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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山坡,南路军朱森林军帐外

李九刀带着包扎着左手的多吉才让,急匆匆走向朱森林军帐。

心急如焚的巴塘信使急步尾随:“怎么样?”

两人没有回答他的话,只顾自己撩帐而进。

 

军帐内

朱森林正趴在一张大地图上,拿着放大镜,上下观看。

李九刀兴冲冲说:“朱督军,情况已经探明!”

朱森林抬脸:“怎么?”

李九刀:“没有伏兵!山路两侧没有伏兵!”

多吉才让:“可见这一股叛军是路过的,并不是特意选在这里设伏!”

朱森林摸下巴,沉吟。

李九刀:“朱督军,再翻过两座山就是巴塘!九刀建议,既无伏兵,我们就绕小道前进,然后一下子涌过山口,等到叛军发现,我们早已‘轻舟已过万重山’,他们拿我们也没办法!”

多吉才让:“是啊,他们即便要通知围困巴塘的军队,也没有时间了,他们没有我们腿快!”

朱森林又沉吟一会,问:“看清了没有伏兵?”

李九刀:“前后全侦察了!你看,脚都走烂了!”

朱森林下决心,转身,对副官:“通知全军,拔帐起程,急行军!”

巴塘信使忽然眼泪汪汪地冲进帐篷,跪下就磕头:“朱督军英明啊!我们巴塘有救了!”

 

山口

朱森林指挥大部队疾速拥过山口。

营长、连长各自催促士兵:“快!小跑!跟上!”

拽着骡马、抬着机枪的士兵咬牙疾行。

透过浓浓的暮色,远处山头上传来藏语喊叫:“站住!走的是什么部队?”

朱森林命令多吉才让:“快回答!”

多吉才让以双手作为话筒,用藏语大喊:“我们是奉巴桑的命令,去攻打巴塘城的汉军的!”

李九刀命令部队:“快速通过!快!”

对面山头沉寂了一会,忽然又用藏语叫:“你们站住!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多吉才让回喊:“我们要马上赶路!巴桑的命令是金刚宝杵,威力无比!”

李九刀不停地催促部队:“快速通过,再快一点!”

对面山头沉寂了一会,忽然有一排枪朝天射击。

通过山口的南路军官兵緊張了,脚步越来越快。

多吉才让用藏语朝山头急喊:“不要打枪!是自己兄弟!”

话音刚落,突然,对面的机枪又响起来,而且,子彈明显压低了,南路军官兵头上的树叶纷纷掉下。

多吉才让的军帽忽被打中,飞了下来。

朱森林急令:“全军跑步前进!不要讲究队形!”

军队排山倒海般拥过山口。

朱森林:“四营长,压制对方火力!”

一群将士立即架起机枪,朝对面山头猛烈扫射。

多吉才让在机枪扫射的间隙中,又用藏语大声喊:“不要打了!都是自己人!误会了!”

对方枪声稀疏起来。

李九刀一喜,命令:“跑步!快!不要停下!”

所有官兵蜂涌而过山口。

朱森林大舒一口气,急上马,策马而行。

忽然又有一排枪彈追来,惊得朱森林立即伏在马鞍上。

平叛军不敢松懈,小跑前进。

 

巴塘城外,叛军营帐

围困巴塘的叛军指挥坐在中军帐内,蘸着盐,啃一块很肥的牦牛腿。

有人报告:“听说围昌都的藏军全撤了,也不知哪来的汉军,就像收拢翅膀的鹰,从空中一下子扑了下来!”

叛军指挥:“别信谣言!什么空中的鹰!有巴桑总指挥在那儿指挥,能说撤就撤吗?”

又有人说:“听说汉军信佛,是佛军。”

叛军指挥:“他们是佛?我才是佛呢!”

营帐里一片哄笑。

叛军指挥:“这巴塘,已经围困了半年,现在,城里树皮也扒光了,老鼠也抓完了!我们再围三天,不攻他们,他们也都是饿尸了!三天以后,吃死尸的秃鹫就全落到巴塘城啦!”

“对对对!”又是一阵哄笑。

 

巴塘城外,山坡

朱森林与李九刀及一大批团、营将领都伏在树丛后,观察巴塘城外敵情。

望远镜片在阳光下闪闪烁烁。

朱森林放下望远镜,质问巴塘信使:“你说是万名叛军围困巴塘,哪里只是万名,依我看,兵力起码在两万以上!”

巴塘信使:“开始是万名,小的不敢说谎,他们应该是增兵了!”

李九刀小声:“依我判断,围城叛军也有两万。”

朱森林沉吟:“出乎我意料了!”

李九刀:“不过,朱督军,我们两千三百官兵,打他两万叛军,应该有胜算把握!”

朱森林文气地说:“恰恰相反,李监军!”

李九刀一愣。

巴塘信使:“巴塘就在鼻子底下了,朱督军,您就下令冲锋啊!”

朱森林态度文静:“传我令,各部队选取隐蔽地形,安营扎寨,不准生明火!”

巴塘信使顿时脸露苦相。

他看看李九刀,李九刀沉默。

 

朱森林营帐

朱森林心事重重,走向自己的营帐。

李九刀紧跟不舍:“朱督军,必须立即布置进攻!不然,我军突袭的优勢,将不复存在!”

朱森林站定,背影纹丝不動,说:“以卵击石,必败!我们两千三百人,人家两万,以一打九,怎么打?”

李九刀:“依常规打仗,肯定不行,以气勢压人,定有胜算!否则,只能陷于被動!”

“李监军的意思,已讲过多次,我全听明白了!”朱森林撂下一句话,顾自钻进帐篷,再不理会。

李九刀愣。

此时,只听巴塘信使仰天惨叫:“十日时辰已到,小的对不住巴塘守城兄弟,就此自裁!”

说毕,突然拔刀,狂叫一声,刺向自己胸口。

李九刀来不及拉,只见瘦骨伶仃的巴塘信使已经匍然倒地,胸口喷出一大股血。

“我的兄弟!”李九刀冲上去,抱住软瘫的信使,“快,叫医士!”

随军医士火速赶来,一测鼻息,又翻眼皮,说:“葬了吧!阿弥陀佛!”

多吉才让惊骇不已,连说:“太惨了,太惨了,我的佛祖啊!”

围观将士面色如土,一声不吭。

李九刀不顾自裁者的一身血迹,一把就背起尸首。

众人惊疑。

李九刀蹬蹬蹬地往朱森林军帐走。

李九刀走到军帐门口,回头大喝一声:“给我撩一把!”

多吉才让急忙撩开帐门。

李九刀弯腰走进。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气,揪心地听着军帐里的動静。

 

军帐内

趴在地图上仔细察看的朱森林以及两个参谋都惊异地抬起脸。

李九刀直视朱森林:“让开!把中间位置让出来!不是我要坐,是他要坐!”

朱森林双眼瞪圆。

李九刀:“人死为大!”

朱森林一听这话,知道份量重了,马上让开。

李九刀把尸体往军帐正中间的上首位置一放,气急嘘嘘。

尸体的一些紫红色的血还在汨汨流出。

身上沾满血迹的李九刀大吼:“他死了!他不能再说话了!他是我兄弟!所以我现在不是李九刀,我就是他,我是信使!我死前最后几句话,要说给朱督军听!”

朱森林纹丝不動,静等下文。

李九刀:“我们巴塘每天在死人,朱督军你知道吗?每天都有饿死的人一个个往土里埋,朱督军你知道吗?老百姓死了,我的守城兄弟死了,半年来死了上千人,你知道吗?我的司令命令我十天必得讨来救兵,不然他就要率全体将士跳城楼,朱督军你知道吗?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南路军已经赶到巴塘城下,就是不攻,不打,不救,安营扎寨,喝水吃粮,我除了自裁身死还有什么办法向守城官兵交待?!朱督军你知道吗?!”

 

帐外

越来越多的军官和士兵围着军帐,静静地听。

多吉才让急得双手扭動,不知如何是好。

 

军帐内

李九刀沉默了一会,面对镇静无语的朱森林,突然又把脸孔一板。

李九刀:“我现在不是死人了,我是南路军监军李九刀!——现在,李九刀告诉你,你朱森林敢再做缩头乌龟,拖延军情,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我李九刀一刀斩了你!”

两个参谋一听这话,马上都拔出了手枪。

朱森林文质彬彬:“殺我容易吗?”

李九刀咬牙切齿:“要说不容易,也不容易,你是督军,殺你等于谋反!说容易,也容易,不等你拔出手枪,不等你背后的两个人扣動扳机,我这把刀早就在你胸口里了!——我的功夫你不会不知道!”

朱森林叹口气:“明白了,你把我殺了,或者,接着,再把我的参谋殺了,然后你以监军的名义,指挥部队进攻,万一,打胜了,你就可以免去谋反死罪,甚至还可以继续成为尹总司令的妹夫!”

李九刀:“说得不错!要是这样,我殺你更容易了!”

朱森林:“但是你想过没有,你让我倒地之后,你能出得了这个帐篷吗?”

李九刀厉声:“你那么相信你部下的忠诚?”

朱森林吼:“我的团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别的营别的连也是我一个一个挑出来的!他们视我为兄长!甚至视我为父!而你——你不是!你只是一个监军,两千三百人的大军岂是你一个监军所能指挥的?李九刀,我告诉你,你无法让将领们跟你走!”

李九刀抖動刀尖:“住口!你这番话,是不是要把我逼上不归路?”

朱森林沉默了一会,对两个参谋说:“收起枪!”

参谋立即收了枪。

朱森林指着躺在正中间位置的尸体,说:“看在他的面上,我可以马上召集军事决策会议,问问大家意见如何!”

李九刀收刀,声气放缓:“你这人虽然血性不足,但我相信你,还是一个有良心的指挥官!”

 

大帐外

众多的团、营、连指挥官纷纷赶来,陆续进入朱森林的指挥帐篷。

天色黑了。

多吉才让看着这阵勢,心里没底,依旧急得团团转。

 

大帐内

马灯悬了起来。

一帐军官均端坐于地。

朱森林发言,模样虽文质彬彬,但论述却有理有据,显出了胸有成竹的内在力量。

朱森林:“现在的局面很清楚,敵众我寡。敵军兵力,估计有两万五千人左右。而且,本督军已发现,敵阵营戒备严谨,调度有节,我军远道奔袭,人少力薄,实在不宜强攻,莽撞必败。依今之计,惟有静观形勢,待叛军稍有松懈之时,方能集合优勢兵马突袭其薄弱部位,而取击蛇七寸之效!”

李九刀急红了眼:“如此静观,等于送死!朱督军,你大错!不等我们击蛇七寸,早就被毒蛇一口咬死了!”

众将屏住气息。

李九刀:“不错,敵两万五,我两千三,军力悬殊我承认,但正因如此,我军才要做到气可鼓不可泄,以‘天降神兵’之气勢使敵军大乱,这才是‘以少胜多’的根本战法,也是尹总司令的战略决策!”

朱森林:“莽撞突进,单纯借勢,用兵大忌,无一不败!”

李九刀:“畏首畏尾,徒伤锐气,功亏一篑!”

朱森林:“问问大家吧,众将领以为如何?”

军帐内一时议论纷纷,竞然有大半的营连指挥官建议出战:“不要太顾忌我军兵力少!”“出其不意才是致胜妙招!”

如此多的将领求战,实令朱森林意外。

朱森林:“你们……到底什么意见?”

众将:“出战!我们等不起!”

李九刀感動,对众将说:“我身为监军,本应在军后监督,但看来我们南路军官兵人人已无兔胆,只有虎胆,所以我这个监军也愿为先锋,请朱督军任我为敢死队长,我愿率百名敢死队员冲在全军最前面,以死拼殺,以勢破敵!”

一言既出,忽见每个营连长都举手,纷纷表示愿为敢死队。

“我们连可充敢死队!”“我们愿为先锋!”

朱森林怔愣半晌,受了感動:“想不到历来主张稳中求胜方略的我朱森林部队,如今也是咆哮如虎了!那也好,本督军收回成军,南路军立即采取突袭战略!”

李九刀啪地立正敬礼:“朱督军,九刀多有冒犯,在此向督军赔罪!”

朱森林:“你是监军,不宜率领敢死队,突击部队指挥官,本督军另行委派!”

话音刚落地,不少营连长都举手:“本职部愿率敢死队!”

李九刀额上青筋爆出,喝一声:“都放下!”

手臂一齐放下。

李九刀看看大家,缓了声气,说:“弟兄们,事到如今,我也知道大家都不畏死了。但是,挟初到之勢突击敵营,是我的力主,由朱督军批准,因此,本人不能临阵不前,我必须冲锋在先!请各位营长都挑十个最不怕死的弟兄给我,选十匹最彪悍的马给我!我在这里,恳求朱督军批准我率敢死队冲锋了!”

他突然朝朱森林单腿跪下。

朱森林急忙扶起对方,说:“你是监军,何故如此?”

他沉吟了一番,然后直视李九刀,说:“本督军同意李监军自任敢死队长之要求,率先突击敵营!”

李九刀大声:“九刀领命!”

 

暮色中,山坡

临时调集的一百名敢死队员手牵战马,悉数集中,一个个握着上了刺刀的快枪,身挂手雷,脸上涂了黑色。

李九刀沿着队列默默走过去,不时在这个肩上拍一下,那个胸前揍一拳,心里很满意。

李九刀:“敵人有两万之众,知道吗?”

敢死队员低吼:“知道!”

李九刀:“不怕跟着我李九刀死吗?”

敢死队员:“生就是死,死就是生!”

李九刀:“说得好!只要抱定拼死之决心,或许还能生!记住我的话!”

敢死队员:“记住了!”

李九刀回身,眼望山下沉沉暮色中的敵军营帐,慢慢举手,把挂在腰间皮带上的香袋繲下,移到鼻前,嗅了一嗅,低声说:“小妹,别了!”

朱森林在暮色中忽然出现,急走几步,拉住他,低声说:“九刀兄弟,你本人……其实……还是不带敢死队为好!”

李九刀没有理他,又顾自低声说:“来日清明,请小妹在九刀坟前烧炷香,九刀必定还能闻到这香气!九刀为国为民,今日捐躯,又有何憾?”

他突然一把推开朱森林,回头喊一声:“上马!”

他自己也同时跃上了马。

李九刀:“为国捐躯的光荣时刻到了!我的好弟兄,跟我冲!”

百匹战马蹄声大响,一阵风似地卷过朱森林面前,顿时消失了。

朱森林走几步,也上了马。

他一改往日文质彬彬的模样,嘶哑着声音,回脸,厉声指挥:“各部队就位!司号员待命!”

山坡上和山谷间的部队传来一阵又一阵冲锋前的响動。所有将士都虎视眈眈。

朱森林厉声:“吹响冲锋号!——冲啊!”

他高举指挥刀,一马当先。

 

巴塘城外,叛军营地

冲锋号声、枪声、暴炸声、喊殺声使整个画面都在震颤。

惊慌失措的叛军士兵冲出营帐,混乱中互相践踏。

一个叛军头目大叫:“反攻!组织反攻!”

话没说完,一颗手榴彈就飞了过来,腾起的火光吞噬了他。

李九刀跃马冲在最前面,一路劈刀,取贼人头,在血光中大喊:“第十一刀!”“第十二刀!”“第十三刀!”

一个叛军忽然跃起,挥起藏刀要砍李九刀战马的脚,却被多吉才让飞起一脚踢飞了。

李九刀:“好兄弟!”

他回身一刀就劈死了企图偷袭的叛兵。

突然一挺轻机枪在暗中响了起来,好几个冲锋中的西征将士倒了下来。

李九刀冲过去。

多吉才让:“危险!”

话还没说完,李九刀的马匹已中彈倒地,李九刀整个人摔了下来。

一伙叛兵挥舞藏刀包围了他。

正在危急时分,朱森林率领一群将士冲了上来,马刀劈砍,把叛军殺得嗥叫不已。

李九刀吼:“谢朱督军!”

朱森林喝令:“把李监军架到后面去!他没有马了!快架走!”

李九刀怒:“我是敢死队长!我还要殺敵!”

“听话!”朱森林怒,“你是监军!快后撤!”

忽然,远处轰然大响,又闻一阵整齐的喊殺声。

两人抬脸一看,原来是五千名巴塘守军正发疯一样冲出城门,向溃退中的叛军掩殺过去。

“好!”朱森林大喜,回头吼,“传令各营,配合巴塘守军,追殺残敵!”

叛军一时失却指挥,向西溃退,一路惊呼:“尹都督来了!”“佛军来了!”

沿途,叛军扔弃军械物资无数,无主的马匹四处乱窜。

李九刀抢上一匹马,刚一跃而上,想追击溃敵,忽然就被多吉才让一把拉住马缰。

李九刀怒:“放开!”

多吉才让:“在下有话说!”

追击叛军的西征部队将士一群又一群蜂拥而过,殺声震天。

李九刀:“你是怕我死是不是?”

多吉才让跪下:“在下真有话说!”

李九刀看着对方,觉得对方确有话说,于是立即跃下马。

李九刀:“怎么说,兄弟?”

多吉才让:“李监军你看,叛军没法组织抵抗,已经溃不成军!”

李九刀:“我看到了!”

多吉才让:“那边的里塘城,也被藏军占领半年了,离这里巴塘不远,守城的只有两千藏军!”

李九刀听明白了:“你是说,我们乘勢攻下里塘?”

多吉才让:“一定要趁勢攻下!有一条小路插过去,很近!我可以带路!”

李九刀:“兄弟,你说得很对,里塘只有叛军两千人,若不趁勢拿下,让现在溃逃的两万叛军再慢慢集聚起来,一起退缩里塘城固守,以后攻里塘城就很困难了!”

多吉才让:“小的就是这个意思!”

李九刀:“好兄弟,我马上找朱督军商议!”

 

巴塘城内

一群战马奔入城内。

朱森林督军与李九刀监军,带着一群军官,连同头发蓬乱的巴塘守军司令,一起驰向司令部。

街道两侧,脸色枯蒿的巴塘市民向军人欢呼。

 

巴塘守军司令部

军用地图摊在桌上。

朱森林仔细看了一会,然后直视巴塘守军司令:“你手下的两千兵员,如今还能参加长途奔袭的有多少?”

巴塘守官司令:“能往城外冲一下就了不起了,你看,一个都饿得走不動了!”

“一边啃干粮一边也得走!”朱森林厉声说,“你再告诉我一遍,能参加打巴塘的,至少有多少?”

巴塘守军司令:“我亲自带兵!至少能出一半的兵!”

李九刀:“一千?”

巴塘守军司令咬牙:“一千!”

朱森林:“好兄弟!你留一千,好好守城,给我一千,加上我两千三百兵马,一共三千三百兵马,立即从小道直扑里塘,把丢了半年的里塘繲放出来!”

巴塘守官司令:“是!”

朱森林:“你就不要去里塘了!你留守!一有异常情况,我南路军立即返回接应!”

巴塘守军司令:“是!”

李九刀:“朱督军,我还有一个要求!”

朱森林:“说!”

李九刀:“九刀仍然甘为先锋!”

朱森林眼睛里突然涌起泪花。

他走了几步,走到李九刀面前。

两人一下子紧紧拥抱在一起。

“好兄弟!”朱森林轻声说。

李九刀:“你是好长官!”

朱森林松开对方,朝所有军官一声喝:“火速出发!”

 

里塘城,叛军指挥部

驻守里塘的戴一顶羽翎帽子的叛军头目刚带着一伙军将走出门外,一袭快马已经张皇失措地奔到指挥部大门口。

报信者滚下马:“不好啦!天兵殺来啦!佛军打来啦!殺赵屠夫的尹都督殺来啦!”

众兵将呆住,一个个慌了。

叛军头目一把揪住对方衣领:“你给我好好说!”

报信者浑身哆嗦:“完啦!巴塘的两万兄弟全打完啦!逃得没影啦!天兵起码有三万啊,我们快逃啊!”

一听这话,簇拥在叛军头目周围的几个兵士有几个拔腿就溜。

叛军头目拔出手枪:“站住!”

紧接着枪声就响了,好几个撒腿乱跑的兵士倒在叛军头目的枪下。

其余的再不敢乱跑,一个个站住了,全身发抖。

叛军头目吹吹枪口。

报信者在叛军头目前继续抖抖索索:“我们也快跑吧!不跑不成啊,我们才两千弟兄,怎么也抗不住天兵啊!”

叛军头目抬手就是一枪,报信者顿时脸面开花,血喷了叛军头目一身。

叛军头目一擦脸,厉声说:“里塘城墙坚固,城外山口险峻,我们人少,不假,但是,虽只两千兵马,必能坚守三日!只要有三日时间,我们就能聚集几万人马,这样,我们还怕‘尹活佛’吗?!”

众将唯唯。

叛军头目:“传令!——里塘城只留三百人守城!其余一千七百弟兄,全部拉到山口!山口是里塘天险!只要山口守住,就不怕里塘守不住!”

“是!”众将应。

 

里塘,山口

险峻的山口上伏着大批叛军,排枪在草丛中一阵接着一阵射击。

叛军头目挥舞手枪,嘶哑着声音,来回吆喝:“打排枪!打死他们!什么天兵,我就不信!——谁敢退,我打死谁!!”

叛军打得顽强,一排又一排向前跃进冲锋的西征军将士倒在了山口前。

 

山口前

眼见得冲锋向前的弟兄一个个倒下,而不能突过山口,这情况叫李九刀急红了眼睛。

密集的排枪打过来,李九刀一把按下多吉才让的脑袋。土块和叶子飞溅在他们脸上。

李九刀吼:“还有没有另外的路?!”

多吉才让在密集的枪声中喊:“只能过这个山口!山口下面就是里塘城!往西边大山绕道,起码要两天才能到里塘!”

李九刀:“那就只能猛攻山口了!——弟兄们,上二十个,跟我拼刺刀去!谁上?!”

顿时站出了三四十个敢死队员。

“多了不行!”李九刀说,“我只点二十个!轻装!我们从东面的山坡上斜插过去!”

由二十个士兵组成的敢死队一下子就成立了。

朱森林赶了上来,一把拉住他:“李监军,听我一句,你这次不能上!”

李九刀:“我必须上!要当兵的不怕死,当官的必须冲在前头!”

朱森林扭住不肯放:“你第二批成不成?”

李九刀一把甩开对方的手,接着又伸手到腰间,把身上香袋取下,塞进朱森林军服口袋:“九刀如果阵亡,一定将这个香袋带给尹小妹,就说……我真的想娶她!”

朱森林急:“九刀!”

李九刀猛地推开他,大吼一声:“跟我上!”

他带二十名敢死队员冲了出去。

敢死队径直从山口的东侧坡面向上攀爬,如一群灵敏的猴子。

朱森林急令全军掩护:“快,把炮拉上来!——机枪,全上来!——压制山口火力!——开枪!!开炮!!”

几十条火龙朝山口压过去,暴炸声声,一时把对方打矇了。

 

山口

在叛军正惊魂未定的时候,突然有人惊叫:“他们上来了!”

犹如从天而降的二十个敢死队员几乎同时投出一大批手榴彈,叛军队地上顿时腾起火海,火海中一片喊爹叫妈之声。

叛军警醒过来,发觉对方突袭的人员不多。

头戴羽翎帽的叛军头目大呼:“有多少汉兵!不准逃!——快打!”

一群叛军朝敢死队员围了上来。

李九刀与他的同伴齐刷刷亮出刺刀。

顿时,殺声连天,一片刀光剑影。

 

山口外

朱森林见山口已经开始搏殺,再无力以火力封锁道路,立即大呼:“弟兄们冲啊!”

南路军将士排山倒海往山口攻上去。

 

山口

激烈的肉搏战在继续。

在叛军不断中刀倒下的同时,敢死队员也接二连三地倒下。

叛军越聚越多,几十把刺刀团团围了上来。

叛军头目:“殺!殺!殺!”

李九刀一个虎跳,从岩石上蹦下,端一把沾血的尖刀,直取叛军头目。

他狠命一刺。

叛军头目狼一样嚎叫一声,匍然倒地。

而几乎同时,李九刀的身体也僵直了,他的目光渐渐地伸向天际。

“小妹……”他低声说。

他的血,顺着戳入身体的七八把藏刀,汨汨地流到地上。

 

山口外

朱森林策马举刀,率领千军万马殺向山口。

“冲啊!!”他大呼,“冲过山口!繲放里塘!”

刺刀、枪杆和旗帜,洪流一般卷过山口。

 

山口

一切都沉寂了。落日的余辉覆盖在所有相互厮殺过的层层叠叠的尸体之上。

急得满头冒汗的朱森林不断弯腰,亲自翻看沉默的战死者。

“没有找到!”有士兵报告。

朱森林跨进灌木丛,继续翻寻战死者。

忽然,有人在山坡的另一面惊叫:“找到了!李监军!”

朱森林急忙奔过去。

李九刀的浑身是血的身躯已经僵硬了,但是两只眼睛却仍然瞪着天空。

朱森林在李九刀身旁蹲下来,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

他一声不吭。

一只香袋,在朱森林手心紧紧攥着。

空中有一只鹰在盘旋。

朱森林坐了很久,周围的将士没有一个敢惊扰他。

多吉才让走过来,跪到在李九刀旁边。

这位瘦瘦的藏族汉子脸上,泪水流个不停。

多吉才让:“李监军,李大人,我多吉才让对不住你。是小的把大人带到这里,大人却倒下了!”

朱森林看着这个藏族汉子,无语。

多吉才让:“李大人,我多吉才让不能久陪大人,小的完成了任务,要赶回巴塘老家去了。小的父母年纪大了,小的要尽孝,小的没良心啊,实在不能陪同李大人了!”

呜呜呜,他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朱森林无言地拍拍他的肩:“回家吧,好兄弟!”

 

灯火与篝火交相辉映的打箭炉城

总司令部门前,汉藏回各族民众围在一只特大的篝火堆面前,围跳节奏欢快的“锅庄”。

大喇嘛寺的热地堪布,率领着几十名僧侣,一路逶迤而来,且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条哈达。沿途十几个“锅庄”的篝火将他们的脸庞一路映红。

尹昌衡、骆状元等人迎出总司令部,笑容满面地迎候热地堪布一行。

篝火旁,男女藏胞长袖飞舞,歌声悠扬;

十万天兵十万枪,

大河不能拦啊高山不能挡!

昌都城呀又见骡马市,

巴塘城呀开门迎阳光!

大军挥旗再南下,

风卷残云收里塘!

菩萨欢喜啊金刚笑,

一株莲花千里香!

热地堪布走向司令部,在台阶处停下,从身后喇嘛手中接过一条哈达,然后亲手挂上迎下台阶的尹昌衡的脖子。

尹昌衡:“谢热地堪布赐福!”

热地:“大军神勇,三战连捷,昌都繲围、巴塘繲围、里塘收回!如此用兵,没有神灵护佑,殊为不能!尹总司令实乃活佛,热地专此表示贺意,祈康藏边区从此安宁,愿藏汉两族永保和睦!”

尹昌衡:“热地堪布之贺,昌衡感念殊深!愿藏区各喇嘛寺院继续为康藏和平祈福,颂安乐,斥妖逆,藏汉同心,安我康藏!”

众僧一齐大呼:“我佛慈悲!”

各位喇嘛纷纷把自己手中的哈达挂上将士们的脖颈。

龙二十四刀脖上戴了哈达,喜不自胜,对热地堪布说:“大喇嘛,你喜欢印章么?我刻一方好印送给你!”

热地:“善哉!善哉!”

马蹄声忽然响起,只见张德魁引着北路军督军刘麟直奔而来。

张德魁滚下马:“主人!刘副官得胜班师了!德魁接到他了!”

刘麟马到,翻身而下:“尹总司令,北路军督军刘麟复命,北上突袭成功,昌都之围已繲,两万五千叛军损兵接近一半,已四处溃散!”

尹昌衡激動:“好兄弟!”

刘麟:“昌都守军现在给养充足,民众生活安定,病伤俱得治疗,已无近虑,都表示欢迎尹总司令早日视察昌都!”

尹昌衡:“刘麟,走近来!”

刘麟走近。

尹昌衡把自己脖子上的哈达取下,双手挂在刘麟脖子上。

刘麟低声:“谢都督信任!”

骆状元:“一员猛将啊!”

刘麟:“谢骆总参议信任!”

突然一阵马蹄又呼啸而至,只见马忠伏鞍而来。

马忠策马,驶过一个又一个欢乐的锅庄,直到总司令部前,翻身下马。

“主人!”马忠大呼,“南路军督军朱森林回来了!马忠接到他了!”

尹昌衡:“人呢?”

不见来马。

骆状元:“问你呢,人呢?”

马忠奇怪:“就在后边呀!一直跟着我的呀!”

众人抬眼远望,终于看见了一匹姗姗来迟的马。

骑在马上的朱森林搭拉着头,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他回避着所有在跳“锅庄”的兴高采烈的人们,静静地接近西征军司令部大院。

尹昌衡看他慢慢走近,大喝一声:“朱督军!”

朱森林下马,向神情诧异的尹昌衡和骆状元立正,敬礼。

“尹总司令,骆总参议,南路军督军朱森林复命!”他说,“南袭突袭行動已告结束,歼敵万余名,巴塘之围繲除,同时部队乘胜追击,繲放了里塘!目前里塘城的土司和头人已表示愿意重新归附中央政府!里塘守军司令部也已经恢复,里塘军民人心稳定。”

骆状元:“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吗?怎么就哭丧着脸呢?”

尹昌衡同时突然敏感到什么,一个哆嗦,软软地坐倒在门槛上。

骆状元:“怎么了,硕权?”

尹昌衡低声对骆状元说:“你看看……谁……没有能回来?”

骆状元也顿时明白到了什么。

颜机出现在尹昌衡身后。

颜机轻声说:“先生,站起来吧!你自己站起来,我扶不動你。”

尹昌衡起身。

他面对朱森林,平静地说:“还有什么事,继续说吧!”

朱森林沉默着,从怀间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尹昌衡。

这是一只小巧的香袋。

朱森林:“李监军率领敢死队冲锋以前,把这只香袋交给我,说他如遭不测,一定要还给你妹妹。”

尹昌衡接过香袋,顿时,鼻子酸了。

他把香袋递给身后的妻子。

远处,“锅庄”正跳得热烈,欢乐的汉藏两族同胞在一遍遍高歌康藏地区的平叛首战大捷。

颜机久久地抚摸着香袋,两行眼泪静静流在脸颊上。

马忠呜咽失声。

刘麟突然后退两步,朝南跪倒。

刘麟:“九刀兄弟!刘麟没能最后见你一面,刘麟心里愧疚啊!——好兄弟,你如此英勇,也算是死得其所啊!”

泪水模糊了刘麟的脸庞。

尹昌衡:“刘麟,起来。”

刘麟站起,仍然泪水长流。

朱森林:“我一再劝他不必身先士卒……”

尹昌衡:“你拦不住他!”

朱森林:“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尹总司令会坚持要派他担任监军!说实在话,没有他李九刀,我朱森林决不会这么快地就救援了巴塘,甚至拿下了里塘!”

尹昌衡点点头,低声:“忠骨埋在何处?”

朱森林:“里塘东郊。那里有我平叛军两百五十八位弟兄!”

刘麟走近朱森林,轻声说:“朱督军,你打得很好啊!我们北路军将士,一共犧牲了四百多位弟兄啊!”

朱森林:“刘督军,当初,我误繲你了,你骂我,该骂!”

刘麟:“是刘麟误繲朱督军了,朱督军果然是常胜将军!”

尹昌衡:“马忠!”

马忠揩去眼泪:“马忠在。”

尹昌衡:“你走一趟成都,通知我妹妹。”

马忠忽然说:“马忠不能去。”

尹昌衡:“为什么?”

马忠:“你妹妹……会恨我的。”

尹昌衡想了一下:“张德魁!”

张德魁:“德魁在!”

尹昌衡:“你去成都,通知我妹妹!她若愿意来打箭炉,你陪她来。”

张德魁:“是!”

 

成都,西府街尹宅

尹小妹领着风尘仆仆的张德魁大步进门,喜气洋洋。

“爸爸!妈!德魁哥回来了!”尹小妹喊,“他来报捷了!西征大捷啊!”

 

客厅

尹父与尹母笑眯眯地听张德魁报告西征情况。

张德魁绘声绘色:“叛军叫我们佛军,又叫天兵,仿佛我们身上都插翅膀似的,突然飞去了,突然飞来了,连哪里落下来的都不知道!叛军傻眼啊,叫啊,逃啊,几万人的部队一下子溃不成军,丢了马,丢了枪,丢了子彈!尹都督用兵,可真叫神啊!”

尹父尹母听得频频点头。

“那么,”尹父说,“西征大军可以提前回来了?”

张德魁:“哪里,叛军手里还占着好几座城市啊,工布江达、乡城、稻城,现在都还在他们手里,没繲放呢!再说,溃散的几万叛军要是慢慢再聚起来,那也是一个大危险啊!再说,我军号称十万,要是日子长了,叛军知道我们西征军才五千人,加上原来的驻军拢共才两三万人,那他们狠着劲儿跟我们拼殺,接下去的仗可就全是恶仗了!”

尹父咳一阵,说:“是啊,兰儿一时半刻还回不了成都啊!”

尹母关注地问:“我儿媳过得习惯吗?”

张德魁:“全军上下都佩服总司令夫人啊,照样骑马,照样步行,照样急行军,三天三百里,脚上全是血泡啊,一声不吭!到了司令部,又忙着厨房的事,帮厨子淘个米、洗个菜,勤快得很啊,真是不像个大小姐啊!”

尹小妹再憋不住,说:“我有一件事要问。”

“等等!”张德魁知道她要问什么,急忙说,“让德魁先吃口热饭行不行?连着骑马四天,肚子像只空口袋了!”

尹母一拍手:“你看你看,只想听捷报,差点亏了德魁了!——小妹,快去厨房端饭!”

 

厨房

就在厨房里的一张小木桌上,张德魁狼吞虎咽扒饭。

尹小妹:“德魁哥,你倒是慢一点吃啊!”

张德魁:“要是现在不快点吃,一会儿,可就吃不下饭了!”

“哎,你这话怎么说?!”尹小妹眉开眼笑,“还怕我饿你饭!”

张德魁不理她,只顾低头扒饭。

尹小妹轻声:“德魁哥,我九刀哥哥参加打仗了不?”

张德魁满口饭菜,拼命点头。

尹小妹:“他是北上繲昌都之围,还是南下繲巴塘之围?”

张德魁含含混混:“南下……南下……”

尹小妹:“他指挥打仗是不是很有谋略?他在军校学过兵法,可是他老跟我说,一定要实际打了仗,才谈得上说能用兵!——你说他的话对不对?”

“对!对!”张德魁终于放下碗筷,嘘口大气,抹抹嘴。

尹小妹满面笑容:“现在你该告诉我了,德魁哥哥!”

张德魁忽然像想起一件大事:“对了,尹都督有句重要的话,要我告诉你爸爸妈妈,差点忘了!”

尹小妹:“重要吗?”

张德魁:“非常重要,必须单獨讲!”

尹小妹急:“那就快去!”

 

尹父母房间

尹父与尹母端坐在桌前,桌上一只自鸣小闹钟滴答滴答响。

张德魁的嗓音低沉而暗哑:“两老有没有听说过,小妹与尹都督的李副官之间互相有了情份?”

尹父:“兰儿出发前,告诉过我们。”

尹母:“那孩子,我也熟,看上去挺顺眼的。”

张德魁:“小妹在李副官出发前,专门缝了一只香袋送给他,也听说过吗?”

尹母:“听说过!我是看着女儿缝的!问他送谁,开始还不肯说,说西征打仗回来后,你们就知道是谁了!又说,到时候他跪下来求婚,你们要是不依,我就跳河去!你看,这孩子!”

尹父忽然感觉到了什么:“那个李副官,他……怎么了?”

尹母瞪圆眼睛:“是啊,德魁你怎么……老提这件事?”

张德魁不言语,眼一红,从军衣口袋里摸出一只香袋。

尹母倒抽一口冷气:“他……出事了?”

尹父冷静:“德魁,你慢慢说,你慢慢说。”

“出事了!”张德魁说,“犧牲在巴塘前线。他率二十个敢死队员突击山口,在山口与上百个叛军拼刺刀,赢得了时间。要是过不了这山口,巴塘就繲放不了。尹都督告诉我,要我先跟两老讲明,然后再想办法,慢慢地告诉小妹,不要让小妹刺激太深!”

正说到这里,只听门外“砰”地传来一阵响,像是什么倒地的声音。

接着是木楼梯上传来滚動的声音,以及佣人们的惊叫:“尹小姐滚下来啦!尹小姐昏过去啦!”

失惊的张德魁闪电般冲了出去。

 

楼梯口

尹小妹昏倒在楼梯上。

她鼻子磕破了,有血迹渗透出来。

张德魁扶起她:“小妹!好小妹!你醒醒!”

尹父与尹母一齐走了下来,焦虑万分:“女儿,你醒醒!你别伤心呀,你醒醒!”

两老流下眼泪。

尹小妹咬紧牙关,昏迷着。

张德魁泪流满面:“小妹!你醒醒呀,小妹!——小妹!!”

 

 

——第21集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