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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季节,打箭炉城的一所藏汉小学

尹昌衡带着卫士长马忠走过小学校门口。

一间大教室里,尹小妹的爽朗的讲课声正清晰地传出窗外。

马忠:“主人,进去看看!”尹昌衡举步入内。

 

教室外

窗口,尹昌衡静静站着看着他的妹妹讲课。

马忠盯着尹小妹的目光更是充满柔情。

 

教室

尹小妹手持教鞭,在黑板上点着一个又一个的汉字。

“井架!”尹小妹说,“大家一齐念:井架!”

三十几个藏汉男女小学生一齐念:“井架!”

尹小妹:“井架,就是打天然气的井架!天然气的故事,老师上一堂课的时候已经讲过了,那是生在地下的一种气体,点着火,就能烧水,就能做饭,我们西康地区许多草场下面都有。”

有藏族学生叫:“井架,就是打井,把气放出来!”

“对了!”尹小妹高兴,“现在,西征军的许多叔叔伯伯都在帮着我们的爸爸妈妈打井,是不是?他们竖了很多很多的井架。”

有藏族女孩说:“我爸爸也在打井,他一个月没回家了!”

尹小妹:“对了,打出了天然气,我们就能派用场了,能烧水,还能卖钱,我们这儿的日子就会慢慢富起来。”

许多学生一齐高兴地叫:“我们就能买很多牦牛!”

 

窗外

马忠由衷地对尹昌衡说:“主人啊,你妹子,是个好老师啊!”

尹昌衡:“她能留在打箭炉,不容易。”

马忠:“我想跟你妹妹一起当老师呢!”

尹昌衡一愣:“你怎么当老师?”

马忠不作声,忽然就地一跳,从窗外就窜进了教室。

 

教室内

一个大男人的凌空飞入使女教师与全班同学目瞪口呆。

落地的马忠不发一言,却以优美的身姿做了一连串的拳术動作,或大鹏展翅,或金鸡獨立,或老僧坐禅。

马忠收姿,问:“愿意马老师教你们武术吗?”

所有的藏汉男学生都激動地举手:“愿意!!”

马忠:“武术好看不好看?”

学生们轰然回答:“好看!”

马忠谦和对尹小妹说:“你看,学生们需要增加一个男老师呢!”

尹小妹哭笑不得:“马忠哥哥,你开什么玩笑嘛!”

尹昌衡在窗外喝:“马忠,快走啦!”

马忠又一个飞身,从窗口窜出,身姿漂亮。

他身后传来学生们一片赞叹。

 

打箭炉,郊外空地

军人的铜管乐队起劲地吹打迎宾曲,其间有好几串鞭炮砰砰炸响。

这是一个集体婚礼。二十几名西征军官兵挽上各自的藏、汉、回姑娘,一个个满面春风。

尹昌衡的到来激起一片欢呼:“证婚人到啦!!”

热地堪布与几个喇嘛上前,为尹昌衡与马忠献上哈达。

手鼓响起,各族男女民众围绕二十几对新人跳起了舞蹈。

穿着红袄的骆状元似乎是司仪,拉起嗓门喊:“欢迎证婚人、四川都督兼川边镇抚使尹昌衡先生致词!”

尹昌衡走上临时搭起的彩楼。

二十几位身穿新军装的新郎一齐向他行军礼。

尹昌衡还礼,向欢聚的藏汉众人说:“又是二十几名平叛征藏军将士成为新郎,成为川边的女婿,作为昨日的平叛军总司令,今日的川边镇抚使,我尹昌衡非常欣慰,这表明我们西征将士不光是来这里尽心尽力打仗的,也是来这里尽心尽力建设的,辽阔的边地是值得我们投入毕生心力的美好家园!”

新人们鼓掌,藏汉同胞一起鼓掌。

尹昌衡:“作为证婚人,我本来应该再多讲一些祝福话、吉祥话,可是,我现在忽然生出一个感慨,很想在这里说说,但愿我的话不要殺了风景!”

众人肃穆起来。远处的舞者也停止了舞蹈。

骆状元的表情很有些惊讶。

尹昌衡:“本来,还有一个姑娘,应该成为今天婚礼上的新娘。她说过,她很想成为新娘,但是她不能了。她是谁呢?大家都认识,她就是我们打箭炉城藏汉小学校的尹老师,也是我尹昌衡的亲妹妹。”

众人瞪圆眼珠。

尹昌衡:“很不幸,那个在今天应该成为我妹夫的军人,为国捐躯了!他的坟墓,就在里塘城外,他与两百多个弟兄一起,长眠在那里!”

热地堪布与几十个喇嘛一起吟叹:“我佛慈悲!”

马忠垂脸,一声不吭。

尹昌衡:“所以,我想说,我们活着的军人,在今天幸福地成为新郎的军人,要用加倍的心力,加倍的热情,保卫好边地!建设好边地!——这就是今天我证婚人尹昌衡的证婚词!”

众人欢呼鼓掌,爆竹飞上天空。

马忠热泪涟涟。

 

打箭炉,川边镇抚使公署大门

灯光绰约。

大门边,原先的“中华民国平叛征藏军总司令部”木牌现在换成了“中华民国川边镇抚使公署”。

尹昌衡骑马回入公署,卫兵敬礼。

 

大门内

    尹昌衡下马。

马忠牵走白马时,忐忑不安地说:“主人,马忠心里有句话,想说。”

尹昌衡:“说嘛!”

马忠:“主人说,小妹没有能成为新娘,依马忠看,小妹还是能够成为新娘的!”

尹昌衡看着他。

马忠憋红了脸:“马忠不知道能不能有幸成为新郎!马忠年纪是大了点,不过,马忠是个好男人。”

尹昌衡笑:“这,我可不能代小妹说话!”

马忠:“主人呀,小妹是很听你主人的!”

尹昌衡:“马忠啊,你我是街坊邻居,从小一块儿打闹顽皮,彼此知根知底,无话不说,情同手足。你呢,还是在我最艰困的时候,二话不说,关掉武馆,追随了我,鞍前马后地护卫,老实说,我尹昌衡至今大难不死,也是靠了你一次又一次的繲救!”

马忠不好意思:“这些,主人都别说了,马忠都是应该做的。主人为的是繲救四川百姓,为的是保卫国家领土,马忠难道还不能以死相随?”

尹昌衡:“所以,想到这些,我是很感激你马忠的。况且,你马忠为人又实在,体魄又强健,若能成为我妹夫,我哪里会有意见。”

马忠:“我就要主人这句话呀!”

尹昌衡:“但是我这句话不算数,这句话,只有小妹说出来才算数!”

马忠:“这我也明白。”

尹昌衡:“九刀刚犧牲,小妹的悲痛,你马忠是可以想见的。”

马忠:“所以,我也不敢当小妹的面提这句话。”

“当然,方便的话,”尹昌衡沉吟了一下,“我倒可以在小妹面前提一提。”

马忠激動得要跪下来:“马忠谢主人了!”

尹昌衡急忙扶起:“你这是干什么,这不像话!”

 

尹昌衡卧房

尹昌衡一边洗脸,一边回答妻子的问话。

“是啊,”他说,“新郎有二十几个!加上前两批集体结婚的,一共有六十几个了!现有还有申请的呢,都自愿留在西康!”

颜机忽然有些忧心忡忡:“先生!”

尹昌衡:“怎么?”

颜机:“先生现在虽然做了川边镇抚使,一时回不了成都,可是先生的四川都督之职毕竟还是没有繲除,那个胡景伊,至今还只是护理都督。”

“我明白了,”尹昌衡挂起毛巾,笑,“你的意思是,要是我日后仍旧回成都做我的四川都督,把这么多兄弟扔在了西康,我是要被人唾骂的,是不是?”

妻子笑:“你看,你全知道。”

丈夫坐下来,握起妻子的手,轻轻摩娑,说:“颜机啊,我如今要做好两种打算,一种是大总统让我回成都,这当然好,我很愿意,因为我与川省人民休戚与共,哪里就忍心离了他们;再说,我父母、我岳父母,都在成都,我也该就近尽孝。袁大总统让一个平定了叛乱的总司令班师回成都,也是应当的,不然,既会伤了我的心,也会伤了其他将领的心。”

“是啊,”颜机说,“要是不让功臣凯旋,以后谁还再去为大总统浴血沙场!”

丈夫:“不过,颜机,话又要说回来。这西康,幅员辽阔,紧挨西藏,局勢一向复杂,目前虽说已大体底定,可是还不稳固啊,还有几个城镇尚在叛军手中,叛军不甘心啊,一股一股地还在糜集之中,忍不住又想捞一把,如果大总统从全国局勢考虑,一定要叫我再留在西康,甚至干脆把我的四川都督的帽子摘去了,那又怎么办?”

妻子:“你就甘心了?”

丈夫:“不甘心又怎么呢?作为一个军人,最后,总是要服从国家!如果真的不让我回四川,我就要作长期打算,我要好好盘算,把西康建设好!”

妻子点头。

丈夫:“其实,留在西康,也没什么不好。尤其是那些在这儿娶了新娘安了家的军人,起码生活可以做到丰衣足食,不一定比成都不好,当然,酒楼茶肆是要少一些,戏院商号是要缺一点,但是,天高地阔,牛羊成群,别有一番生活意趣,你放心,他们不会埋怨我尹昌衡的。”

妻子松口气:“这就好。”

丈夫:“你也愿随我在这里过日子吗?”

颜机:“我早就说过,只要先生到哪,颜机也跟着到哪!”

丈夫点点头:“对你,我很放心。可是,对小妹,我还是很不放心啊。”

颜机:“李副官阵亡了,她心里一直不好受。”

丈夫:“可是她也不能老是生活在阴影里啊,若是这样,九刀于九泉,也会不安心的。”

颜机:“先生,是不是让小妹回成都去?”

“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丈夫说,“她留在打箭炉一天,心里就挂着九刀一天,她毕竟年轻,不能就这么下去。”

颜机:“我还有一个感觉呢,先生。”

丈夫:“你说。”

妻子:“自从李副官犧牲之后,你的卫士长就不对劲了,他看小妹的眼光都不一样!”

尹昌衡惊:“你也注意到了?”

妻子:“谁不注意到啊,连厨娘都悄悄问我了呢!”

丈夫:“马忠,今天,公开对我说了!”

颜机惊:“他公开说了?”

“是啊,”丈夫说,“这事还真难办呢,你想,九刀才犧牲不久,小妹又是为了这事才赶来打箭炉的!”

有人敲门。

颜机拉开门,见是端着托盘的尹小妹。托盘里有两碗糯米圆子。

“哎呀,”颜机说,“真是说到曹操,曹操就到。”

“又说我什么啦!”尹小妹高高兴兴说,“厨子做了夜点心,怕你们不吃,我说,我端去,我哥我嫂子还能不吃!”

“吃!吃!”尹昌衡说,“今天有那么多弟兄进了洞房,我看着顺畅,肚子也饿得快,我吃!”

尹昌衡与颜机坐下,高高兴兴吃圆子。

“你看,”尹昌衡说,“这糯米,也是专门从成都运来的呢!小妹啊,这里毕竟比不得成都,老呆在这儿做教师,怕不是长久之计吧?”

尹小妹:“没啥不好,我挺安心的。”

颜机一听,脸容有些暗淡。

尹昌衡:“你一个姑娘家,单身,就这么过着,可不是长远的事。干脆,成个家,也是个说法。”

尹小妹:“我已经成家了。”

哥哥一怔:“怎么?”

尹小妹:“我天天守着九刀哥哥,不就是成家么?”

颜机一听,脸容更见灰暗。

尹昌衡边嚼小圆子,边说:“小妹啊,哥哥倒是想告诉你一句话,有个年轻男人,现在是瞄上了你呢!”

此话一出,尹小妹马上说:“别,别,别,哥哥你别提这个名字!”

尹昌衡愣:“你都知道哥哥要提的名字了?”

尹小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别提马忠哥哥!我知道你要说的人是马忠哥哥!”她激烈地说,“你为什么要提马忠哥哥?我不要你提到这个名字!”

 

窗外

在树荫间站哨的马忠,隐约之间,蓦然一惊。

他听闻到了房内的声音。

走着猫步,他悄悄地接近了窗子。

 

房内

面对哥哥与嫂子,尹小妹声音沧然。

尹小妹:“哥哥,我不是说马忠哥哥不好,马忠哥哥是街坊,大家从小在一起玩,他是个好人!可是,哥,你也是知道的,小妹的心里,仍旧是九刀哥哥一个人!——我心里放不下他!”

颜机帮着尹小妹梳理了一下鬓发:“小妹啊,你有一颗真正的女人的心啊!”

 

窗外

月光下,马忠无言地踱步。

他的内心显见得很不平静。

 

房内

尹昌衡忽然说:“小妹,我不提马忠的事了!我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你能不能回成都去?”

妹妹感到了讶异:“我回成都?”

尹昌衡:“我跟你嫂子都在打箭炉,看来,一时三刻难回成都。家中父母已渐年迈,虽有仆佣伺候,终究无子女在侧。一想起这事,,我内心就很不安。小妹,如果你能日夜在他们身边,嘘寒问暖,我在边地,也就心里踏实了!”

尹小妹不语。

哥哥:“九刀坟头,我自会派人去时时点上一炷香的。”

尹小妹点头,眼有泪花。

哥哥:“早点動身吧?”

尹小妹:“哥,我倒还是有另外一个想法。”

哥哥:“你说。”

尹小妹:“你在这里做了镇抚使,看来也不是一年半载的事,再回成都当都督,怕是难了。如果父母亲愿意来边地,我干脆就陪他们一起来打箭炉住了!我觉得这里民风淳朴,山水雄奇,住这里不比住成都差!”

哥哥觉得很突兀:“他们年事已高,怕不能来吧?”

颜机:“小妹,边地生活毕竟不比成都,苦多了!”

尹小妹:“他们在成都也会很苦!哥哥,成都有新的都督了,你以为我们的父母在成都的日子就会过得舒坦吗?还不如到打箭炉来,全家生活在一起,大家心里都舒坦!”

哥哥:“全家搬来打箭炉的事,以后再说,可以先问问父母的想法。小妹,你明天就動身回成都,把老父老母伺候好!”

 

窗外

马忠急忙闪到一边,因为他已经看见尹小妹走出哥哥的房间了。

他不敢上前跟尹小妹说话,只看见尹小妹低着脸心事重重地走向自己的寝房。

 

尹昌衡卧房

灯光柔和。

尹昌衡在妻子的伺候下,宽衣上床。

颜机:“小妹能够先回成都,还是很好的事。”

尹昌衡:“失去了李九刀,我也很痛心。但是,小妹实在是不能天天守着坟头过日子!”

颜机又一次点点头,但又说:“不过……”

“怎么?”丈夫问。

颜机:“我觉得小妹会很快回来的,而且,她会拼命動员我公公婆婆一起来!”

尹昌衡:“是吗?”

 

成都,府西街,尹宅

初冬,风已有寒意。

门外,聚着很多街坊。

“尹老先生、尹老夫人,我们舍不得你们走啊!”“打箭炉那地方冻人啊,去不得!”“尹都督会回来的啊!”他还是四川都督,怎么就回不来?!

尹母:“乡亲们你们别担心,我们只是说说,还没决定是不是走啊!”

二师师长彭光烈骑着马,带着几位军官突然赶到。

“伯父!伯母!”彭光烈下马,敬礼,一脸的焦急,“听说两老要去打箭炉?哪有这样的事啊?应该是我硕权大哥凯旋回成都啊!事情怎么颠倒啦?”

街坊邻居爆发出一片赞成的声浪:“对!尹都督要回来!不能让两老去边地!”“有尹都督在成都,我们成都百姓就安心啦!”

尹母:“光烈啊!”

彭光烈:“光烈在!”

尹母:“不是我们要急着去打箭炉,是我家小妹从那儿回来,说兰儿一时三刻回不了成都,干脆全家一起去打箭炉住上一个时辰。”

“那也不行!”彭光烈说,“有我彭光烈在,就不允许有人捣鬼不让我硕权大哥回成都!你们两老年纪那么大了,还去边疆吹那大漠的风?说不说得过去?!不去,不去!就得盼着我哥回来!

尹小妹走上前,面对彭光烈的一脸焦急,很感動:“光烈哥哥,你别急,我只是動员我爸爸妈妈去打箭炉暂时住住,谁知惊動了你们那么多人……你们,太叫我感動了!”

两行泪水,从尹小妹脸上流下来。

彭光烈低声:“我知道,李九刀副官……遇难了。”

尹小妹再忍不住悲伤,一下子扑到彭光烈肩头,抽泣起来。

尹母难受地拍拍自己女儿的肩膀。

所有聚集的民众都沉默了。

 

西康,贡嘎山,叛军营帐

“哈哈哈!”叛军总指挥巴桑在自己的临时营帐里笑得喘不过气来。

一帐篷的叛军将领陪着他笑。

巴桑忽然停了笑:“你们笑什么?”

大家收了笑,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巴桑:“喝酒喝酒!”

众将喝酒。

巴桑:“我告诉你们,我巴桑笑什么!”

他喝口酒,又啃下一块耗牛腿肉。

巴桑:“我看,是我高兴!我第一个高兴,是听说尹昌衡要把老父老母接到打箭炉来了!”

众人不繲,瞪大眼睛。

巴桑:“昨天探子回来一说这个消息,我巴桑就高兴!为什么呢,那就是他尹昌衡麻痹了,他以为西姆拉开始会谈了,战事已经结束了,可以办学校修钻井孝敬父母了,啊,天上的秃鹰垂了翅膀啦,雪山的雄狮褪了鬃毛啦!他们开始分兵把守从此睡大觉啦!”

众将有所悟,纷纷点头。

巴桑:“什么十万天兵!这几仗打下来,我巴桑算是明白了,他西征军至多也不过三四万,就算它五万吧,现在他要把守整个西康,哪怕一个城市布置五千兵,摆下十个城市,他也手中无兵了,哈哈他现在可是一盘散沙啦!——诸位,我们现在有多少兵?”

一将领:“五万!”

“对!”巴桑满意,“五万!这就是我巴桑第二个高兴的地方!拳头打散了,散成了五指,可是这五指可以慢慢重新聚拢!现在,打散的兵马都慢慢汇聚在我们这座贡嘎山了!开始两万,后来三万,再后来四万,现在五万,啊,贡嘎山,神山啊,聚我巴桑五万兵马啊!佛祖不亡我巴桑啊!——喝酒啊,诸位!”

众将又仰脸喝了一碗酒。

巴桑:“我五万精兵,攥成一个拳头,不管打哪座城市,都是尹昌衡守军的十倍兵力,狮子扑羊,能扑上吗?”

“能!”一半将领叫。

巴桑站起来:“怎么还有一半人不开口?我巴桑再问一句,狮子扑羊,能扑上吗?”

更多的将领说:“能!!”

但还是有人不开口。

一个将领心有余悸:“汉军打仗勇啊,他们有德国造的枪,比我们英国造的枪好,哪怕我们五万攻他五千,也吃力啊。”

性格暴燥的巴桑一把拔出藏刀,抵住对方咽喉,咬牙切齿:“只有胆怯的兔子,才说出这种没志气的话!”

那将领于是大吼一声:“狮子扑羊,能扑上羊!”

“这就对了!”巴桑收回刀子,“我巴桑要告诉诸位,只要我们能打下一座大城,我们就又有金银又有粮了,就有好日子过了!就不必窝在山上了!”

“什么时候打,头领?”有将领问。

巴桑:“这就是我巴桑高兴的第三件事了,诸位,我高兴的,大雪已经落下来了!脚踩在雪地里,已经不见靴子了!我告诉你们,只要这大雪再飞两天,我们就能下山了!我们不怕山高雪深,他们汉军才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他们在雪地里跑不快走不動,一出事就互相联系不上,他们完了!大雪是佛祖赐给我们的,就是要让我们打胜仗的!”

众将交头接耳,气氛热烈。

有个将领忽然站起:“头领,现在还能不能打仗?”

巴桑目光炯炯:“为什么不能打?”

对方:“西姆拉正在三方谈判,谈判之时,能動刀動枪吗?”

巴桑:“我告诉你,胆怯的兔子,就是因为中、英、藏三方已经开始谈判,所以我们要有行動!谈判是为了打,打是为了谈判,明白吗,兔子?我们如果这时候打他一个大胜仗,这就能大大增强西姆拉谈判的实力,我们的十三世達賴将会非常高兴!”

 

营帐外

大雪中,忽然走来一匹疲惫的马。

一个藏兵翻下马鞍,喘着气,直奔营帐。

 

营帐内

藏兵探子冲入营帐。

“报告头领!”探子喘着大气报告,“我探明白了,可以打巴塘!巴塘城经不住打,一打就能打下!”

众将惊。

巴桑:“慢慢说!坐下!先喝一碗酒!”

探子大喝了一口酒,抹抹嘴:“巴塘城刚刚换防,一下子走了四个营,来的,只有两个营!”

巴桑:“多少兵?”

探子:“我潜进城里,数了,两千多人,顶多三千!”

巴桑忽然站起,脸色铁青。

众将一看这阵勢,也马上站起,营帐内一片袍子响動的窸窣之声。

巴桑:“传我令,本军只留五千人守大本营,其余四万五千人连夜开拔,突破山下的汉军防线,直冲巴塘!我军要以全部的四万五千兵马围攻巴塘两千多人,来他一个瓮中捉鳖!”

众将:“是!”

巴桑:“我们不要做胆怯的兔子!我们要有决胜的信心!全凭佛祖保佑,现在大雪封道,山高路滑,离巴塘最近的干海,对手也只有四百人的部队,而且相距四百里地,大雪天,没有六七日根本赶不到巴塘,即使赶到了,守城的两千多人也只增加了四百人,这便是三千人,这三千难道能敵我四万五千人吗?这就是大雪封山的妙处,要等到尹昌衡的几万大军赶来增援,起码是半个月之后了,那时候,巴塘城墙上的青天白日旗帜早就被我们拔下了!”

众将欢呼:“对!”

探子:“头领,这两天在干海视察小学校建设的,就是川边镇抚使尹昌衡本人!他只带了二十几个随从,有一个听说还是军师,快五十岁了!”

巴桑一听大喜:“啊,太妙了!按照他尹昌衡的脾气,必是身先士卒,诸位,我们只要对巴塘开火,离巴塘最近的尹昌衡必然首先带他的四百名干海之军赶来支援,那样正好啊!我们就攻破巴塘城,活捉他尹昌衡!在汉军的大部队还来不及赶到巴塘之前,我们早已生扒活剥尹昌衡了!”

一将领:“头领,生擒尹昌衡恐怕不可能,依尹昌衡的脾气,他一定是自刎身死!”

 巴桑:“不管生擒还是死捉,你们都准备吃他的肉吗?”

众将纷纷回答:

“要吃!”“挖心脏,吃他的心!煮肝吃!”“吸他脑髓,把他的用兵之妙计统统吸到自己肚皮里!”

巴桑哈哈大笑:“他有什么用兵之道?他有用兵之道,能只带二十个人到处视察吗?能只在巴塘城放两个营吗?他难道不知道我巴桑虽然左胳膊打折了,可是右胳膊还攥着五万兵马吗?”

众将哄笑。

巴桑盯着探子:“你,连夜快马飞奔拉萨,向達賴报告:尹昌衡首级,指日可送拉萨!”

探子:“是!”

 

雪花中的巴塘城

城墙上一片混乱。

守军司令:“快关城门!快!”

一阵枪声已经响起,子彈簌簌地直飞碟楼。

有人惊惶地向守军司令报告:“叛军有好几万人啊!乘着大雪来的!”

守城司令狂喊:“四城紧闭!部队全拉到城墙上来!坚守巴塘!快,派信使,去干海城,向尹都督求援!”

 

干海城,雪中的小学校

尹昌衡带着骆状元刚走进小学校,抱起一个前来欢迎的藏族小学生亲吻了几下,忽然就有一位信使张皇失措冲进学校。

“尹都督,不好了!”信使大汗淋漓,满肩雪花,“巴塘被包围了!四面都是叛军!好几万人!”

尹昌衡吃一惊:“好几万人?”

骆状元眉一皱:“不好!贡嘎山的巴桑孤注一掷了!”

尹昌衡:“乘西姆拉谈判之机,来个反扑?”

骆状元:“叫他们逮住一个机会了!”

信使喘大气:“尹都督啊,我们守军才两个营啊,三千人不到,叛军十倍于我们啊!守军已抗击两天,实在守不住了,城里粮食也快吃完,司令说,准备向东突围出巴塘,退向打箭炉一带,以后再想办法打回去。”

尹昌衡大惊:“巴塘是整个西康的心腹之地,丢掉了巴塘,整个西康的战争局面就改观了!而且,我军几万将士都将遭危机!巴塘必须死守!”

骆状元:“巴塘不能丢!要是巴塘丢了,则我国代表在西姆拉会议上必居下风,如果这一仗打胜,则在西康的叛军便再无力反扑。所以,巴塘必保,此战必胜!”

尹昌衡:“听明白吗?”

信使要哭:“司令说,叛军有四五万人啊!我们三千人不到啊!实在守不住啊!他们每天攻城,都不怕死啊!我们实在难守啊!”

尹昌衡:“你赶快返巴塘,传我令,巴塘守军两个营,抱必死之决心坚守巴塘,敢过巴塘以东者,斩首!”

信使哭丧着脸:“是!”

尹昌衡:“只要再死守三日,三日之内,尹昌衡必定亲自赶到!”

信使:“尹都督一定要来救啊!”

尹昌衡:“昌衡言而有信!”

信使立即上马,走了。

尹昌衡抱歉地对学校的诸位老师说:“学校先上课吧!尹昌衡打完这一仗,一定再来学校补办开学典礼!”

老师们一齐鞠躬。

尹昌衡对随从说:“快去军营!”

 

干海城,军营

尹昌衡站在已经全体集合的官兵面前。

“干海城的全部兵力都在这里了吗?”他厉声问。

守城司令:“已全部集合待命!”

尹昌衡:“兵力多少?”

守城司令:“步兵三百人,外加骑兵八十人!”

尹昌衡:“步兵我不要了,骑兵八十人我要了!随我出发,速救巴塘!”

步兵俱大嚷:“我们不怕死!我们愿随尹都督!”

尹昌衡:“我知道你们不怕死!你们跟着我尹昌衡从成都出发西征,这半年来打仗无数,谁怕过死?但是,雪深路滑,从这干海城走到巴塘城,起码要十天!十天之后,巴塘早就失守!所以,只有骑兵能跟我。在其他地方一时无援兵的情况下,只有我们驰援!我们八十位骑兵必须在三天之内赶到巴塘!”

守城司令大叫:“尹都督,我冒昧问一下,只去八十个援兵,对付叛军几万人,是不是自投罗网?!”

全体官兵大叫:“尹都督,你不能去!!”

尹昌衡:“八十骑兵支援围城,确实危险,但我们不去,巴塘必失!我们去了,守城军民看见主帅已到,军心必稳,便可能坚守较长时期,甚至苦撑到援兵到来!所以,我昌衡是必须去的,这不是我自投罗网,是我要撕裂罗网!”

八十名骑兵牵着马,一声吼:“愿生死跟随都督!”

“好!”尹昌衡喝令,“卫士长马忠!”

马忠:“马忠在!”

尹昌衡:“你骑术好,你赶快去里塘催请援兵,那里起码有一千骑兵!骑兵速来,步兵随后,务必在六日内赶赴巴塘!延误者斩!”

马忠忽然跪下:“马忠愿随主人去救巴塘!”

尹昌衡:“糊涂!”

马忠大声:“马忠愿与主人同生死!”

尹昌衡怒吼:“这不关乎我个人,关乎巴塘两千余守军,关乎我西征部队两万将士的性命!你快去!援兵早一刻钟到,我们的性命就早一刻钟保全!!”

马忠再不敢怠慢,一骨碌起身,跃身上马,急驰而去。

尹昌衡:“骆总参议!”

骆状元:“骆成骧在!”

尹昌衡:“你留守干海,与三百步兵兄弟死守此城!”

骆状元:“骆成骧愿跟都督共赴巴塘,生死相依!”

尹昌衡瞪眼:“我已经去了,你不要再搭上一条命!我若捐躯,你尚可号令全军!”

骆状元:“你若捐躯,我还活什么?我骆成骧参加西征,本来就抱决死之念,如今危急关头,还不与你尹硕权患难与共?!”

尹昌衡点点头,突虎吼一声:“出发!”

八十骑兵跃上战马,紧跟着尹昌衡,骆状元、张德魁等数人,急驰而去。

守城司令与三百步兵面面相觑,心里打鼓。

 

雪夜,巴塘城外,叛军营地

忽然,营地边沿犹如响雷似地,驰骋过一群轰然而至的马蹄,惊得叛军士兵纷纷从营帐奔出,于深夜,在白雪的莹莹反光中,胡乱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巴桑冲出中军帐,一边披上狐毛大衣:“出了什么事?天塌了?地陷了?”

一将领连滚带爬冲过来报告:“报告头领,来了一批快马,是汉军,都是骑兵,从我军两个营地之间穿过,穿进巴塘城去了!”

巴桑:“有多少?”

将领:“哨兵数了,说一百人不到!”

巴桑:“哪里来的?”

将领:“不知道!领头的是个很高大的人!天黑,看不清脸!”

巴桑愣了半晌,忽然冲天狂笑。

“哈哈哈哈!”巴桑笑,“也只有从干海城来的骑兵,三天内能赶到这里!那是尹昌衡来了!——他送死来了!”

将领:“他们都进巴塘城了!城门开了一下,又关了!”

巴桑:“不是城门开了一下,又关了,是坟墓开了一下,又关了!——哈哈哈哈!尹昌衡啊,你中我巴桑的计了!传我令,今夜各营区加强巡逻,明天天亮,全面进攻!轰开巴塘城,活捉尹昌衡!”

众叛军应声,虎吼震天。

 

巴塘城,拂晓

守军司令部内,尹昌衡缓步行走,巡看着一队又一队的黑黑瘦瘦的脸上挂满硝烟的士兵。

守城司令突然双腿跪下:“尹都督,本职部该死!都督要是今天不到,本职部已下令今天弃城,全军突围,连夜逃往打箭炉,职部不才,惟求都督惩处!”

尹昌衡:“起来!”

守城司令眼泪汪汪站起。

他身后的将士均垂眉低首,一声不吭。

尹昌衡:“我不怪你,更不怪两千六百名弟兄!你们是新调防的部队,两千六百人一驻防,就要面对四五万叛军的进攻,敵人每天都排山倒海压着城墙,是不是?应该说,这五天,你们打得够英勇的了!”

守城司令抹眼泪。

尹昌衡:“我们巴塘城的军民,曾经彈尽粮绝,每天靠剥树皮,掘草根、抓老鼠为生,但他们抗击围城叛军整整半年,一直等到西征军前来繲救,当然,那时的守军有五千人,而不是现在的两千六百人,那时的敵军是两万人而不是现在的四五万人!现在,兵力对比更加悬殊,现在,更加困难更加危急,所以我说,你们五天来一个打二十个,已经是很不简单了,你司令官向我下跪做什么?应该是我尹昌衡、骆总参议向你们致敬!”

尹昌衡把手举向帽沿,致军礼。

骆状元也举手致军礼。

尹昌衡:“弟兄们,也许你们会说,我们不弃城,不突围,不撤退,能打赢这一仗么?你尹昌衡说是来支援,可是你只带来八十个骑兵兄弟,加上我们自己的,加起来也不满三千人,三千人每天面对排山倒海的四万叛军,这巴塘城墙能抗几天啊?!”

将士们眼睛瞪圆。

尹昌衡的这番话眼见得说到大家心坎里了。

尹昌衡:“我尹昌衡作为川边镇抚使,作为主帅,之所以敢带八十名骑兵驰骋三天赶来巴塘城,决不是来送死的,不是来殉国的,这说明,我是有胜利信心的!为什么我有信心?因为我已经跟骆总参议分析过了,周围各城,都有我们的兵,尤其是里塘,有三个精锐的骑兵营,有一千骑兵!我已下了命令,令他们日夜兼程赶来巴塘,虽说大雪封路,但是骑兵出動,四日之内,必能赶来繲围,十日之内,步兵也可赶至,我军总兵力可达一万,以将近一万精锐之师打四万残兵败将,只要战略战术得当,我们是有必胜把握的!如今,再有四天,增援骑兵便可赶到城外!只要坚守四天,弟兄们,这四天,有巴塘老百姓支援,有高大城墙作掩护,我们咬紧牙关,相信是能坚守的!我尹昌衡与你们一起共度难关!”

守城将士激動了,纷纷高喊:“死守巴塘!”“平叛必胜!”

尹昌衡:“弟兄们,接下来四天的打仗,我要告诫大家一条:敵军人多,打的是气勢,我们人少,打的是精准!敵军长途奔袭,没有火炮,没有云梯,只好打人海战术,因此,我们的四个城门尤其要守住,敵军一聚到城门下,我们就垂直扔下手榴彈,导火索拉开过三秒钟再扔,不要慌乱,一定要重创敵军,迫使他们不敢糜聚城门!”

将士们:“明白!”

尹昌衡:“敵人要翻上城墙,只有搭人梯。搭人梯进攻,是不容易的,所以,只要他们一露头,我们就用十把刺刀对付一个脑袋,哪里露头打哪里,一定要沉着,要耳目聪明,要疾如闪电!”

将士们应声更响:“明白!”

尹昌衡:“总之,大家不要惊慌,我们兵员虽少,守军只有两千六,但你们这两个营都是精锐之师,我这次带来的八十名骑兵也是骁勇之将,再加上巴塘城坚固易守,以近三千人迎敵四万敵兵,还是可以再坚持几天的,战史上以少胜多的战例不胜枚举,以极少胜极多的战例也有不少,只要战略战术应用得当,我们并非瓮中之鳖!”

将士们齐吼:“誓死保卫巴塘!”

突然,空中传来一阵可怖的呜呜的牛角号声,听上去起码有上百支牛角号在同时吹响,紧接着,枪声便炒豆似地轰响起来。

守城司令一听,浑身一震:“啊呀,今天的攻擊特别凶狠!”

尹昌衡急令:“快上城墙!”

将士们冒着空中纷飞的彈雨,猫着腰,迅速涌向各自的战斗方向。

 

城外

在叛军总指挥巴桑的指挥下,如雨的排枪向城楼打去,震天价响。

紧接着,攻城士兵便排山倒海般涌向城墙。

 

城楼上

尹昌衡观察着严峻的形勢,对守军司令说:“确有四万人以上,巴桑看来是倾巢而出了。”

守城司令忽然喊:“蹲下!”

他迅即挡住尹昌衡,只见一串密集机枪子彈如急雨般扫射过来。

尹昌衡急站起,大呼:“大家注意,敵人不到城墙根,不要开枪,节约子彈!”

 

城下

举着望远镜的叛军总指挥巴桑突然大叫,欣喜若狂。

“我看见尹昌衡啦!”巴桑朝他的部下们狂喊,“尹昌衡就在城楼上!不会有错,我看过他殺赵屠夫的照片,就是他尹昌衡!”

众将呼:“活捉尹昌衡!”

“对啊!”巴桑声嘶力竭,“活捉他啊!他果然中我计了啦,尹昌衡是自己提着自己的首级送上门来啦!传我命令,严加包围,今天就攻下巴塘城,活捉尹昌衡!!”

叛军士兵吼叫着轮番冲击城墙,勢头果然很猛。

 

城头

守军将士不时地精准开枪,同时垂直地往城墙下扔手榴彈。

突然,敵人的人梯从某个方向搭上来了,一个面目可怖的叛军将脑袋伸了起来,并试图爬上城墙,此地正好骆状元路过,骆状元便用手枪举着扣了一下,那叛军嚎叫一声,喷出鲜血,消失了。

“啊呀硕权老弟,”骆状元大惊,我殺了一个敵兵了!”

尹昌衡大喊:“骆老师赛过老将黄忠!”

守军司令奔来:“有两股敵人突上城头,被我们压下去了!幸亏藏人自卫团上来了,一下子上来两百多人,把缺口堵上了!”

尹昌衡一惊:“藏人自卫团?”

枪声稀疏了一些。

守军司令:“就在那边,打仗很英勇啊,是前天藏人自发组建的!领头人叫多吉才让!”

尹昌衡更惊:“多吉才让?”

守军司令:“是啊,就是他发起成立藏人自卫团的,一共有八百多人啊!他每天讲藏汉团结的道理,讲衯裂国家的危害,还每天协助我们守城。他说他曾经听过尹都督在喇嘛寺讲佛,说尹都督是下凡的活佛!”

尹昌衡大喊:“马上把多吉才让给我找来!!”

 

城楼的另一侧

多吉才让正在组织藏民举起一块块的石头砸下城楼,砸得冲向城楼的叛军士兵头破血流,呼爹叫妈。

守军司令在硝烟中出现:“多吉才让!”

多吉才让:“大人!”

守军司令:“快!去西面城楼!尹昌衡都督叫你!”

多吉才让愣住:“活佛来了?!”

他顿时大喜,蹦跳着奔向西边城楼。

 

城楼

多吉才让奔跑在城楼上,双脚飞一般地跨过呻吟的伤员以及高高低低的彈藥箱。

他在密集的枪炮声中奔跑,并且终于扑向了他的感念不尽的“活佛”尹昌衡。

“活佛!”他跪倒在一脸硝烟和汗水的尹昌衡面前。

尹昌衡扶起他:“多吉才让!”

多吉才让:“活佛你不应当来这里啊!这是孤城啊!”

尹昌衡:“看见你多吉才让,我便有退兵妙计了!”

骆状元一怔:“退兵妙计?”

尹昌衡:“快!——骆老师!多吉才让!守城司令官!快跟我下城楼磋商!我尹昌衡已经有一条退兵妙计了!”

骆状元与守城司令惊住。

砰砰砰,叛军的密集的排枪打上城楼,火光四溅。

 

 

——第23集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