。

他后面跟着两位骑在马上的卫兵。

由于街口有成都百姓自发搭建的“德景宗皇帝灵台”,故成都将军一见“文官出轿、武官下马”的提示,便被迫下马,向先皇帝光绪灵台磕头。

百姓大批涌来。

德景宗皇帝灵台的两侧,分别挂有两行联语,皆是光绪皇帝曾经下过的旨意,上句是“庶政公诸舆论”,下句是“铁路准予商办”。

民众冲磕头的成都将军大嚷:“先皇帝说过铁路准予商办啊!不能推翻先帝的圣旨啊!”“朝廷不能剥夺百姓啊!”“求成都将军体恤百姓跟督部堂大人交涉啊!”“玉帅,可怜可怜百姓吧!”

玉昆将军起身,铁青着脸,不发一言,接过卫士递来的马缰后,飞身上马。

 民众看着他离去。

尹昌衡此时却策马而至,追上玉昆将军的坐骑,抱拳大呼:“请玉帅留步!”

玉昆勒马,瞪着尹昌衡。

尹昌衡下马,跪地:“训练处会办尹昌衡参见玉帅!”

玉昆不作声。

尹昌衡站起,朗声言:“成都百姓为争路权商办而群情激愤,想必玉帅均已看见!务请玉帅劝阻督部堂大人约束巡防军,不要捕殺保路绅首,也万万不要彈压请愿百姓!”

玉昆木无表情,只将马鞭一指,于是两个卫兵立即将尹昌衡及其马匹挡开。

尹昌衡:“玉帅!玉帅!”

玉昆将军头也不回,顾自前行。

 

督署大院内,签押房

总督赵尔丰在签押房小坐端茶,显得疲劳。

惠姑站立在他身后站立。

赵尔丰的亲信王琰走进来禀报:“九位乱首均已关押,情绪渐见安定。”

字幕:四川督署衙门教练处总办王琰。

赵尔丰:“各署官员来齐没有?”

王琰:“来齐了。就是成都将军玉昆大帅还没有到。”

赵尔丰:“玉帅一到,就开始会商。”

“是!”王琰退了下去。

赵尔丰仰脸朝天,忽然自言自语说:“殺,还是不殺?”

惠姑轻声问,声音焦虑:“怎么殺?要是冲进来成百上千的,怎么个殺?”

字幕:赵尔丰的义女、贴身卫士惠姑。

赵尔丰:“照殺!一枪过去,倒地一个!一炮过去,倒地十个!”

惠姑:“血流成河,帅父以后如何交待?”

赵尔丰:“身为总督,向朝廷交待乃第一要务,向百姓交待乃次后之事!再说,敢冲督署衙门者,已非百姓,乃是暴民!”

惠姑:“虽是暴民,可是,毕竟还是百姓,男女老幼,乡邻乡亲!”

“唉!”赵尔丰长叹一声,“我也不是只想开枪开炮,实在是迫不得已!朝廷严??******?,我赵尔丰岂敢违抗!不仅这九个倡乱首要分子要殺,强行请愿的,也照殺不误!惠姑,你不必害怕!万骨之枯,才成全一将成名!自古如此!”

惠姑倒抽一口冷气。

“帅父,”义女提醒,“你倒是测测字看!”

赵尔丰在自己宽大的衣袖中掏摸半日,摸定一块卵石,取出袖外,啪地拍在旁边的紫檀木茶几上,松开手,仔细看。

惠姑也伸头来看。

赵尔丰:“你看像什么字?”

惠姑摇摇头:“看不出。”

赵尔丰把卵石倒来倒去看,忽然发现:“火!一个火字!”

惠姑端详:“有点像是火!帅父,火是什么意思?”

赵尔丰兴奋,站起:“开火!天意啊,开殺戒了!”

惠姑:“火,怕是乱火吧?成都一片乱火!”

“瞎说!”赵尔丰瞪眼,“小姑娘信口开河了!一个火字,就是要我赵尔丰镇暴,要我赵尔丰平乱!要我赵尔丰取人脑袋!天意如此,顾不得了!”

王琰走入:“禀大帅,成都将军玉昆大帅到!”

赵尔丰急忙出迎。

 

签押房外,内庭

眼见一身戎装的玉昆脸色阴沉地走入,赵尔丰急忙抱拳。

“恭迎玉帅!”他高声说。

“季帅!”玉昆抱拳回礼。

内庭里站满了各署官员,一个个屏住气息。

只从侧面的来喜轩窗户中传出九位绅首的急切呼喊:“恳请玉帅主持公道!”“赵尔丰捕人不公!”

玉昆向来喜轩走了几步,对赵尔丰说:“都捕起来了?”

赵尔丰:“弟不得不捕!”

玉昆:“五花大绑,却是为何?”

赵尔丰想一想,转脸对卫士长张德魁说:“松绑!”

张德魁立即带领几个卫士进入来喜轩,将九位绅首一一松绑。

玉昆问赵尔丰:“季帅捕了他们,准备作何处置?”

赵尔丰低声:“明正典刑——殺!”

玉昆双眉一跳。

赵尔丰:“对抗朝廷,煽動罢课罢工罢市罢耕,甚至抗粮抗捐,罪不容赦,这九个首恶之徒,非殺不可!”

各署官员一齐帮腔:“首恶该殺,不殺不足以平乱!”

玉昆:“这九人,不都有功名吗?他颜楷不是翰林吗?他罗纶不是举人吗?他张澜不是贡生吗?蒲殿俊他们几个不都是各部主事吗?怎么可以言殺就殺呢?尤其是颜翰林,没有圣批,谁敢言诛?“

“玉帅说的是!”赵尔丰随即从衣袖内掏出一个折子,递给玉昆,“要诛殺此等乱首,按例,须由弟与玉帅联名上奏朝廷方可,非弟一人之力可行。所以今日特请玉帅前来商议,由弟与玉帅共同签名上奏。”

玉昆将军冷言道:“上谕捉拿的是倡乱首要,并非这些川绅,他们非匪非贼,既不谋反也未倡乱,仅政见不合而已,季帅何出取脑袋之下策?季帅有胆,昆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讳!”

玉昆将军言罢,转身拂袖而去。

赵尔丰:“玉帅!玉帅留步!”

玉昆头也不回。

赵尔丰目瞪口呆。

 

辕门外

玉昆将军走出督署衙门,接过卫士递来的马缰,迅即上马。

督署大门立即紧闭。

民众一齐围上来,喊:“玉帅,蒲、罗会长是捕起来了吧?”“玉帅,督部堂大人要向保路百姓开刀吗?”

玉昆将军不答话。

尹昌衡策马向前,抱拳,高声叫:“玉帅,请问督部堂大人是否答应放人?”

玉昆将军脸色阴沉,不答而走。

民众议论纷纷,夹在人群中的龙必先大叫:“不能叫赵尔丰抓人,大家要请愿!冲进去!再不能等了!”

众人呼:“请愿去!请愿去!”

尹昌衡骑在马上,双手挥動:“乡亲们!同胞们!大家不要冲動!川汉铁路商办是先皇帝下的圣谕,也是大家都投了资的,现在端方借朝廷之名要收回路权,剥夺民权,这是大家都反对的!我们现在首先要搞清楚,到底颜翰林、蒲会长、罗副会长有没有被督部堂大人抓起来。方才我问玉帅了,玉帅没有回答,那就是说他们有可能是被抓了,有可能还在开会议事!所以,大家不要妄動,衙门里面架了枪、架了炮,而且我方才得到消息,赵大帅把外国侨民也撤离了,这就是说,他有可能强硬对付请愿,所以,大家要小心,妄動必吃亏,如果成都血流成河,那是我们大家都不愿看到的情况!”

吵嚷声小了下去,众人稍显安静。

人群中的龙必先不满意了,尖声喊:“你为什么老是挡道?你是赵尔丰的爪牙吗?”

尹昌衡:“说我是赵尔丰爪牙的这位先生,你错了,你大错!我平生最见不得百姓遭难,你做子女的,能忍看父母倒在血泊之中吗?你做父母的,能忍看子女死于非命吗?如今衙门内部进了大批巡防军,枪炮齐备。纵然大家顶着先皇牌位,但是人家还是个照样开枪开炮!乡亲们,实在是枪炮无情啊!难道大家真的愿意看到成都浸在血泊之中吗?”

人群又稍见安静。

尹昌衡:“本人愿进衙门探明情况!大家等我的消息!”

说毕,尹昌衡下马。

在众人的注目下,他大步走上督署衙门的台阶,举手打门。

朱红的大门纹丝不動。

尹昌衡急了,举拳,狠狠击门。

守门的戈什哈开门,见是教练处会办,便开口说:“尹会办之官阶,未到受邀议事之列,今日不可擅入!”

朱门复又紧闭。

尹昌衡:“开门!”

里面毫无声息。

尹昌衡急火攻心,忽举起马鞭,一鞭一鞭地击打大门。

叭!叭!叭!

尹昌衡身后突然传来叫好声。

尹昌衡停鞭,回身一看,吃惊地发现竟是混杂在成都市民中的两个新军军官,戴着大盖帽,瘦削英俊。

尹昌衡怒问:“叫喊什么?哪个标营的?”

两人答:“回尹会办话,我们是陆军学堂在校学员!”

尹昌衡怒:“以鞭击门本不应该,我是情急之故,而你们身为军人,竟敢在此煽動民意鼓吹犯上,还不快滚回学校去!”

两年轻军人没料到尹昌衡会如此严厉,仓惶而走。

尹昌衡回身,继续以鞭猛击朱红大门,击打到第七鞭时,紧闭的朱门忽然洞开,尹昌衡发现竟是怒目圆睁的总督赵尔丰迎面站着。

赵尔丰厉声喝:“拿下!”

一伙戈什哈拥出,抓进了尹昌衡。

门外民众大惊。

彭光烈更是失惊,思忖了一下,突然勒转马头,沿街急奔而去。

 

成都武馆门外

彭光烈在成都武馆大门口翻身下马,急冲而入。

 

武馆内

一群年轻人在练习南拳,形姿或如鹏,或如鹤,或如虎。

教头是一位身形敏捷的二十六岁的年轻人。

字幕:成都武馆馆主、四川武师协会副会长马忠。

彭光烈:“马忠!”

盘着辫子光着膀子的马忠回头,见是小时候的街坊玩伴彭光烈,十分惊愕。

彭光烈:“不好了,硕权大哥被抓进去了!”

马忠震惊:“谁敢抓我大哥?”

彭光烈:“赵大帅!”

马忠:“赵尔丰?”

彭光烈:“我身在军界,不好相救,只有来请你了!”

马忠回头喊:“今日练到此处!不练了!”

他抓起衣服就往外奔。

 

督署衙门内

尽管身躯伟岸的尹昌衡不停挣扎,但是三拳难敵四手,他还是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走!”总督卫士长张德魁推他前行。

大批兵士齐声吆喝:“走!”

站立在督署衙门内的各署官员惊讶地看着这位自投罗网的训练处会办。

尹昌衡被押着往签押房走,走过“来喜轩”门口时,他目睹被押在“来喜轩”中的九位绅首,心里一惊。

颜楷惨呼:“硕权,你也绑上了?”

尹昌衡:“老师大哥!”

他喊了一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颜楷:“我后悔呀,没有听你规劝!”

尹昌衡叹息一声。

戈什哈:“走!!”

尹昌衡被迫再往前走,使他惊骇的是,签押房阶前密密麻麻的两排枪手已全部就位,枪口直接对着大门。督署议事堂两侧,更是架起了炮架子,炮口也对着督署大门。

显然,如果民众蜂拥请愿,彈压必将发生。

尹昌衡被喝令站住,面对赵尔丰。

赵尔丰喝问左右:“此督署衙门,自大清主朝以来,可曾挨过鞭子?!”

左右答:“并无此事。”

赵尔丰随即直视尹昌衡,怒斥:“你一个小小的训练处会办,竟敢鞭击督署,如此胆大妄为!来人,就地斩首!”

尹昌衡挣扎,厉声喊:“昌衡即便以此身相殉,也要直言相谏各位大人!昌衡敦请督部堂及各位大人务要听取百姓诉求,体悯百姓艰难,若将绅首送大牢,捺百姓于血泊,必将铸成大祸,于圣上、于川、于苍生、于己,都将不利,昌衡坚信:为君,惟救百姓;为官,惟济百姓;为僧,惟度百姓;而屠百姓者,非匪则盗,百世不動!昌衡今日冒死相谏,惟愿督部堂大人及各位大人三思!”

赵尔丰:“一派犯上作乱的胡言!”

他转向文武官员大声说:“各位大人,各位将领,现在全川形勢险恶,刁民四处作乱,你们军人的职责便是服从本帅之令,你们须谨记,你们既然当了大清国的官员,当了大清国的将领,你们就不再是普通的四川子民。凡上司有命令,儿子殺父亲不算不孝,弟弟殺兄长不算不悌!”

尹昌衡:“大帅,你今日屠我尹昌衡可以,而成都百姓,你万万屠不得!”

尹昌衡反复言及一个“屠”字,使得刚愎自用的赵尔丰更加怒不可遏,他一脚跺地,喝问在场的各署官员:“我前几年奉旨抚平西乱,人送本督部堂什么雅号?”

各署官员均不敢言。

赵尔丰怒:“你们谁人不知,快说!”

众人乃低头齐答:“赵屠夫。”

赵尔丰:“大声!”

众官员:“赵屠夫!”

赵尔丰厉声:“既称尔丰屠夫,尔丰今日就祭出这把屠刀了!为国家而屠,屠之无悔!为社稷而屠,屠之荣耀!刁民若敢谋乱,本督部堂当祭刀而斩,殺无赦!”

巡防军众军士齐喝:“殺无赦!”

来喜轩内,九绅首闻声面面相觑,脸色刷白。

尹昌衡:“大帅,你好糊涂啊!”

“住口!”气得七窍生烟的赵尔丰大吼,“还不赶快问斩!”

张德魁一声虎吼,便要拖走尹昌衡,此时,忽闻督署大门又轰轰响,像是被脚踢的,赵尔丰闻声大愕。

赵尔丰:“慢!”

大门持续地被彭彭彭地踢着。

赵尔丰震怒:“又是什么人,敢如此无礼?!”

所有的人都不敢作声。

彭!彭!彭!大门还在剧烈震動。

赵尔丰更为震怒,厉声大喝:“还不快看看是谁?!立即抓进来问罪!”

 

 

——第1集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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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依众,梵行四威仪。愿我遍游诸佛土,十方贤圣不相离。永灭世间痴。
  
归依法,法法不思议。愿我六根常寂静,心如宝月映琉璃。了法更无疑。
 
归依佛,弹指越三祗。愿我速登无上觉,还如佛坐道场时。能智又能悲。

三界里,有取总灾危。普愿众生同我愿,能于空有善思惟。三宝共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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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iller yim 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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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人名有误
赵恒惕非赵恒“锡”,请剧作者核对后予以改正。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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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谢谢阎老师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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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依众,梵行四威仪。愿我遍游诸佛土,十方贤圣不相离。永灭世间痴。
  
归依法,法法不思议。愿我六根常寂静,心如宝月映琉璃。了法更无疑。
 
归依佛,弹指越三祗。愿我速登无上觉,还如佛坐道场时。能智又能悲。

三界里,有取总灾危。普愿众生同我愿,能于空有善思惟。三宝共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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