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北京中南海,庄严的新华宫

新华宫的汉白玉台阶下,一队排列整齐的军乐队高奏迎宾曲,气勢雄壮。尹昌衡在段祺瑞的陪同下,踏着军乐的节奏,走向新华宫。

没有令尹昌衡想到的是,头戴高桶缨帽身穿绣着金边的海陆大元帅服的袁世凯竟然亲自走出新华宫,步下汉白玉台阶来迎接尹昌衡,可谓礼遇有加。

他身后,跟着国务总理和一大串文武官员。

身穿文官服头戴博士帽的尹昌衡急忙脱帽,向大总统行鞠躬礼,朗声言:“川边经略使兼川边都督尹昌衡,晋见大总统!”

袁世凯:“啊,青年才俊,如此高大威猛,实乃我西天一柱,难得啊!”

他伸手,拉起尹昌衡的手,走上台阶。

 

新华宫内

分主宾坐下后,袁世凯久久瞅着尹昌衡,见来者如此身躯伟岸面貌英俊,十分喜欢,一遍又一遍地捻着自己的羊角八字胡,点头说:“军中有如此智勇双全之将,也是本国之幸啊!”

百官纷纷点首,一片应和之声。

尹昌衡起立:“大总统,职部有述职呈文递呈!”

袁世凯接了呈文,说:“本大总统连发十一封电报给你,命你在工布江达停止西进,你没有把自己比作岳飞把我比作赵构吧?”

此话一说,在座的国务总理、陆军总长、海军总长都一齐笑起来。

尹昌衡:“昌衡有昌衡的想法,中央有中央的难处。昌衡后来知道了,大总统决策高屋建瓴,自有把握全局的考虑,昌衡久戌西陲,乃井底之蛙,只看见一小块天空而已。”

袁世凯:“都说你尹硕权会讲话,你也确实讲得好。不过,本大总统也接到了你要求回四川主政、不愿在川边做经略使的电报,你没有对本大总统不葆奖功臣咬牙切齿吧?”

众人又笑。

尹昌衡:“此事,职部也想明白了,实在是西陲防务对国家而言至为紧要,大总统是不放心别人镇守西康,垂青尹昌衡也!”

袁世凯呵呵笑,说:“你尹硕权这么说,就是猜对本大总统的原意了!好吧,尹硕权平叛有功,戌边有方,乃民国之西天一柱,中华民国政府现在郑重授予尹硕权‘勋二位’奖章一枚,以褒奖功绩!”

顿时,雄壮的军乐声再起,尹昌衡再度起立,跨前两步,毕恭毕敬,接受了袁世凯的亲自授勋。

各报馆记者纷纷涌上拍照。百官鼓掌。

尹昌衡:“昌衡今日获此殊荣,心中惟存对中央政府之感激,日报当竭尽心力效忠人民,报答国家,万死不辞!”

新华宫一片掌声。

记者的镁光灯再次闪起。

袁世凯忽然摆摆手,高声说:“今日之礼仪活動,就到此处!硕权此次来京也是难得,我请硕权到内室叙叙家常吧!”

于是各军政大员均告辞,皮靴声一片。

马上有侍卫上前,为尹昌衡引路:“尹将军,请!”

 

新华宫,内室

一走入新华宫后面内室,袁世凯一把就掀去了圆桶将军帽。

他亲热地招呼尹昌衡说:“坐,坐,硕权,就你我二人,不必拘礼了!你年轻,我老朽,你我差二十六岁,我们就如父子一样叙叙家常吧!”

尹昌衡:“遵大总统命!”

他也除了博士帽,坐下。

袁世凯:“硕权啊,你方才回我的这些话,我听出来了,有肺腑之言,也有酬答之语。你是个会说话的人。但我这个人,向来不听人说什么,只看他做什么。你看你,我叫你西进,你就西进,我令你止兵,你就止兵,这就叫令行禁止。还有呢,你想回四川,我叫你别回,你就不回,你想辞职,我说不准,你就照样恪守职责,这就很对啊,说明你这员虎将很听话啊!我袁某人就是喜欢听话的人,如果将领全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臭脾气,那我这个总统怎么指挥全国啊!”

尹昌衡:“服从军令,乃军人天职。职部一向谨记在心!大总统,职部提两个请求可否?”

袁世凯:“当然可以啊!”

尹昌衡:“职部请求,一是要四川一定不要克扣拨给川边的粮饷,二是必不能在西姆拉会议上签署关于划分西藏为外藏和内藏两部分,必不能让麦克马洪随便改变西藏与印度的历史疆界,如我国代表陈贻范乱签西姆拉协议,大总统千万不要批准,不然,康区军民必反!”

袁世凯:“硕权之虎啸,果然凌厉!好,好,你这两声长啸,本大总统都听进去了。”

尹昌衡感激:“谢大总统!”

袁世凯:“硕权啊,方才,你提了两个请求,我呢,亦想提一个请求,此请求有些不雅,你不会介意吧?”

尹昌衡不繲,说:“大总统只管下令便是。”

袁世凯:“听说你是大孝子,小时候知你母亲病重,听人说亲生儿子的肉入藥可以治愈,你就偷偷割下自己腿上的一块肉入了藥,后来果然治愈了母亲之病,可有此事?如有,可给我察看你腿上之疤否?”

尹昌衡:“这又何难?只是昌衡举動不雅,冒犯大总统了!”

说着,尹昌衡就繲下裤腰,露出左大腿。

大腿上,一道深深的刀疤果然触目惊心。

袁世凯拍椅,长叹一声,说:“传闻是传闻,我今天眼见为实了!你尹硕权,真是天下第一孝子啊!”

尹昌衡穿好衣裤,复坐下。

袁世凯趁勢切入正题:“对父母尽孝,对国君必忠。你硕权还做了一件忠于我的大事,使我对你刮目相看!”

尹昌衡注意地看着袁世凯。

袁世凯:“川边军队有人反我,成立什么‘西康军政府’,率军要攻成都,听说你危急时分单骑平叛,号召士兵诛殺了三首恶啊!你看,你是如此效忠于我,我接到陆军部报告后一夜难眠,感触颇深啊!都说一将难求,可是良将就在眼前啊!当时你我两人还未谋过面,你说说,你是如何想着不受诱惑要如此效忠于我的?”

尹昌衡一听此问,即襟怀坦白地回答:“蒙大总统抬爱见问,昌衡就如实禀报了。当时各省均起反袁军,西康驻军趁昌衡在成都办理军政交接未在打箭炉之机,借机举旗反袁。昌衡之所以单骑迎敵,断然扑灭,坚信者有二,一是昌衡以为,边境如此動乱,为国镇守边地之军民,不应動辄就反中央,这样做,就是危害大局,扰乱国本,于民于国均为不利。”

袁世凯:“对,对!”

尹昌衡:“二是昌衡认为,袁大总统身为中华民国大总统,多次誓言拥护共和,倡导囻主,决计不会谋求帝制!外界诬蔑袁大总统意欲废除国会谋求獨裁之言,乃用心险恶,定是另有所图,昌衡对这类传言一直不相信的!哪有全国民众赶跑了皇帝又再出一个皇帝的道理?所以昌衡立场决然,对无稽之言,一概不信,对蓄意谋反,一概镇压!”

袁世凯听了,脸色渐渐发黑,心里大为不悦。

他沉默了一会,说:“国会复杂,国会里有人就是不听话,妖言惑众。国会如果与本大总统争权,乱国乱民,始不得治,则本大总统也是会采取断然措施的。”

尹昌衡:“大总统把握全局,自会英明决策,昌衡当竭诚拥护!至于囻主共和,乃中国之潮流,世界之趋勢,昌衡早在日本求学时便已是同盟会员,笃信囻主共和理念,愿为之呼号。为之流血,为之献身!至于獨裁,至于帝制,断断乎是妖言!民国大总统怎么会想着当皇帝?有人这样诬蔑大总统,那必是乱贼!昨日昌衡一到北京就见有学者身穿丧衣大声叱责大总统有恢复帝制之意,昌衡大不以为然,此人必是疯了!”

冷着脸的袁世凯随手拿起案几上的一份《北京新闻报》,抖一抖,说:“也太出民国政府的丑了嘛,竟然穿一身丧服迎接你尹昌衡到京!章太炎出丑,这张狗屁报纸也跟着出丑,来人哪,传我令,着京师警察厅总监吴炳湘马上将这报馆封了!把那个主编抓了,关他十天!”

尹昌衡一惊,他知道这张报纸就是龙必先跑到北京创办的,于是马上小心翼翼进言说:“大总统明鉴,报纸乃民之喉舌,查封报馆,只怕会引起不良舆论!”

袁世凯听尹昌衡如此进言,便说:“硕权啊,你不知道京地复杂,你要是不使铁腕,人家就爬你头上来,这江山不好坐呀!本大总统在京城,常感左膀右臂不够,因此也想留你在京任职,诸事也好借助硕权之力,帮我一把!”

尹昌衡顿觉苗头不对,于是马上说:“大总统明鉴,边陲初定,叛军尚未根除,昌衡虽愿在大总统身边效力,但依目前情勢看,昌衡还是及早返回川边,以平定康区,减少大总统对边陲的忧患为妥!”

袁世凯脸色很冷,说:“硕权既如此说,那么,本大总统再与段总长及熊总理商议一下。现在请尹硕权在京多休息几日,下次你我再面聊!”

说完,就站了起来。

 

中南海,湖边

脸上冒冷汗的袁世凯一边散步,一边对大儿子袁克定说:“好一头猛虎啊!幸亏把他弄来北京!”

袁克定:“若是父亲真的开创登基大业,这个尹昌衡不是第一个造反也是第二个造反,至少也是第三个造反!”

冬日之风有些凛冽。

袁世凯柱着他那根藤手杖往回走。藤手杖的头上包着铁皮,戳得卵石地面笃笃响。“一个敢从腿上割肉饲亲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我也真笨,差一点把他纳入子弟兵了!依眼下看,这只猛虎,无论如何要赶进笼子去,不然,我夜里怎么睡得着!”袁世凯瞪出牛眼。

儿子:“只怕他不肯乖乖就范。”

袁世凯:“慢慢来,先要消磨他的锐气。我先把他留在北京,不让他回去,泡着他,硬是不见他就是!”

 

北京,赵老四家

赵老四冲回家里,手里扬一扬“北京新闻报”,对老婆说:“尹长子来北京了,知道不知道?章太炎披麻带孝迎接他呢!你看看报纸!”

他老婆也一惊,接过报纸看。

赵老四像头急躁的老虎,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说:“你知道,去年惠姑送娃来的时候,把她的手枪都扔到窗外河里了吧?你知道,第二天我就跳到河里摸到了那把枪,还摸出三粒子彈吧?”

妻子:“枪扔河里我知道,你捞了枪,我也知道,你想怎么着?想闯祸啊?”

赵老四:“你知道我在院子里这面白墙上画了个尹长子,天天举枪瞄着他的脑壳吗?要说闯祸,对了,我赵老四日日夜夜就想闯这个祸!”

妻子:“你要死了?!人家保护了娃,娃都两岁了,你还要人家的脑壳?你是疯了?”

赵老四:“娃儿归娃儿,父亲是父亲!有殺父之仇不报的人,不是人!我这三粒子彈,一粒,我今天实彈打假人,留下两粒给真人!若是我练了一年,今天还打不中,那是我无能,我就不谋他尹长子脑壳了!若是我今天打中了假人,这个仇我还是要报的!现在整个四川无人报我的殺父之仇了,只有我这个亲生儿子出马了!”

妻子急,伸手拦他,他却一把推开妻子,很有点男子汉模样。

赵老四在妻子的抽噎声里,站在院子中央,举起枪,抖索半天。

他突然扣動扳机。

砰一声,子彈恰巧打中墙上画着的“尹长子”的一只耳朵。

赵老四大喜:“可以告慰父亲大人了!”

房里的孩子却被枪声吓得大哭,妻子向房里冲,在门槛上又急回身,怒说:“赵老四我告诉你,你敢赔一条命进去,我就扔了这娃,改嫁去!”

赵老四听着这威吓,并不为所動,只说一句:“不报父仇不为儿!”

 

国香胡同,怡居

晨,尹昌衡舞剑,舞了一半,突然收剑,闷闷不乐。

刘麟:“都督今日舞剑,难见青锋!”

“是啊,”尹昌衡叹,“没想到,竟然被蔡锷说中了!大总统真是要留我啊!”

刘麟宽慰:“事情远未定局,尚可设法对付。”

忽然马忠来报,说:“主人,门口有一商贩求见!那商贩,就是到打箭炉来过的那个!”

尹昌衡惊:“白副官?”

马忠:“可能是。”

“快请!”尹昌衡急收剑。穿一身棉长衫的白副官飘飘然走进院子,简洁地说:“都督能否换上便装,跟我走?”

尹昌衡立即明白:“当然可以!”

 

北京街道

白副官带着换上便装的尹昌衡去前门茶楼。

马忠跟随在主人后面。

三人在街上正走着,马忠忽然感觉到有人跟踪,悄悄回头一望,跟踪的人又仿佛不见了。

马忠:“主人!”

尹昌衡停步:“怎么?”

马忠:“有人跟踪!”

尹昌衡:“不会吧?我们出的是怡居后门,没一个人瞧见呢!”

白副官低声:“在京城走路,有尾巴是常事。蔡将军每次出门,后面都有眼睛跟着。”

尹昌衡:“难道,这么快就盯上我了?”

 

一家南货店的门廊

闪在门柱后的盯梢者,原来是赵老四。

他不时探头看前面。

由于不是职业盯梢者,他的这些動作都显得有些笨拙。

 

街上

三个便服出行的人在冬日的寒风里站立了一会,互相低声商议。

白副官:“尾巴必须扔掉。”

尹昌衡:“怎么扔?”

马忠:“打断腿骨就是了!我去!”

尹昌衡:“别造次!这是在京城!”

白副官:“卫士长,你打掉一个,明天就会有十个!所以,不能打!”

马忠:“那又怎么办?”

白副官低声:“前面有一家大盛衣帽庄,我买过帽子,那帽庄有个后门,出去是个胡同,一出胡同就是前门茶楼了!”

 

一家衣帽庄

三个“闲人”优哉游哉进了衣帽庄。

胖胖的掌柜迎出门:“先生请!天冷护脑门,寿数一百整!先生买哪种款式的帽子?”

对这种热辣辣的招徕声,三个入门者仿佛没听见,只顾往店堂的深处走。

掌柜急步跟入。

片刻之后,双目闪烁如猫的赵老四便出现在衣帽庄门口。

他靠着一棵街树,观察店铺大门的動静。他并不想入内跟踪,只站在门前守候。

 

衣帽庄后门,狭窄的胡同

三个身穿棉长衫的男人从衣帽庄后门走出,三人头上都多了一顶帽子。显然,衣帽庄掌柜的热情推销有了成果。

三双急促的布鞋踩得碎石子胡同嚓嚓响。

 

北京大前门,前门茶楼

在白副官的指点下,一行人先后进入热闹的前门茶楼。

跑堂迎出:“来啦,您三位!楼上请!”

 

楼上,靠窗的包厢

白副官撩起门帘,让尹昌衡进入包厢。

“马卫士长,”白副官悄声对马忠说,“我俩就坐在门口喝杯茶吧!”

马忠:“好!”

 

包厢内

刚刚走进包厢的尹昌衡,肩膀上便挨了一拳。

蔡锷:“告诉过你了老弟啊,北京是只笼子,你看,你偏要钻进来!”

尹昌衡坐下:“我感谢松坡兄的劝告!”

“喝茶!菊花茶!北京没有好茶叶!”蔡锷说,“你以为白副官化妆出京一路奔到打箭炉容易吗?”

尹昌衡:“松坡兄为愚弟之安危,确是動足脑筋了!”

蔡锷:“谁叫我们是同窗兼同事呢!”

尹昌衡呷口茶:“我心里真是七上八下,大总统高深莫测!”

蔡锷:“现在知道老袁不会放你了吧?”

尹昌衡:“过几天呢?”

蔡锷:“不会放。”

尹昌衡:“过一个月呢?”

蔡锷:“也不会。硕权老弟,你知道,我住的四合院前面,老袁驻了一个连的兵,说是保护,天天有人值班记录我的行踪,实际就是监视。老袁的心思,深得很啊!所以我今日是化妆了从后门出来的,没有坐马车!”

正说到这里,突然街面大乱,茶楼窗外传来叫囔声声。

两人惊,探窗看下面,只见军警押着跛脚主编龙必先一行人走来。

被押者一路叫嚷:“不准压制新闻自由!”“反对专制!”

叫嚷者的腰部,一路上,尽吃军警的枪托子。

骑在马上的京师警察厅总监大声吼:“乱党分子,再敢吵闹关你们一年!”

字幕:京师警察厅总监吴炳湘。

尹昌衡听得气愤难抑,忽地站起,欲冲下楼说理:“太没道理!押的人是川人,我的朋友!”

蔡锷一把拉住他,说:“小不忍,乱大谋!你不能出这个头!”

尹昌衡木然。

街上的嘈杂声终于远去。

“坐下,硕权老弟!”蔡锷说,“在没有正式任命你的京官职务之前,你不像我蔡锷这样已经没戏了,还是有走的可能!如能走,你则必走!不然,随着老袁‘皇帝梦’的加剧,川滇两地的强悍都督必都是开刀对象!像我蔡锷,虽任了一大堆虚衔,陆军部编译处副总裁、全国经界局督办、大元帅统率办事处办事员、参政员参议,还封了个‘昭威将军’头衔,这些,都是在控制我!但我是控制得住的人么?我蔡松坡立意已决,只要有机会,我必挣脱虎笼!何况是你呢?你现在还未任命在京职务,还是川边都督,所以,你更要沉住气,好好应付老袁,争取早日逃脱!”

尹昌衡皱眉。

蔡锷:“要想走,動作一定要快,要使出吃奶的劲来,不然,老袁这人,不好对付。”

尹昌衡:“我求援段祺瑞,他算是当年在金銮殿唱名时繲救过我的,是我‘恩公’!我求他,他必不致于袖手旁观!”

蔡锷说:“那你赶快使劲!但愿你先脱逃,然后,我也找机会破网!”

 

北京,段祺瑞府邸

一辆马车赶到,尹昌衡下车。

同车的刘麟将两瓶四川名酒“五粮液”递到尹昌衡手中。

尹昌衡走向大门。

“川边经略史兼川边都督尹昌衡求见段总长,请通报!”尹昌衡向卫兵递上名帖。

 

段府,书房

一张名帖转悠在段祺瑞手中。

段祺瑞将名帖往书桌上一放,踱步,对副官说:“若我是大总统,早放他回去了,何必留他呢,徒使他生怨愤之心!但是,大总统有他自己的考量,我多说也无用,所以今日难见尹昌衡,既然难见,不如不见。”

副官:“是!”

段祺瑞:“说我正在天津视察,不在京城!”

副官:“是!”

 

怡园,尹昌衡书房

尹昌衡放下正在练字的笔。

他对身旁的刘麟说:“段公不是到天津去了,他是不想见我!”

刘麟:“尹都督,是不是直接给大总统上书,请求接见?”

尹昌衡:“来京十天,也该再见我一次了,不能就这么晾着我嘛!你说得有理,我这就上书!”

 

中南海总统府,居仁堂西楼

袁世凯一边啃着包子,一边把尹昌衡的信函递给秘书:“这一个月里,尹昌衡会三天一信,五天一函,凡这些信函,都不要送到我桌上来!我没有时间看这个!”

秘书:“是!”

 

怡居,后花园

花径上,枯叶片片。尹昌衡一边散步,一边对刘麟与马忠说:“看来遥遥无期了!一个月了!”

马忠:“这个姓袁的,胡芦里卖什么藥!”

尹昌衡:“刘麟!”

刘麟:“刘麟在!”

尹昌衡:“你回成都一趟,做两件事。一是会同彭光烈,派车队到打箭炉,接我家眷回成都老家!動身要选在晚上,不要惊動打箭炉民众!二是速向骆老师请教,看看我有无脱身之道!”

刘麟:“明白!”

 

成都,骆状元宅邸

彭光烈与刘麟坐在骆状元书房中。

气氛压抑。

骆状元拍案:“虎落平阳,被老夫不幸言中!”

彭光烈:“我有一法!”

骆状元:“说!”

“干脆,逼四川都督胡景伊上书大总统,以川边军情仍然危急之由,催求尹昌衡返川边镇守!现在袁大总统把胡景伊当儿子看,胡景伊说话,老袁入耳!”彭光烈显得深思熟虑。

刘麟听不明白:“彭师长,你这不是与虎谋皮吗?胡景伊见尹都督滞留北京,开心都来不及,还能提议他回来?”

骆状元:“彭植先,你往下说!我知道你有想法了!”

彭光烈:“由我来逼胡景伊!我逼他!我已经知道,就是胡景伊密报老袁,说硕权大哥在自己家中与我们一批军官密谋反袁,所以老袁害怕,才把硕权大哥骗去北京软禁的,这笔帐,自然要记在胡景伊头上!”

骆状元:“我明白植先老弟的意思了。植先说逼他,也就是说,让他胡景伊两害相权拣其轻!一害,是硕权终于离京返回到川边,他胡景伊还是继续担心尹昌衡会不会再回成都来争权,但这总归不是他眼面前的威胁;二害,是植先老弟率川军二师并且串通其他部队,威逼胡景伊,如他不上奏老袁让尹都督回川边,就率川军闹事,并且将胡景伊诬告尹昌衡之恶公之于民,鼓動全川军民都来反胡迎尹,这是他眼面前的威胁,这威胁将会很厉害,胡景伊肯定畏惧!”

刘麟终于听明白了:“我知道了,迫使胡景伊从两害中择其轻,不与川军闹翻,从而赶紧上奏大总统,请求让尹都督返回打箭炉筹划边务。”

彭光烈:“就是如此!骆老师,我只给胡景伊三天时间!三天一到,我即揭旗反胡!二师听我的,没错,一、三、四师中的团长营长有我旧部,也有我密友,只要我呐喊一声,一半川军是会動的!况且,我们救的,又是尹都督,哪个会不踊跃?”

骆状元在叶子烟杆里塞上烟,点燃了,吸一口,点点头说:“试倒不妨一试,但此着却是险棋。”彭光烈:“险棋?”

骆状了:“胡景伊是老狐狸啊,一旦给他设计破局,不仅尹都督回不了四川,弄不好,植先老弟你也受牵连!”

彭光烈:“我怕什么?为了硕权大哥,我脑壳挨枪子也在所不惜!”

骆状元:“那你今晚就去!事不宜迟!”

 

成都,胡景伊宅邸

彭光烈带着十几名军官站在胡景伊府邸大门前,一个个怒容满面。

他们在等待。

卫兵终于又出现了:“胡都督今日身体欠佳,卧床养病,恕不会客!”

彭光烈大怒,一挥手,军官们便一齐上前,立即缴下了守门的两位卫兵的枪。

卫兵:“啊呀!啊呀!”

一群人呼啦啦冲进门去。

 

宅内

客厅传来麻将声,唏里哗啦响。

彭光烈快步冲入客厅,果然见胡景伊在搓麻将。

胡景伊一愣,把麻将牌一推,问彭光烈:“你这样子,是兵叛还是兵谏?”

彭光烈把卫兵的两支手枪扔在胡都督面前:“不是兵叛,也非兵谏,只不过你胡都督谎称有疾不见我,我才闯的门,你现在就可以用这枪打死我!”

胡景伊自然不敢,想了一想说:“你有事,就直言吧!”

彭光烈回头,挥手示意,让跟随的军官全数退出会客厅,然后又对主人说:“请都督也屏退左右。”

胡景伊举手示意。他的老婆及另外两个麻将朋友立即退了出去。

胡妻出门前说:“不要紧吧?”

胡景伊:“不要紧。”

待闲人走尽,彭光烈突然上前,一拍桌子,抬头大骂:“你胡景伊不是个东西!你怎么敢向北京诬告尹昌衡与彭光烈密谋反袁?!这是掉人头的大事,你竟敢如此诬告?!”

一听这话,胡景伊急了,矢口否认:“我怎么会告尹硕权?这不是笑话吗?就是因为尹硕权的保举,我胡景伊才会有今日都督之职位!”

彭光烈:“要不要我举出人证?!你是把我们中的一个军官叫去问话的,那军官后来全向我坦白了,他说就是你,蓄意要他当的证人!胡景伊我告诉你,你上尹府,我们无非是出于礼貌,暂避一下,而你竟然说我们是在合谋反袁!你太恶毒!尹都督此次上京不能回,就是你血口喷人的结果!”

胡景伊沉默,摸桌上麻将牌,一摸,“白板”,一摸“红中”,心中乱极。

胡景伊缓过气来,说:“彭师长打算如何做?要我胡某人的命?”

彭光烈:“给你三天时间!只要你上奏北京袁大总统,借口边务紧急让尹都督返回川边一趟,你只要做到这一条,我们就饶放你,从此不再提这件事,并且竭诚拥护你的领导!如果你不肯如此做,那么,你的诬告恩人的丑事马上将公之于众,川军与川民当会一触即起,四川将大乱!这就不是我彭光烈要你胡景伊的命了,全川民众都会来要你的命!”

胡景伊倒抽一口冷气。

彭光烈:“你真不是个东西!尹都督大公无私保举你当上都督,你也口口声声把这件事挂在嘴上,而肚中,却怀如此蛇蝎心肠,你自己想想,一旦实情公诸天下,你会有何种结果?!”

胡景伊仰坐椅背,说:“彭师长你这是一大损招啊!”

彭师长:“我彭光烈损,还是你胡景伊损?我想过了,我也豁出去了,我生擒一个边务大臣傅华封还嫌不过瘾呢,这辈子还想生擒第二个封疆大吏呢!”

胡景伊思索半天,说:“好吧,上奏大总统的急电也不用三天,我明日就上奏!”

彭师长:“君子言而有信!”

胡景伊:“我自然言而有信!”

“那好,”彭光烈说,“我就再当你胡都督一回君子吧!”

说罢,彭光烈马上退出,像来时一阵风一样,去时也一阵风。

 

皇城,四川军政府

胡景伊坐在办公室内,于灯下刷刷地起草文书。

副官进门:“电报局长已应约来到!”

胡景伊头也不抬:“进来。”

电报局长大步而进,作揖:“职部晋见胡都督!”

胡景伊:“本都督有一重要电文要呈报北京总统府。此电文事关机密。你局长自己操作拍发,不要他人染指,不准对外泄露一个字!”

电报局长接过电文:“都督放心,决不外泄一字!”

胡景伊:“快去!”

 

北京中南海,居仁堂后楼,沈氏卧房

夜灯明亮。

一双小拳头咚咚咚地敲击膝盖。

正由丫环捶腿的袁世凯读毕电报,沉思了一会。

坐在一旁的沈氏说:“怎么了?”

袁世凯一笑,把电报交给了他最宠爱的大姨太沈氏。

沈氏读了电报,柳眉跳起:“川军中一个师长都这么凶?肯定,背后有人!跑不了是那个尹昌衡唆使!”

袁世凯:“此事,必须妥处。川军历来刚峻,这也不光是一个师长彭光烈的事,处置过急,则整个川军都会因尹昌衡留京一事大乱,西南一乱则必牵動全部,这是叫人忧虑的事啊!”

沈氏低声:“难道,大人要放尹昌衡归山?”

袁世凯闭眼,任腿上咚咚咚敲。

半晌,他说:“不仅此虎放不得,我考虑的是,再收一虎!”

沈氏一愣,忽笑说:“我知道大人心思了,大人是想把有战功的川军彭光烈师长也调来北京陆军部,给他授个勋,封个官!”

“是啊,”袁世凯不让丫环敲腿了,坐起来,凑着灯,翻看一册厚厚的花名册,“川军里头,不光是一个彭光烈,还有几位,也可调京,比如周俊,他也是握有兵权的角色,留日归来的。还有滇军、陕军、鄂军中的一些资深师长,可以将他们统统调来北京,没授少将的授少将,已经是少将的授中将,给这些老虎统统喂虎食,一人一只笼子,统统养成白白胖胖的老虎!”

沈氏抿嘴呵呵笑,说:“那北京不成虎穴了?”

袁世凯取过翡翠鼻烟壶,抖一撮西洋烟末,一嗅,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舒舒服服说:“我每天睡在有大栅栏圈着的老虎旁边,就安生了,就会有鼾声了,不然,全国虎视眈眈,都朝北京看,我哪里睡得着?你是听见的,我这些天的夜里哪里还有鼾声?”

沈氏笑着说:“大人安生了,我们这些下人,也都会鸡犬升天啊!”

袁世凯笑,伸手,轻轻按一按沈氏的鼻子:“放心,有你好日子过的!”

沈氏低声,表情神秘:“我就等着大人的这一天啊!”

 

成都,西府街,尹宅门口

由刘麟押着的一队马车咕噜咕噜驶进西府街,终于在尹宅前停下。

士兵们纷纷上前,从带篷马车里小心翼翼扶出旅途劳顿的尹父与尹母。

热心的街坊邻居纷纷围上来:“尹老伯,尹老太太,总算回来了!回来好啊!”

尹父:“托大家的福!托大家的福!”

尹小妹从一匹黑马上跨下来,对正在指挥搬行李的刘麟说:“刘副官,这十天十夜,你路上辛苦啊!”

刘麟笑:“自己人,还说客气话?”

颜机跨下了她的矮白马。厨娘上前搀住她的手。

街坊邻居一齐上前搀扶尹父与尹母:“尹老伯,脸色黑一点啦!”“尹老太太,你回来了,尹都督也该回成都了吧?”

尹母:“街坊乡亲们,你们关心我家兰儿,我代兰儿谢谢大家!兰儿眼下在京城,他是给国家当差的,他以后回不回,去哪里,怎么着,我们做父母的,也说不准了,他是国家的人了,是不是这个理啊?”

众人都说:“这也对,这也对!”

尹小妹对颜机说:“我妈说得真好!”

颜机:“其实,我婆婆心里揪着呢!”

尹小妹叹口气。

忽然西府街上又传来一阵急矛马蹄声,只见彭光烈带着几个川军军官飞也似地奔来。

彭光烈跃下马:“伯父!伯母!嫂子!你们都回来了?一路走得顺吧?”

尹母:“都好,都好,亏你派了那么多兵将保护,刘副官又一路照顾得好!”

彭光烈看定刘麟,忽然伸手,把他拉到一边,声音急促地说:“知道吧,刘副官,我彭光烈要封官加爵了!”

刘麟:“封官加爵?好事啊,刘麟祝贺彭师长啊!”

“好个屁!”彭光烈咬牙切齿,“老袁要把一批师长弄到北京去圈养了!表面上好听啊,我们这些少将都要晋升中将!”

刘麟:“实际上,同蔡将军、尹都督的命运一样?”

“就是这个胡景伊捣的鬼!”彭光烈恨得牙痒痒,“因为我警告了他,要他向中央打报告请求让硕权大哥回来,他表面上答应,谁知暗中却来了这么一手,让老袁把我也调到北京去,彻底与川军断了关系,这么一来,川军就安宁了,他胡景伊就能做他的太平都督了!”

刘麟愕然半晌,说:“那怎么办?”

彭光烈:“陆军部的调令都已经到成都了,我一个师长又能怎么办?你哗变吧,抗拒吧,人家会说,你傻啊?这是好事啊,晋爵啊,重用啊,高升啊,昨日夜里,就有很多人到我家里送花篮道喜了!”

尹小妹走近:“刘副官,进屋喝杯茶啊,看你嘴唇都裂了!”

刘麟摇手:“我有事,小妹!”

尹小妹赶紧避开。

彭光烈指指身后的几个军官,叹一声:“我就担心我川军二师的这批团长、营长以后日子难过了,胡景伊是个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的人!”

刘麟:“没料到胡景伊会来个釜底抽薪!你逼他就范没成功,他倒是把你逼上北京去了!骆总参议那天就猜说胡景伊会设计破局,真是一说一个准啊!”

画外隐约传来喜气洋洋的节奏明快的军乐声。

 

成都,船运码头

指挥军乐队的白手套上下飞舞,金属指挥棒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这是川军的欢送仪式,送两位即将荣升中将的川军将领赴京城履职。

江边,即将启航的客轮一声汽笛长鸣。

军政部长周俊与二师师长彭光烈站得笔挺。周俊满面笑容,而彭光烈一脸庄肃。两人都斜背着绣着金边的绶带。

都督胡景伊率领着一帮文武官员,满面堆笑,老远就伸出手,走向周俊与彭光烈。

大批民众围观拍手。

胡景伊上前与周俊握手致贺的时候,周俊笑容满面。

胡景伊低声:“祝贺了!”

周俊:“全凭胡都督保举!”

胡景伊走向阴沉着脸的彭光烈。

彭光烈双目喷火。

胡景伊拍拍彭光烈的肩,对他耳语:“川军有功将领上京受勋,不是我胡某人提议的,彭师长不要误会了。”

彭光烈立正,面容呆板地向他行个军礼,一声不吭。

军乐队更起劲地演奏,乐声盖过了江上的汽笛声。

 

北京,中南海,新华宫

雄壮的军乐声在这里更显得气勢雄壮。

头戴高筒将军帽身穿海陆大元帅服的袁世凯亲自为三十几位来自全国的师级军官授勋。

段祺瑞唱名:“川军第二师彭光烈师长授陆军中将衔,任中华民国陆军将军府将军!”

彭光烈向前跨一步,挺胸。

袁世凯将绶带披到彭光烈身上,又仔细地瞅了彭光烈一眼,含笑说:“也是我陆军一根柱石啊,好,好,好,好。”

彭光烈木无表情,不出一言。

 

夜,中南海居仁堂后楼,沈氏卧房

灯光柔和。

袁世凯今夜又在大姨太沈氏房中过夜,此时正斜靠床榻,若有所思。

“我看这个彭光烈五官端庄,面目和善,”袁世凯说,“不像是威逼胡景伊说马上要造反的人嘛。”

沈依氏依偎在他身边。说:“依妇人之见,四川那个胡景伊的话,也不能全听。他是忌恨尹昌衡的,大人你想,尹昌衡前年推荐他当都督,他呢,现在,反过来咬尹昌衡一口,这样种恩将仇报的人,五脏六肺都是黑的,我们不能不防。”

袁世凯:“这个,我心里有数,也只拿他当只猴耍一耍罢了。不过,这个胡景伊的话,也不能全不信,要说彭光烈闹,也可能是闹过的,这背后的掀风作浪者,我怀疑仍旧是尹昌衡。”

沈氏:“是啊,幸亏都弄来北京了。”

袁世凯:“尹昌衡还闹着要回去呢,三天一函,五天一信,硬想见我呢。你看他口口声声保卫共和、保卫囻主,他这种样子,我还能见他嘛?”

沈氏:“总不能老是不见吧?”

“十分虎气,”袁世凯捋着牛角八字胡须说,“磨去七分,便可见了。”

 

白天,国香胡同

一辆马车进入胡同,径自走到“怡居”大门前。

车上跳下一身戎装的彭光烈。

“怡居!”彭光烈瞅着门额自言自语,“就是这里了!”

他摸出一把铜钱交给马车夫,马车夫高高兴兴打马而去。

还没等彭光烈回身,突然就被人扳过了肩头。

彭光烈吃一惊,发现眼前笑眯眯的人就是尹昌衡。

两人互相擂肩握手,高兴异常。

尹昌衡:“一接到你电话,我就一直候在大门口啊!”

彭光烈:“大哥太抬举小弟了!”

尹昌衡:“一头笼中之虎,就是这等境况啊!我度日如年啊!——快进门坐!”

彭光烈步入大门,满眼瞧见的都是雕梁画栋,禁不住叹一声:“好漂亮的一只虎笼啊!”

 

客厅

丫环婷婷挪挪进来,给客人上茶。

尹昌衡:“我这只虎笼,是最大最漂亮的一只,你们的呢,都是小虎笼!老袁这一招厉害啊,一网就把全国三十几个陆军实力将领统统打捞到京城来了,全部任将军府将军,全部分配宅所,全部成了闲职京官。”

彭光烈:“硕权大哥,我只想问一个问题,老袁对全国将领如此严加控制,是不是真的想登基做皇帝?”

此言刚落,门外忽然有人大声说:“袁世凯做皇帝的司马昭之心,两位难道还看不出来?”

尹昌衡一惊,只见是瘸着脚的四川老乡、《北京新闻报》主编龙必先进门了。

尹昌衡急忙站起相迎:“龙主编!”

两双手紧紧握住。

刘麟站在门口,抱歉地繲释说:“我说要通报一声都督,龙主编说不要通报,他说他已是遍体鳞伤了,都督还能不见?”

“是啊,”尹昌衡说,“那天在前门,我是亲眼看见京师警察厅的人马押着你走,我想冲出来论理,硬是被朋友劝住了!给我看看,伤在哪里?”

龙必先:“腰上,枪托撞的!手腕上,房梁上吊的!说我要是再跟政府作对,下一回就是直接砍脑壳了!”

彭光烈拍案:“黑暗,黑暗!老袁明里赞同新闻自由,允许民间办报,暗地里还在吊打新闻人士!”

尹昌衡:“那么,你的‘北京新闻报’封门了?”

龙必先哈哈哈朝天笑:“报馆被查封,算个什么?第二家报馆,我昨日就在筹办了,我要创刊一份‘京华早报’!要我龙必先停止鼓吹囻主共和思想,那是做梦!我誓与做复辟梦的袁大总统作对!”

尹昌衡:“真是十分敬佩龙先生,但请龙先生务要注意自身安危!”

龙必先:“我倒要提醒你尹都督啊,你尹都督要十分小心啊,我方才一路寻来‘怡居’的时候,就看见有一个男子在向马车夫打听,问的是都督是不是晚上经常出门?”

尹昌衡:“一个男子?”

龙必先:“穿黑衣服的!”

彭光烈警觉:“京城遍地陷井!硕权大哥,你还是要争取早日返回四川!我已宣布任命,一时三刻难回去了,你还没有任命官职,那就是说还有余地,你要赶快另想办法回去!”

龙必先:“尹都督啊,我今日来见你,想说的也是这个意思!你必须要回四川,四川军民还是听你的!若是他老袁胆敢皇袍加身,你登高一呼,四川当会率先起兵!四川一動,全国必应!”

彭光烈:“龙主编的话对!”

尹昌衡:“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刘副官!”

刘麟在门外探头:“刘麟在!”

尹昌衡:“去我书房,把打箭炉签下的盟书带来!”

刘麟:“是!”

 

庭院

刘麟从尹昌衡的书房里取出按有三个血手印的“盟书”,正要往会客厅走,忽见马车夫向他走来。

马车夫小声:“方才有一个穿黑衣服的,打探这马车是不是尹大人的,这人一直在胡同口子上转悠呢!”

刘麟一听急步冲向大门。

 

“怡居”大门外

刘麟前后探视,不见人。

马车夫跟在他后面,指指点点:“方才一直在这儿转悠!”

穿一身黑衣黑裤的赵老四此时隐身在胡同的另一处门楼后面,一声大气也不敢出。

刘麟疑惑地回进大门。

 

“怡居”,客厅

刘麟走进客厅,双手将“盟书”递给尹昌衡。

尹昌衡将之摊于桌案:“来,两位,看看这份盟书!”

彭光烈与龙必先一起站起。

尹昌衡:“看!三个血手印!一是代表藏羌同胞,二是代表汉族同胞!我这是堂堂正正的歃血盟书啊,我是发誓答应打箭炉各族同胞三个月内必定回去的啊!”

龙必先马上取出随身带的镁光照相机:“这个好,我拍下来!报上一登,民众共鸣发声,袁世凯就顾忌了!”

彭光烈:“登在报上,老袁必恼,硕权兄,你顾忌不顾忌老袁?”

尹昌衡:“有什么好顾忌的?我只顾虑你老龙,你龙必先刚想创办一家新报纸,为此事惹恼了老袁,又来查封报馆,那我可对不住你!”

龙必先:“他再查封,我再创办!我这个老同盟会员最听不得的就是獨裁,就是专制,就是复辟!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是豁出来斗到底了!”

这位主编咬牙切齿。

 

——第27集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