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打箭炉城郊,大喇嘛寺

寺庙大门台阶下,两位来自围城的信使被两位副官和卫兵们死死地捆了起来。

其中一位的肚子上还在流血,刘麟亲自動手为其包扎。

刘麟怒:“你们糊涂!”

昌都信使跺脚嚎叫:“尹总司令更糊涂!现在要的是进攻!不是进庙!”

 

寺内

尹昌衡在热地喇嘛和身后百余喇嘛的护送下,一路而出。

忽然,有一瘦脸喇嘛抢走几步,拦到尹昌衡前面,突然跪地。

瘦脸喇嘛:“活佛在上,在下有一事禀报!”

尹昌衡:“请讲!”

马忠与张德魁急忙上前,迅速插到此可疑喇嘛与尹都督之间,以防不测。

瘦脸喇嘛:“在下叫多吉才让,没有歹意,在下能靠近都督说几句吗?”

尹昌衡示意两卫士离开。

马忠与张德魁不情愿地退后几步。

“请起来讲话。”尹昌衡说。

多吉才让站起,轻声说:“寺院混入了叛军的探子。”

尹昌衡:“我知道。”

多吉才能让:“方才,先后走了两批。”

尹昌衡:“本总司令看见了。”

多吉才让:“还有第三批没有走。”

尹昌衡微笑:“如果本总司令没有猜错,你就是其中一个。”

多吉才让双手合十:“活佛明察一切!不过,第三批就是在下一个!”

尹昌衡:“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走?”

多吉才让:“在下想走,已经走不動了。在下已经被活佛震住了!在下认定总司令就是活佛!活佛一讲道,在下智慧洞开!活佛啊,在下错了,在下实不应该听叛军妖孽之言!”

尹昌衡:“回头是岸,无时不晚!”

多吉才让:“是,是,现在,在下只想跟活佛说一句话,如果活佛真的相信在下,在下随时可以带大军南下巴塘,在下知道通巴塘有一条险路,险是险一点,可是决无叛军防守!”

尹昌衡眼睛一亮。

多吉才让:“在下决非奸刁之徒,在下是巴塘人,最熟悉巴塘情况,活佛,在下一心想将功赎罪啊!”

“好!”尹昌衡说,“我凭一双金刚之眼看你,你是真心的。”

多吉才让涌出双泪:“谢活佛!”

尹昌衡低声:“就在这喇嘛寺呆着,随时候召!”

多吉才让:“是,在下明白。”

他泪水横流,双手合十,唯唯而退。

 

打箭炉城,西征军总司令部

议事厅,各团营军事家官坐了一屋子。

尹昌衡大步走进。

各指挥军起立。

“坐下!”尹昌衡简捷地说,“把企图剖腹的昌都信使带进来!”

昌都信使被张德魁带入。

尹昌衡:“你骂我了?”

昌都信使大叫:“我骂你了!”

“骂得好!”尹昌衡说,“你走近我!”

昌都信使毫无畏惧,走到总司令面前。

尹昌衡撩起昌都信使的衣褂,看一看他的腹部。

“还好,刺得不深!”他说,“我现在也要骂你,你刺自己,就是刺我!”

昌都信使一愣。

尹昌衡转脸对众军官说:“我西征大军号称十万,但在座各位谁都知道,我军究竟有多少兵将!——我们再不能用自己的刀刺自己!我军少一人,就意味敵军多十人!所以,即使是拿刀刺自己,这是犯罪!”

昌都信使吼:“不救昌都,才是犯罪!”

卫士长马忠闻言,怒不可遏,突然上前,扭紧信使双手:“总司令,把他宰了!”

尹昌衡厉声:“不准他用自己的刀殺他,难道还要用你的刀殺他?!信使心焦,可以理繲!守军危急,可以想见!但是,我要告诉从昌都、巴塘来的两位信使,你们不要以为本总司令只是进庙,本总司令这就是在进军!”

两位信使愕然。

尹昌衡面对围坐一桌的各军官说:“本总司令相信,两日至三日内,康藏境内所有叛军都会知道中央平叛大军的人数为十万,都会明白是诛殺了赵屠夫的尹都督担当了总司令,都会猜测我平叛大军的作战意图,而不敢妄動,都会收缩战线,止步不前,固守阵地,以防受到致命打击。所以说,我军不動枪,不動炮,这头一仗,已经打胜了!”

两位信使瞠目结舌,仿佛听懂了,又仿佛没听懂。

尹昌衡:“而现在,我军可以正式投入战斗了,我再说一遍,其原因,第一,民心向我!藏区的土司私兵和一般民众都已感觉到中央派兵平叛是大勢所趋,跟着叛乱藏军以及背后的英国主子走,并无前途;先期到达打箭炉的朱森林团已经向当地土司、头人周围的藏民赠送了当地稀缺的茶砖,藏民皆欢呼雀跃,欢迎中央部队。同时,打箭炉周围及更远地方的喇嘛寺都开始传说西征总司令是佛弟子,是活佛转世,都表示愿归顺中央,由于喇嘛的感召力,藏民已不再跟随叛军处处与我为敵。第二,叛军畏我!叛军都已知晓此次来藏区的平叛大军人数有多少,武器有多精良,且是诛殺赵屠夫的将领亲率,其斗志必将動摇涣散。”

众将领目光炯炯有神。

尹昌衡:“总之,骆总参议所提‘茶’‘佛’二字诀,已产生明显效果,这种好的态勢,就是我军以少胜多的基础。”

骆状元:“但是,要防止叛军醒过来!”

尹昌衡:“说得好!所以,我们今日的军事会议,就是要立即研究如何出战!”

两位信使一齐跪下:“小的现在听明白了!”

尹昌衡:“还要自殺给我看吗?”

昌都信使:“不自殺了!”

尹昌衡:“马卫士长!带他们下去!刀枪没收,酒肉款待,随时准备随大军出发!”

马忠:“是!”

他立即带走了这两个脸容黑瘦且情绪不稳的信使。

 

总司令部,后院

餐桌边,颜机亲手为两名信使斟酒。

“喝吧!”她柔柔地说,“两位勇士,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先生!昨夜三更天了,我先生还想着抓老鼠吃的昌都城,想着剥树皮吃的巴塘城,还在地图上划来划去,我三次叫他休息都不肯睡觉。”

两位信使一齐点头,说:“总司令确有总司令的筹划。”

颜机用筷子为他们夹牦牛肉:“你们饿了好几个月,尽量多吃点!”

昌都信使:“可是总司令会怎么打呢?路上三道封锁线,这么一路打过去,每突破一道封锁,起码都要五六天,就是突破了,到昌都城下也要半个多月!昌都早就守不住了!况且,还不知道能不能突破封锁呢,毕竟叛军人多,我们人少,叛军一旦探明我军真正实力,叫嚣起来,我们还真难以抵挡他们呢!他们的叉叉枪凶得很,搁马头上,一边冲一边还能打!”

巴塘信使:“总司令夫人啊,也怪总司令带的兵太少了啊!我现在都知道了,他手里只有五千兵啊,叛军有十万啊,光围我们巴塘的就有两三万,围他们昌都的就有两万,这个仗怎么打!”

昌都信使一时又忧郁,扔了筷:“我吃不下去了!”

巴塘信使:“我愁啊!我的司令官只给我十日期限啊,援军不到,他们集体自殺啊!”

昌都信使:“这么一想,要是有把刀,我也要戳肚皮了!”

“两位大哥千万不要焦燥,”颜机赶紧好言相慰,我虽不懂军事,可是我相信我先生的用兵,他用兵有一套,会有好办法的!”

 

议事厅

文质彬彬的朱森林团长一旦出言,却尽见勇气。

“我军人少,敵军人多,依我之见,惟一的办法,就是集中兵力,用全部五千兵力,择叛军薄弱部位,一个团一个团地吃掉它!每打一仗,务求全胜!”朱森林说,“只有殺鸡用牛刀,才有可能首战获胜,并且不断扩大战果!总司令,职部以为,只要每打必胜,我军声威必大震,不出几个月,叛军必全线溃败!”

好几个团长点头,表示赞同。

骆状元皱眉,不吭声。

尹昌衡:“依朱团长的思路,不立即北上救昌都之围,也不立即南下救巴塘之围,那么,北面的昌都和南面的巴塘则一定很快弃守。诸位,我们能丢这样的两个重镇吗?”

朱森林:“以小搏大,本来胜算就不多,我们只能机動迎战,这才有胜算!总司令,若要兼得,恐全军覆没!”

尹昌衡目光炯炯:“如果我们能兼得,但又不致于全军覆没呢?想过这种可能性吗?”

议事厅一片静默。

骆状元:“总司令必有腹案,我们先听听总司令的用兵之计吧。”

尹昌衡指着桌面地图:“我昨日思虑了一整夜,今日一早又找骆总参议商量了一下,我的用兵方案是分兵而进,同时北上南下!”

朱森林惊得脱口而出:“啊呀,只有五千兵,还要分散?”

尹昌衡:“如果我们按常规作战,只选取一个作战方向,步步反击,积小胜为大胜,此种战略,看似稳健,其实是不可取的,这样旷日持久,消耗军力,必定会逐日显露出我军兵员的不足,如果对方凭借有利地形,阻击战打得顽强,则我军前进所耗需时日也会长,同时,死守昌都和巴塘半年的两地守军早就弃城而逃,而北面的昌都和南边的巴塘一齐丢失,当地土司和头人都归附叛军,则整个川边基本就完了,以后的平叛之仗就更难进行。”

骆状元:“本总参议认为,此一战略考虑是准确的,两地围城必保,一处也不能丢!”

“那,”朱森林急,“怎么打?”

“分兵进击!立即组建北路军和南路军!”尹昌衡说,“朱森林团长任南路军督军!三个团两千人,再加一个加强营,共两千三百人,直扑巴塘,不要纠缠沿路敵军!另组北路军,四个团,也是两千三百人,北上,直奔昌都……”

朱森林:“在下能打断总司令的话吗?”

骆状元:“朱团长说话一向文静,今日脾性怎么这么急?”

朱森林:“森林不能不急!”

众军官心里緊張,一齐盯着总司令。

尹昌衡微笑:“朱团长请说!”

朱森林:“都督用兵如神,森林素来敬佩,所以森林才主動向军政部长请求,跟随都督西征平叛,我还是写了血书的!然而,今日森林却不敢苟同都督的分兵突进计划。要我率两千三百人突击南进,繲巴塘之围,途中要迎战叛敵多少人?怕是有两万至三万人!即便有人带路,采奇袭之法,绕行,也难料途中到底有多少敵军拦截!不是我畏死,我畏死就不会来西康了,但如果前方阻强敵拦阻,后方被截断,两千三百兵马为瓮中之鳖,个人性命是小事,只怕尹都督陡然失去一臂,全身都再难動彈!”

众军官面面相觑。

 

门外

颜机悄悄走近。大厅内传出的激烈之言使她面容緊張。

 

议事厅

尹昌衡踱了几步。

他始终保持耐心:“为今之计,本总司令以为,必分兵不可!救危城与乘虚而入,两者不可偏废。因为攻破一点即能震動一片。如果我军全部在昌都和巴塘之间攻坚前进,那没有三个月时间绝对不能到达,兵穷粮绝的两城早已失守。这是不可以的。军事斗争,当以取勢为重。现在本都督亲自出征,边疆震惊。我军出师一队、两队,敵军就怀疑十队、百队。所以,我们一定要挟勢而进!朱团长,你以为你带的是两千三百人马?在对方没有醒来之前,你带的不是两千三百人马,而是两万三千人马!诸位,都明白这个道理吗?所以,此次平叛之战,必是奇袭之战,非常规之战,对此,我们不应再有疑虑!”

朱森林仍然顽倔:“每战用兵如何,均乃全军存亡大事,森林望尹总司令三思!”

副官刘麟再也听不下去,忽然恼了,拍案而起:“我素来敬佩朱森林团长作战之骁勇,不繲朱团长为何今日如此畏缩?”

朱森林一愕。

刘麟指着桌上地图说:“尹总司令之分兵绕道奇袭大计,正是扬我军入阵之初威,击敵不明真相惶惑不安之漏隙,以一击十、以少胜多的绝妙战略。我已研究地图整整两天,南进奇袭路线至少有三条可选,北上奇袭路线有四条可选,有些可疑路段如遇愿意带路路之当地百姓,还可走更短的捷径!只要我们有数千抱必胜乃至必死之军队,加上与两城的苦守部队适时里应外合,定能破围城之敵,繲救昌都,繲救巴塘!”

朱森林不语。

尹昌衡盯着刘麟,像是在思考什么。

刘麟慌了:“尹总司令,刘麟今日放肆了!”

尹昌衡:“你坐下!”

刘麟赶紧坐下。

朱森林默然不语,脸色不好看。

尹昌衡:“还有其他意见么?”

一时没有发言的。

尹昌衡急走几步,与骆总参议咬了几句耳朵,然后又走到桌子正中。

尹昌衡:“军情紧急,研究会商就到此处,现在,各团听令!”

全数军官刷刷起立。

尹昌衡:“救昌都之围的北路军,也定为两千三百人,从各团抽调兵力混编而成,由本总司令之副官刘麟任北路军督军,即日整编出发!”

全厅大惊。

刘麟闻言,忽觉惶恐:“总司令,刘麟德疏才浅,恐难胜任重托!”

尹昌衡还没说话,忽然有三名团长接连单腿跪地,异口同声说:“请总司令收回成命!”

尹昌衡:“为何?”

一团长:“刘副官出自军校不久,资历浅,没打过仗,历练不多,一跃而成‘督军’,如何服众?”

尹昌衡“砰”地一声拍桌,厉声说:“起来!”

三位团长慌忙起身。

 

门外

颜机吓了一跳,脸色刷白。

 

议事厅内

尹昌衡厉声:“战事惨烈,为今之计,意志第一,必用骁将!本总司令今日阵前点将,一言万钧,任何人不得违令!”

所有军官一声大喝:“是!”

刘麟挺胸:“刘麟遵命!”

尹昌衡:“龙掌印官!”

龙二十四刀从屋角蹦起:“掌印官在!”

尹昌衡:“命龙掌印官,立即刻制‘中华民国平叛征藏军北路军督军刘麟’官印一枚,交与刘督军,所属部队必须严格服从刘督军调遣,违令者立斩!”

龙二十四刀与众军官齐应:“是!”

刘麟大声:“本督军不负总司令和诸将领信任,即刻北上突袭,誓繲昌都之围!”

尹昌衡:“先锋团长朱森林!”

朱森林:“朱森林在!”

尹昌衡:“任朱森林团长为南路军督军,率两千三百名官兵,克日南下,击溃围困巴塘之叛军,繲巴塘之围!”

朱森林:“遵命!”

尹昌衡:“龙掌印官!”

龙二十四刀:“掌印官在!”

尹昌衡:“同时刻‘中华民国平叛征藏军南路军督军朱森林’官印一枚,交与朱督军,新编部队严格服从朱督军指挥,违令者斩!”

龙二十四刀又与众军官一齐应声:“是!”

朱森林:“本督军连夜组织部队,即行南进,争取及早抵达巴塘!”

“好!”尹昌衡赞许,又喝令:“副官李九刀!”

李九刀:“九刀在!”

尹昌衡:“命令李九刀为南路军监军,协助朱森林督军用兵!”

李九刀一时愕然。

众军官闻言俱惊。

军械局长张熙吓得浑身一抖擞,自言自语:“有好戏看了!”

一向文质彬彬的朱森林在愣了半晌之后,突然跳起:“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尹总司令既命我为南路军督军,又派心腹掣肘于我,是何道理?”

尹昌衡厉声说:“你朱督军错了,我若将你视作疑人,便马上换将了,何必要将本军最精锐之部队仍然交你统率?我派李九刀在你身边助你,是让你在谨慎思考军事问题之时加一点虎气,供你决策参考而己,这不是掣肘你,是成全你!”

议事厅一片静寂。

“不!”朱森林大叫,“如此不放心我,我朱森林宁可不当这南路军督军!”

他突然拔出刀,众人一片惊叫。

 

门外

站在门外的颜机几乎要瘫坐下去。

马忠发现:“夫人!”

颜机:“扶我一把!”

马忠马上扶住总司令夫人。

 

议事厅内

    拔出刀来的朱森林毅然割破自己的中指:“我愿再次写一张血书,以明我朱森林心迹!——备纸!”

张德魁见状,急忙从屋角取过一页宣纸,平摊于桌面。

朱森林在众目睽睽之下,正欲挥右手中指书写,却被尹昌衡一把抓住手腕,動彈不得。

尹昌衡厉声:“撤纸!”

张德魁赶紧撤去桌面纸张。

尹昌衡:“拿酒碗来!”

门口的马忠听命,立即应一声:“是!”

颜机:“怎么?”

马忠:“快跟我去厨房!”

 

后院,厨房

颜机急捧给马忠一只大瓷碗。

马忠:“酒!酒!”

颜机:“你们,究竟是开会还是喝酒?我真弄不懂你们男人是怎么开会的!”

马忠:“快,快!”

颜机帮着倒上一碗白酒。

马忠端起酒碗,直往议事厅奔。

 

总司令部议事厅

喘着大气的马忠把酒碗安放在桌案上。

抓着朱森林手碗的尹昌衡把手一抖,朱森林的血手指上的血,便有一小串滴入了酒碗。

碗内之酒倾刻发红。

朱森林不知道尹昌衡要干什么,有点瞠目结舌的样子。

尹昌衡对李九刀说:“你也流几滴血!”

李九刀马上把中指咬进嘴里,一咬,一挤,指头上立即出现了血流。

李九刀把手上的血滴入了酒碗。

议事厅里的气氛立即给活跃了起来,与会者大都已明白他们的总司令是什么意思了。

军械局长张熙双目滚圆。

尹昌衡:“一碗血酒,表明兄弟同心,你们两个,当我的面,当众兄弟的面,把它喝了!”

李九刀:“遵命!”

朱森林却还要表现出某些倔强:“本团长从来不嗜烟酒,此酒不能喝!”

李九刀:“那,九刀愿意喝完!”

尹昌衡:“可以!”

李九刀端碗,仰脸,一饮而尽。

议事厅一片掌声。

骆状地微笑。

李九刀抹抹嘴,直视朱森林:“朱督军,你的血是热的!”

尹昌衡端起酒碗,一看,说:“还剩一丁点儿,朱森林督军,你还是不能碰这酒吗?”

众人看定朱森林。

朱森林无言,半晌,慢慢伸出手,端起酒碗,一仰脖子,点点滴滴倒入了喉咙。

议事厅又起一片掌声。

尹昌衡:“一份血书,现在,写进了你们两个的肚子里!一个是督军,一个是监军!督军身上现在有监军的血,监军身上现在也有督军的血!你们两个是亲兄弟,再不要分彼此!此刻,可以说,北京的袁大总统和全国民众都在看着你们如何同心协力南下奔救巴塘,相信你们必能不负众望!”

朱森林:“森林肚中,既然已经有了李九刀监军之血,便也愿与李监军同心协力激战南线,请诸位放心!”

“好!”尹昌衡目光炯炯,“南北两线各分兵两千三百人,打箭炉还剩四百人,加之原守军两个团,共有兵马两千人,这两千人随我作机動,一则保卫打箭炉,二则随时准备增援北路军或南路军,望我军将士同仇敵忾,顾全大局,誓夺西征首胜!”

议事厅一片吼声:“遵命!”

 

打箭炉城

哗哗作响的折多河滚腾着水花,从打箭炉城中穿过。

尹昌衡站在一处高坡上,盯看着不同番号的小股部队在紧急穿梭行军,向各自临时的指挥部迅速靠拢。

一排排的军靴嚓嚓嚓响,如同身旁翻滚的河水一样。

打箭炉城的汉民、藏民、回民看得眼花缭乱。

尹昌衡脸色肃然。

颜机站在丈夫身边,緊張的心情还需要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颜机:“先生,你们开军事会议,都是这样吓死人的吗?”

丈夫:“夫人很緊張?”

颜机:“有一点。”

丈夫:“你不必緊張,颜机啊,现在,真正应该緊張的是叛军!”

颜机:“几千人打几万人,真能打赢?”

丈夫:“死中求生,必生!”

颜机:“先生也马上会参加打仗吗?”

丈夫:“我也要把打箭炉的部队分成两股,南线或北线一旦出事,不能速胜,则立即拼死救援,总之,不能后退,后退必亡!”

夫人:“先生要亲自率军?”

“是!”尹昌衡说,“危急时刻统帅必在第一线!”

一队队的军人在他们面前奔跑前进,俱面色严峻。

颜机:“为妻跟随先生一路,才几天,就懂得了许多。”

尹昌衡:“颜机啊,此地已属高寒区域,起居生活与成都已有很大不同。我忙于军事,你平日要很好照顾自己,不要病倒了,我已经嘱咐马忠了,让他多留心照顾你!”

颜机听得很感動。

“先生,”她忽然悄悄说,“今天开会,没想到,这么緊張,会场里有个人,我很害怕!”

丈夫:“怕人拔刀子?”

“不是,”颜机摇头,“我起先是怕拔刀子的朱森林,后来又怕咬手指的李九刀,我怕他们两个会打起来,后来对他们我倒一点不怕了,他们虽然吵得凶,可是,一腔血都是热的。”

丈夫:“你说得对。”

妻子:“有个人,血却是冷的。”

丈夫认真起来:“谁?”

颜机:“军械局长张熙。”

丈夫:“哦?”

妻子:“我在门外,看所有人的表情,只有他的表情怪,你们一斗嘴,他就高兴,有人拔刀了,他更高兴,大家和好了,喝血酒了,他就懊恼,那目光,我看了怕,狼一样。”

尹昌衡:“知道了。”

颜机:“我不敢断定他有坏心眼,但是,先生,你要防着他点儿!”

“谢谢你,颜机!”尹昌衡认真地说,“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有你的一双眼睛了!”

张德魁匆匆奔来,马蹄声响。

“主人!”他翻身下马,“那个黑脸的喇嘛,我联系上了!他愿意带路,说万死不辞!”

尹昌衡沉吟了一下:“我亲自去接他!”

 

打箭炉郊外,大喇嘛寺

月光下的喇嘛寺显得沉寂。

忽然,寺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着僧衣的瘦高个子闪身出来。

他看见十骑黑影默默地伫立在寺外几十步路远的地方。

而且,他一下子就认出了骑在最前面那匹白马上的人,便是身材魁伟的总司令。

多吉才让奔了几步,磕下头去:“活佛!”

尹昌衡下马,扶起多吉才让,然后一把将他挟到马上,自己也迅速上了马。

他拨转马头,朝城内跑去。

身后,马忠率着八名卫士紧紧跟上。

一片马蹄声响。

多吉才让激動得发抖:“活佛这般隆恩,亲自带在下骑马,在下怎么消受得了?”

尹昌衡边驱驰,边在多吉才让耳边说:“巴塘之役,本总司令有赖多吉才让兄弟为开路先锋了!”

多吉才让:“天边雄鹰能飞过的地方,小的就能带大军飞过!天边雄鹰飞不过的地方,小的也能带大军飞过!”

 

打箭炉南郊,朱森林团营帐

尹昌衡手牵多吉才让,将他交给朱森林。

“见过南路军朱督军!”尹昌衡说。

多吉才让跪下:“朱督军!”

朱森林扶着这位瘦瘦的藏族男子起身:“就是他?”

尹昌衡:“他有一双雄鹰的眼睛!我自认我看见的,是一只真正的雄鹰。”

朱森林:“能带路?”

多吉才让:“可以从西南角翻下雪山,穿过峡谷,直插巴塘。我是巴塘的赶脚夫,我最熟悉巴塘!我指的路没有叛军!”

朱森林:“李监军,请带他去换军服!他入伍了!”

李九刀:“好!”

多吉才让大喜:“谢督军!”

他跟着李九刀欢天喜地走了。

“森林啊!”尹昌衡很满意,把自己的手搭在朱森林肩上,“你在我腿肿身疲之时,专程赶来我家宅,表示决心随我西征,这令我很感動,如今我健步如飞调兵遣将之时,你就更加要有必胜之信念、建功之决心!”

朱森林:“森林勉力为之!”

军靴叭叭响,只见龙二十四刀奔来。

他走到朱森林面前,双手举起,把一枚精致石刻官印奉上:“奉上朱督军的官印!”

朱森林接印:“谢掌印官!”

尹昌衡:“我能看吗?”

朱森林将官印递给总司令。

尹昌衡一看,大叹:“好印!”

龙二十四刀:“谢总司令夸奖!”

尹昌衡:“只有这等好印,才配得上如此虎将!”

说罢,将印章递给朱森林。

朱森林:“谢总司令褒扬!”

龙二十四刀忽然又对尹昌衡说:“尹总司令啊,他们走了!動作真是快啊,连夜走了!”

尹昌衡:“谁走了?”

龙二十四刀:“刘麟他们啊!”

尹昌衡:“这么快?”

龙二十四刀:“我刚把北路军督军的官印交到刘督军手里,刘督军就跳了上马,手一挥,两千三百名军马就刷刷刷地开拔了!啊呀走得好快呀!一阵风似的!总司令不是说明日一早才出发吗?他们连夜就走了!幸亏我官印刻得快,不然还赶不上呢!”

话刚说到这里,只听朱森林转脸一声喝:“李九刀监军!”

李九刀从黑暗中奔来:“九刀在!”

朱森林:“我们紧急動员全军,连夜出发如何?”

李九刀惊喜:“听朱督军将令!”

“太好了!”喜出望外的尹昌衡一掌按在朱森林肩头,“果然是西征军虎将!”

 

打箭炉城北侧,夜色中迅即移動的部队

刘麟所率之军急速走在山路上。

传令官的马从后面赶上来。

“报告刘督军!”传令官说,“南路军也像我们北路军一样,连夜开拔了!”

“好!南北分兵突击,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太好了!”刘麟转身,简捷地命令,“号令各营,急步跟上,不要掉队!”

有几个说快书的士官站在山路边,边打竹板边鼓動快速行进的部队。

昌都军民是好汉,

彈尽粮绝苦撑半边天!

昨日吞吃老鼠肉,

今日又把树皮煎!

快快走,快快赶,

兄弟姐妹望穿眼!

快快走,快快赶,

昌都等我见青天!

行进的士兵们纷纷低声叫好。

昌都信使站在打竹板的士兵旁边,听着这样的動员,激動得满脸淌泪。

急促的脚步声嚓嚓嚓响。

 

成都,皇城,军政府

护理都督胡景伊手摸唇上的一撮东洋胡子,沉默着听从打箭炉赶回的一名军需官悄声汇报。

军需官悄声:“张熙局长要小的禀告胡都督,西征军已经完了!”

胡景伊不動声色:“说下去。”

军需官:“张熙局长要小的禀报,说西征军完了,是两个原因。”

胡景伊:“说下去。”

军需官:“一个原因是,还没开始用兵,将领们已经内讧了,拔刀的拔刀,流血的流血,吵成一窝蜂!”

胡景伊:“说下去。”

军需官:“第二个原因是尹总司令用兵鲁莽,他的决策是分散军力,又编北路军,又编南路军,派小股部队去跟叛军几万人打,南北同时迎敵,估计三四天之内便统统要吃败仗了!”

胡景伊:“说下去。”

军需官:“没了。”

胡景伊冷静地说:“以本都督想来,张熙可能还有关键的建议。”

“是,是,”军需官马上说,“张熙局长建议胡都督,这次的军需物资,胡都督不必急于批准,等到物资发送,西征军早已兵败如山倒,所以,粮草彈藥,只会被叛军缴获,胡都督犯不着发送!”

胡景伊:“说完了?”

军需官:“小的说完了。”

胡景伊:“军需单呢?”

军需官双手捧上。

胡景伊接过,浏览了一遍,用手抓过桌上的小铜铃,摇一摇。

副官走进。

胡景伊把军需单交给副官:“这是西征军的第二批军需物资目录,马上告诉各相关部长署长,按此单子所需,全部调集落实,立即拨运打箭炉!”

“是!”副官接了军需单,返身而退。

军需官惊愕,半天,忽然悟到什么,说:“胡都督英明!小的回去,马上禀告张熙局长,胡都督支持西征军是不打折扣的!哪怕尹昌衡战死了,胡都督的大批粮草彈藥也已赶到打箭炉了!”

胡景伊依旧不動声色:“还有话吗?”

军需官急忙拱手后退:“小的无话了!小的告辞!”

 

暮色浓重,胡景伊家

胡景伊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摇晃,双眉紧皱。

夫人出门:“还不吃饭呀?当上了都督,肚子都不会饿了?”

胡景伊:“西征军,可能,就此……完了!”

夫人:“西征军完了?”

胡景伊:“什么北路军、南路军,分兵乃兵家大忌,唉呀,他尹昌衡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书都白念了!”

夫人:“你不是天天担心尹昌衡得胜归来,把你的都督帽子拿回去?”

胡景伊:“老话说兔死狐悲,一点不错啊!他尹昌衡要真死了,我还真的念叨他啊!我头上这顶帽子,毕竟是他给的啊……吃饭吃饭!”

他站起来,手里敲打着一柄折扇,若有所思,走向餐室。

 

白天,打箭炉城北面大山,山道

刘麟忽然下马,号令:“全军隐蔽!”

北路军部队急速散开。

刘麟从随从手中取过望远镜,朝远处山口瞭望。

前方跑回气喘嘘嘘的侦察兵:“禀报刘督军,前方西侧山口驻扎叛军,据侦察,约有一百五十人至两百人!叛军尚未发现我军!”

“对!”巴塘信使也走上来说,“他们驻扎这个山口至少有三个月了!人不多,可以打!”

一营长:“禀刘督军,前后包抄,牛刀殺鸡,可以全歼!”

刘麟放下望远镜,眯眼,思考了一会。

“不打!”刘麟说。

营长愕:“不打?”

刘麟:“若要打,我军必胜,但大目标暴露!不打,我军绕行,尚不致惊動围困昌都之敵!小忍不乱大谋!我们不打!现在,传我令,所有将士检查自身,消除所有发出声响之处!所有战马的马蹄一律包裹上牦牛皮套子!翻越东面山头下山!”

昌都信使:“那边没有路,只能沿着山涧走!”

刘麟神情果断:“就这样走!而且要快!”

士兵们纷纷给马匹裹上早已准备好的牦牛皮套子。

 

围困中的昌都城

暮色四合。

城墙边,一群头发蓬乱的军人正在昏暗的光线中抢夺一只死老鼠。

“我打死的!排长你不能都拿走!”一士兵声嘶力竭。

“混蛋!”排长斥,“你昨天就吃过老鼠肉了!你还是抢老百姓的!你以为我没看见?我不毙你就算你祖上积德!”

士兵哭着不依:“排长,我饿,我饿!……”

一伙子又开始抢夺,直至排长拔出刀来,众人呆住。

忽然一士兵指着城墙角落黑暗之处的毛耸耸的东西大叫:“又有一只老鼠!”

那士兵扑前一步,闪电似地用瘦骨粼粼的手一抓,突然就抓上了那个黑色的毛耸耸的东西。

只听那东西惨叫一声:“痛死我了!”

众兵士这才惊愕地发现,是精瘦的昌都信使从城墙的下水道里艰难地钻进来。

排长赶紧率领众士兵立正敬礼:“冒犯官长!”

昌都信使疲累不堪地坐在地上,指着一脸污泥与血迹,喘着大气说:“大军明天就到啦!我们有救啦!”

众人愣住。

排长忽然与他的士兵在痛哭声中紧紧搂在一起,刚才拼命抢夺的那只死鼠已不知扔哪里去了。

 

昌都守军司令部大院

在这个紧急军事会议上,所有与会的团营指挥官的形象都是长发蓬松、军衣褴褛,面黄肌瘦。

守城司令拉着昌都信使的手一边哭一边说:“哪里想得到,专门来救我们的北路军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昌都城外,他们是……天上掉下来的?!”

所有的指挥官都没有应答,所有的与会者都泪流双颊。

守城司令泣不成声:“吃老鼠的日子、剥树皮的日子……上天啊……终于过完了!”

昌都信使在一边听得也是热泪涟涟。

守城司令忽然守了泪,厉声说:“诸将听令!”

所有军官立即坐正。

守城司令:“全军動员,作好战斗准备,明天拂晓,一听城外响起冲锋号,城门大开,三千守城部队一齐冲出,接应北路军!”

军官们表现出罕见的意气风发:“遵命!”

守城司令:“本司令冲第一个!不要怕死!这是最后一搏!”

与会者:“是!”

 

夜,昌都城外山丘

静悄悄的平叛大军已经潜伏在山丘之中。

刘麟一个人走上高坡,举起望远镜,遥望黑黝黝的昌都城墙。

有营长挨近:“叛军没有发现我们!”

刘麟一挥手,让所有的营长都凑近他。

刘麟部署战事,举手指着一营长:“你营作为突击营,携快枪和手榴彈,五更时分,下山突袭围城叛军的指挥帐篷,力求一举歼灭叛军指挥中枢。战斗一打响,我北路军两千三百将士便须以猛虎下山之勢,从东西两个方向作钳形攻擊,拼死冲锋,只准前进不准后撤,违令者格殺无赦!”

“明白!”军官们说。

刘麟厉声:“督战队在后排持枪监督,哪怕是我刘督军,如有半步后退,也照殺不误!”

行刑队军官说:“行刑队遵命!”

刘麟:“还不是我刘麟鲁莽从事,喜欢拿自己人祭刀,这是战争!尹总司令再三说过,以一取十,以少胜多,关键是必胜的决心和必死的准备!对方有将近两万人,粮草充足,工事坚固,所以这次奇袭,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往死里打,再往死里打!”

“是!”众军官大声应。

 

临近拂晓,昌都城内

衣衫褴褛的几千将士端枪持刀,均挤拥在城门大街上,双眼凸出,屏住呼吸,随时准备冲锋出击。

街两侧,挤站着一批同样面色憔悴的昌都男女市民,一个个双手合十,似乎都在默念“菩萨保佑”,祈佑此次反击成功。

场面宏阔,激動人心,却没有一丝声响。

 

五更天,昌都城外

一支数百人的突袭队伍悄无声息地行进,挨近连营成片的叛军篷帐,努力辨认着指挥中枢。

他们似乎成功地接近了中军帐。

万籁静寂之中,忽有惊愕的藏兵失声大叫:“有人偷袭!”

几乎同时,一群手榴彈砸向熟睡中的营帐。

连续的惊天動地的暴炸,溅起一片鬼哭狼嗥之声。

火光熊熊,枪声大作,殺声四起。

 

城外山坡上

刘麟举枪大呼:“冲锋!”

他带头冲了下去。

十几把冲锋号一齐吹响。

顿时,在微明的天色中,数千士兵猛虎下山,喊“殺”声震耳欲聋。

 

昌都城内

一听北路军的冲锋号响,守城司令激動得一声大呼:“开城!冲锋!”

紧闭了半年的城门轰然开启,数千衣衫褴褛的将士一齐红了眼,嘶哑着喊“殺”,端枪挥刀,以最后残存的体力,拼死冲向敵军营帐。

 

城外,黎明时分的激战之地

叛军几乎所有营帐都已起火。

大呼小叫的叛兵四处逃散。

殺入敵营的平叛军队与驻守巴塘的部队会合,并肩歼敵,开火扔彈,虎吼声声,所向披糜,一时竟如入无人之境。

叛兵边逃边喊:“是十万天兵啊!天上下来的啊!”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叛军首领怆惶中爬上了一匹马,吼:“快撤!快撤!”

字幕:叛军前敵总指挥巴桑。

一阵排枪突地打来,惊得巴桑俯卧马鞍,怆惶而去。

大群叛兵丢盔弃甲,纷纷跟着他逃命。

殺红了眼的昌都守城司令忽然看见了信使,大喊:“见到刘督军了么?”

信使指着一匹正在奋勇砍殺的枣红马:“就是他!”

守城司令急奔上去,迎着枣红马跪下,嘶哑地喊:“刘督军,城防司令求见!”

刘麟赶紧收刀下马。

守城司令再也抑制不住感情,冲上去就抱住刘麟,嚎啕大哭:“刘督军你救了我们啊!我们以为起码一个月你们才会打到昌都啊,我们守不住孤城了啊!刘督军你是大救星啊!”

刘麟扶住对方,泪花闪闪:“要感谢的是尹总司令!是他神机妙算!”

 

急行军之中南路军部队

给朱森林南下部队带路的多吉才让突然折回来,一脸惊惶,拉住了朱森林的马缰。

多吉才让:“前方山口发现叛军,起码有一千!”

朱森林:“停止前进!”

队伍停了下来。

朱森林双眼逼住多吉才让:“不是说带的小路吗?!”

“是小路!”多吉才让慌不择言,“督军大人明鉴,我们抄这条小路,已经节约了三天时间了!”

朱森林:“既为小路,何来叛军?你不是说,你带的路没有叛军的吗?”

多吉才让:“原先这山头是不驻军的,真的,从来没有军队打这里走的!那些藏军肯定是路过的,临时扎的营!小的纵有狮子胆牦牛胆也不敢谎报军情!”

朱森林下马,火速走上山坡,取过随从递上的望远镜,细细了望。

李九刀伏在他身边,也举望远镜:“朱督军,我看,我们有三四倍于敵的兵力,且占据突袭优勢,是不是一口吞吃了它?”

朱森林微微摇头。

李九刀:“扫平了这股敵人,再急行军一天,就可到巴塘围城!朱督军,为今之计,当机立断吧?”

朱森林:“不成!惊扰叛军,十分不利!我军宜谨慎,不能作强攻之举!”

李九刀:“等他们开拔了我们再走,那就耽误军情了!而且,时间长了,我南路军也容易暴露。”

朱森林不语。

李九刀又出点子:“那就从西侧抄小路前进!”

朱森林反问:“最终不是还要过这山口的吗?”

李九刀:“可以一轰而过!等到对方发觉再调兵,我们早已把他们甩到身后了!”

朱森林:“太过冒险!如若两边山上早有伏兵,我军等于进口袋!”

李九刀发怒:“攻也不许,绕也不许,怎么个办呢?巴塘守军正眼巴巴等着我们哪!”

巴塘信使听见督军与监军的争执,突然大着胆子,冲上山坡,流泪跪求:“督军大人!监军大人!我求两位大人了,千万早日进兵,救救巴塘!”

朱森林生气,冲李九刀大吼:“谨慎是用兵常识,大多数的失败都在于莽撞!你李九刀亲手砍下赵尔丰的头,我敬你!你想做尹总司令的妹夫,我贺你!但是你要以这两条自傲,爬到人家头上拉屎拉尿,对不起,我朱森林向来不是个卖账的人!”

李九刀后退一步,尽量忍住气。

巴塘信使急得额上冒汗。

朱森林走下山坡,忍住气,文质彬彬地对各营将领说:“部队后撤二里地,安营扎寨!注意,全军吃干粮,不准埋锅造饭!”

各军官:“遵命!”

李九刀急速地思考了一下,对朱森林说:“朱督军,先行安营扎寨也好。我现在想带多吉才让向导去前方侦察一下!”

朱森林思虑了一下:“路上谨慎,务必不要惊扰叛军!”

李九刀手一挥,多吉才让立即跟上。

两人迅速消失。

 

灌木丛生的小路

李九刀带着多吉才让,努力地往山顶上攀。

荆棘不时地扎着他们的裤腿。

李九刀气喘吁吁,突然站住。

他回身,闪电般出手,一把揪住多吉才让的军衣领子,咬牙切齿说:“你原是叛军奸细,现在投诚平叛军,但你不能诓我们!如若引我们入口袋,我李九刀第一个砍了你脑壳!你看清了,我就是用这把刀砍下赵尔丰脑袋的!”

多吉才让满心委屈,欲哭不能:“小的是受总司令这个活菩萨的感召才投诚的,李监军若怀疑我,我愿意以死明志!”

说着,便抽出一柄随身的藏刀,就要往脖子上抹。

“住手!”李九刀立即举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你死了!大军怎么办?巴塘百姓还等着我们呢!!”

多吉才让:“好!小的不求死!但是小的可以明志!”

说着,他用刀尖一下子就插入了自己的左手掌,顿时鲜身涌出。

“糊涂!”李九刀使劲把他的左手握住,并且立即在自己的军服上撕下一条布,为其包扎。

多吉才让哭:“监军大人啊,我是跟定尹活佛的了!大人千万不要再怀疑我!”

李九刀眼泪涌出:“好兄弟,我误繲你了!”

两人拥抱在一起。

 

 

——第20集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