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成都,府西街,尹宅

宅门外传来敲门声。

尹小妹急急跑过庭院,开门。

一见,却是从京城赶来的刘麟,尹小妹顿时眉开眼笑。

“啊呀是刘副官!”尹小妹回身喊,“爸爸!妈妈!嫂子!刘副官从北京赶回来啦!”

 

尹宅,客厅

一杯香茶放上茶几。

口中干渴的刘麟吹吹茶盅,啜了一口,接着便从怀间取出两只鼓鼓的信封。

他抬脸,静静地看着尹家两老以及挺着大肚子的颜机、尹小妹,缓缓说:“刘麟此次奉尹都督之命急返成都,是要办两件大事。”

众人观察着刘麟脸上的神色。

刘麟:“一件大事,是送两封信,两封都是尹都督的亲笔信,一封给父母大人,一封给嫂夫人!”

他把两封信举在手里,刚要给尹父以及颜机,忽又中途收回,继续握在自己手中。

刘麟:“尹都督再三吩咐我,在交这两封信之前,一定要让我向两老、向嫂夫人,先把情况作一个禀报,然后,再请两老阅信,再请嫂夫人阅信。”

众人静静地看着刘麟。

刘麟:“尹都督被大总统留滞于京,不准回四川,转眼已近半年,都督焦虑之情,无以言表。”

尹父:“我们也是整日为兰儿提心吊胆啊!”

刘麟:“元宵之夜,由于吟诗,又冒犯了袁世凯虎威。所以尹都督受到的猜忌越来越严重。”

尹母:“成都的报纸上也都登了,说是一批文人喝酒吟诗,讽刺大总统!”

刘麟:“是啊,为求脱身之道,尹都督不得不厉行韬晦之计,故此,他作了一些决定,事先呢,也来不及跟父母大人禀报,也来不及跟嫂夫人商量。尹都督务请父母大人,务请嫂夫人谅繲!”

说毕,刘麟才把两封信分别交到尹父尹母以及颜机手中。

然后他对尹小妹建议:“小妹,让他们看信吧,我们到外面去!”

 

客厅外,庭院

尹小妹跟着刘麟出门,直瞪瞪地看着忧心忡忡的刘副官。

“怎么就看见你一直提心吊胆的,刘副官?”尹小妹说,“脸色也不好。我煮两个糖鸡蛋你吃吧?”

刘麟哑着嗓子说:“小妹,你要多一个嫂子了。”

尹小妹直瞪瞪瞅着副官。

刘麟:“你哥哥他……他在北京……纳妾了!”

一吐出这句话,刘麟才似乎感到自己胸口的郁闷减轻了一些。显然,他在回四川的路上,一直在思考着如何将尹将军纳妾一事的禀报,做得尽量平和,尽量减少家人的震惊。

而使他没有料到的事,尹小妹的脸上并没有显出太多的惊讶。

尹小妹:“不就是那个彈琵琶的艺妓吗?不就是良玉楼吗?她本名殷文鸾,今年十七,我哥办喜筵的时候她还当场彈琵琶呢,挺新式呢!”

现在轮到刘麟目瞪口呆了。

尹小妹:“那个章太炎不是还穿着红衣红裤来喝我哥的喜酒吗?结果指着我哥的鼻子骂了一通!”

“你……你都知道了?”刘麟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尹小妹:“京城的报纸不是都登了吗?成都也有两家报纸转登了!我嫂子当天就看到了。”

刘麟又开始緊張:“嫂夫人她……她怎么说?她哭了没有?说实话,你哥心里很忧心!他说颜机有孕快足月了,只怕她忧虑无度,害了肚中的娃!”

尹小妹摇摇头:“我嫂子可没哭。”

刘麟:“好,好!”

尹小妹:“她看了报纸,只说了四个字。”

刘麟又一惊:“四个什么字?”

尹小妹:“这样也好。”

刘麟愣了半天,说:“她说:这样也好?”

尹小妹:“怎么不好?我哥归来遥遥无期,若真有一个贤惠的女子在他身边照料劝慰,不也减轻了我嫂子的挂忧?所以我嫂子说:这样也好。”

“上天啊,”刘麟拭拭自己的额角,“我一路回来,路上没一天不心里砰砰跳的!”

他拔脚就往客厅冲。

 

客厅

刘麟大步走进客厅,果然看见坐在太师椅上的颜机眉目不惊。

“刘副官,”颜机情绪镇定,“我先生这封信上很担心我呢,其实也没什么,我与昌衡是生死之侣,他只要认定纳妾有利于自己,再怎么纳我亦无半句怨言。你回京后,告诉他,丝毫不用担心我,我多一个妹妹没什么不好的,我祝福他们两个在京城相守度日,互相帮持,也争取两人早早返家!”

尹母赞叹:“颜机是我们尹家的好儿媳啊!”

尹父:“刘副官,你方才说了,你此次回成都是办两件大事,一件是送信,你看,你办完了,我们全知道了,也都赞成兰儿的做法。你回去禀报便是。你要做的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刘麟:“第二件事,与嫂夫人有关,也与尹老伯有关。”

尹父:“啊,你只管说。”

刘麟:“都督有这样的意思,他说下个月,嫂夫人就该生产了,只要产下娃子,家中就可发电报到京报喜,同时提及娃儿生下后染疾,急请都督回家探视。”

颜机一听,欣然同意:“这办法好,以婴孩说事,我早先就向先生提议过!”

刘麟:“光是提出探望婴孩,这分量,恐怕还不够,都督担心大总统仍不予批准,他说,如果这份电报同时再提一条理由,称老父病重,这样,他必可以返川,大总统届时若再阻挠,则在天下人眼里,就不是尹都督不孝,而是他袁世凯不善了!”

尹父:“好啊,好啊!”

刘麟:“但是都督担忧,他说不能轻易说自己的父亲有疾,更不能说病重,如此之言,乃是对父亲的大不敬,若父亲对此有微词,在电报中那就决计不要提这个理由,单讲婴儿产后染疾便是。”

尹父拍案说:“兰儿错!佯称我生病有何不可?只要兰儿得以平安而归,即使咒死我也心安理得!”

尹母:“说得好!”

刘麟大舒一口气:“这我就放心了,两件大事办得这么顺利,全凭尹老伯、尹老太太、嫂夫人贤智通达,我刘麟也深受教益!那么,老天保佑,六月间,尹都督就能平安返回成都了!”

 

北京,颐和园的荡漾的湖水

船公的木桨在湖中划動,惊起鸥鸟一片。

字幕:北京颐和园。19246月。

木船靠岸,尹昌衡先上岸,搀扶了一下良玉楼。

然后,蔡锷也利落地跳上岸,然后搀扶小凤仙。

跟踪“保护”的十几个兵士在远处戒备观望。

 

颐和园,亭阁

一张古琴与一只琵琶,同时奏起古民乐。汉魏时期琴家嵇康临刑前演奏的《广陵散》,在红花绿草间舒舒缓缓地响起,一时吸引了不少游人驻足围观,赞誉纷纷。

几个士兵不由自主地移步走近。

尹昌衡啜茶一口,微笑,然后向蔡锷使个眼色,两人离席,挤出人群,踱到一棵大树旁边。

尹昌衡与蔡锷咬耳朵:“松坡兄,有句紧要之言,愚弟不得不告诉你!”

蔡锷:“哦?”

尹昌衡:“松坡兄谈吐务须小心,哪怕枕边之言!”

蔡锷:“是要我防小凤仙?”

“对,”尹昌衡说,“要谨防小凤仙对兄之爱慕另有隐情!”

谁知蔡锷微微一笑:“小凤仙是个烈性女子,早已对我讲了袁家阴谋,而且她的汇报是反其意叙之,不断告诉袁克定有关我蔡锷已对大总统心悦诚服的消息,所以这两个月来,老袁对我的戒心大有松懈,盯梢兵士的跟踪也有所放松!我告诉你,小凤仙惟一的心愿就是盼我早日逃离京城,倘若老袁真的皇袍加身,即率义军讨之伐之。”

尹昌衡跌足大叹:“想不到青楼中人也都个个英烈,中国百姓真是不可辱也。”

蔡锷:“你我兄弟在京,眼下尽可韬光养晦潜藏爪牙,必须日日花酒雀战,以示放纵,让老袁放松警惕,然后,我们看老袁下一步動作如何,若看明白他真的想推行帝制,你我一定立即逃回川滇,起兵讨袁,为四万万同胞讨人格!”

尹昌衡:“君子一言九鼎!”

蔡锷:“我早知道,你我必是同心!”

尹昌衡:“不过,恐怕愚弟要先回一步了,本月内人生产,我欲借故返乡,并告病拒返京城,在川地静观时局发展,只要老袁敢有動作,即揭反旗!”

蔡锷:“你先走,也好。你我须密切保持联络!”

 

回城的路上,马车内

良玉楼与小凤仙并肩坐在同一辆马车内,似有说不尽的悄悄话。

良玉楼低声:“我真是错怪妹妹了!”

小凤仙:“我敬蔡将军维护共和之英雄胆魄,这与姐姐敬重尹将军是一个意思!袁家越是要提防英雄,我们越是要相助将军!”

良玉楼感動:“妹妹,我觉得我们姐妹俩的心如今贴得更近了!”

 

成都西府街,颜机卧房外

清晨,夏风徐来,树叶飘動。

房内突然传出“呱呱”的响亮的婴啼。

房内冲出尹小妹,她兴奋地大叫:“出生啦!男娃!八斤重!”

尹父奔进庭院,拍腿长叹:“我早说过,我尹家不会断后的!”

刘麟出现,神色冷静:“时机已到,我马上去电报局拍电报!”

 

北京,“怡居”大门外

穿绿制服的邮差勒住马,跨下马背,取出一份电报。

他到怡居大门口,直喊:“电报!尹大人有电报啊!”

马忠闻声而出。

 

中南海,居仁堂西楼,袁世凯办公室

一页电报纸,被一只胖手扔于案桌。

袁世凯仰坐于椅,瞪着他的圆眼,似乎思考得很吃力。

段祺瑞坐在他面前,慢声慢语说:“袁公,看起来像是真的,他的呈文说得很恳切,只请求准予回家看一看,另外,附上的这份电报,确也令人心焦,一是新生婴孩带疾,二是老父病重。”

袁世凯:“尹昌衡初为人父,自然是好事,缘何婴儿一下地,就带了疾?而且,奇了,其父也同时得病,且还是重病,这究竟是真是伪?”

段祺瑞:“袁公啊,不管如何,家眷病急,总得照准探视,不然,把人逼急了,容易弄巧成拙,对外名声也不好听。”

袁世凯:“容我再想一想。”

段祺瑞:“也好。”

 

中南海,花园

袁世凯慢吞吞散步,柱着他的藤手杖。

瘸子袁克定走在他身边。

袁世凯对儿子说:“这头蜀虎,我实在不敢放啊,从来是‘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听说过这句话吗?”

儿子:“听说过,父亲。”

园子花红叶绿,一片生机,可是袁世凯实在无心情赏景。

父亲:“我拦他,我便不仁。可是,我又哪里敢放虎归山?”

袁克定:“父亲,恕孩儿直言,尹昌衡递上的电报,必定有诈,哪里会老也病、小也病,尹昌衡的戏,演过头了!”

父亲:“他收的那个妾,有报告吗?”

儿子:“倒是反映他日夜焦虑的,可是,我有直觉,我觉得他处处在演戏!”

袁世凯决定:“马上给川督胡景伊去电,密令他核查尹府实情,再作斟酌!”

 

成都,西府街,尹宅

全府上下都集中在客厅,额头扎着头巾的产妇颜机和她所抱的大胖婴孩也在座。

尹父与尹母坐于客厅正中,脸色严峻。刘麟坐在他们身边。

尹父:“大门关紧没有?”

有仆人应:“关紧了!”

尹父看一遍众人,明确说:“尹家添丁,大喜事。我实在不忍心说我这个好孙子带什么疾,染什么病,但是,现在,合府上下,都得这么说!而且,还得说我尹老伯也病重了,要说我卧床不起,对外都这样讲,大家听懂了没有?”

众仆一起说:“懂了!”

尹母:“从明日起,我们还请了慈云庵的无香师傅,由她带尼姑来我们宅子连做三天祛魔法事,祈愿尹家合府平安!大家都明白,我们尹府这么做,只是为了要布置一个对外的影响。所以,尼姑师傅们若是问大家什么,大家都不要随便答话。”

众仆人:“是!”

刘副官:“我提醒一句,若是有生人进门慰问,大家更是不要随便说话!”

众仆人:“是!”

 

北京,国香胡同,“怡居”的庭院

尹昌衡在缓慢舞剑,如同打太极,眉目间若有所思。

他在眼梢中看见马忠踱近,立即停了剑:“你是不是来告诉我,国务院有电话?”

马忠:“没有,主人。”

尹昌衡:“段总长有电话?”

马忠:“没有,主人。”

尹昌衡:“你是不是来告诉我,刘麟又从成都来了电报?”

马忠:“也没有,主人。”

尹昌衡:“你没有别的事吧?”

马忠:“马忠很想跟主人说几句宽心话,可是马忠一下子也说不出。马忠心里跟主人一样焦急。”

尹昌衡点点头,不作声,拉开架勢,继续舞剑。

 

成都,西府街,尹宅

尹小妹急步穿过院子,迎着尹母緊張地说:“来了,他们来了!”

院子里,念经声抑扬顿挫。叶无香正率领五个尼姑齐齐围桌而坐,做一场祛魔法会。

尹母:“谁来了?”

女儿:“都督府的官!说是来探病慰问的!”

尹母一惊,忙说:“快请!”

还没等尹母迎出门口,门外的五六位来自都督府民政署的官员便已鱼贯入门。

官员:“听闻尹老伯病急,尹府新添的公子也染疾,胡都督殊为关切,特饬令我们民政署前来探视,以表慰问之意!”

“谢谢胡都督美意!”尹母说,“唉,也是老天不照应啊,家里治了晦气,老的、小的都不舒坦!诸位先生请进!”

官员们踏着木鱼和碰铃的节奏,在尼姑们身后鱼贯走过。

 

尹父卧房

慰问者入门,发现尹父双目紧闭躺在床上,呼吸急促。

女儿在一旁喂父亲藥汤,却很难喂进。

探访者面面相觑。

房外又隐约传来婴啼声,哇哇不止。

 

颜机卧房门口

哇哇的婴啼声不断从房内传出。

显然,门外的探视者走到门口,对是否提出进房犹豫不决。

尹母:“知道诸位大人很关心我孙子病情,只因我媳妇在坐月子,婉谢外人入房,敬请宽谅!”

“也是,也是。”官员频频点头,并且取出一只厚厚实实的红包,“尹老太太,贵府欠安,胡都督日夜挂心,这是政府的慰问金,聊表心意,务请收纳!”

尹母推了回去:“政府的库银,我们不能收的!我们家看郎中做法事都不缺钱,你们代我谢谢胡都督了!”

官员:“无论如何请收下!”

尹母:“无论如何不肯收!”

官员:“唉,尹府传家,高风亮节,我们都领教了!”

 

尹父卧房

尹母进门。

尹父:“走了?”

“走了,”尹母舒口大气,“他们要给钱,我们不收!”

“好!好!”尹父喜跃下床,“对付过去了,一场戏总算落幕。”

尹小妹:“我都吓出一身汗。”

尹父:“我们不收胡景伊的钱是对的,可是对慈云庵的尼姑,那是一定要付香火钱的!”

 

院子

叶无香说什么也不肯收“香火钱”。

她一边与尼姑们收藏法器,一边不断推挡尹母送上的红纸包。

叶无香:“伯母你跟我就不要客气了,尹都督家的事就是我自家的事,只怕帮不上忙!”

尹母:“这怎么好意思呢!”

叶无香:“就这么办!”

正在此时,门外仆人又喊:“有道士来了!”

尹母、刘麟、叶无香转脸一看,只见一位手持桃木宝剑的鹤发童颜的老道进了门,他后面跟着四位头戴“牛头马面”面具的人。

尹母一惊,迎上去:“师傅是?”

老道气宇轩昂,高声说:“都督家有魔障,不能不来镇压,佛徒祛魔无力,斩妖还须道家!”

叶无香一听这话,便沉了脸,想说什么,被刘麟暗中摆手制止。

老道:“吾乃青城山天师宫张真人是也,路经成都,听说尹都督家妖气袭人,特来挥剑斩妖!”

“不用师傅烦劳了,”尹母说,“我家老头身体已痊愈,真的,不必斩妖了,我在这里谢师傅了!”

“非也!”老道提着桃木剑,连嗅周遭空气,“妖氛尚在,何言妖道已除?”

尹父闻声走出卧房,对持剑老道说:“谢谢师傅啊,你看,我身体本无大碍,刚才尼姑一做法事,我病体已霍然而愈,师傅若不信,这大花盆我都举得起。”

尹父两手用力,把大花盆举过头顶。

老道:“员外是好了不假,然娃儿遇魔,亦不可小觑,必得祛除妖氛才是。”

说着,持剑就往里走。

尹父:“师傅,娃儿也无事,不必看!”

老道:“必看!”

尹父急:“小妹,抱出来给师傅看看!”

尹小妹应声,便去产妇房中抱出健康的婴儿给老道看。

婴儿笑。

老道仔细一看,连称恭喜,竟快手快脚地从背囊内取出一只相机,咔嚓一声,拍下了婴儿照片。

刘麟见状,浑身一震。

众人正在惊愕之时,四位“牛头马面”一齐摘下面具,连称“尹家添丁,恭喜恭喜”,原来这四人竟是笑容可掬的都督胡景伊与他的三位随从。

尹父与尹母头皮都炸了:“哎呀……是胡都督!”

胡景伊喜孜孜冲门外喊:“贺礼抬进来!”

尹家上下呆若木鸡。

一群兵士抬入了几只箩筐。

胡景伊:“尹老伯婉谢政府送的红包,这是老伯高风亮节,本都督十分钦佩!这些土产,却是本都督自己采买的,一筐鸡蛋,二十只乌骨雏鸡、四匣岭南桂圆,务请尹老伯收下,以表本都督至诚道贺之心!”

刘麟扶住了自己的额角,只感觉天旋地转。

 

成都,船运码头

刘麟踩过踏板,大步走上客轮。

尹父急促的画外音:“刘副官,你赶快回京城,赶快赶快叫兰儿千万不要向大总统请假了!”

 

车轮铿锵的京汉铁路

车厢里,刘麟靠车厢壁站住,双手抱在膝前,脸容呆滞。

尹小妹的着急的画外音:“刘副官,快告诉我哥,让我哥对大总统说,因为法事做过了!所以父亲的病已经好了!孩子的病也已经好了!”

 

北京,中南海居仁堂西楼,袁世凯办公室

一张婴孩的胖嘟嘟的照片,由微笑的袁世凯递给段祺瑞。

袁世凯:“尹昌衡的公子!生下来八斤重,比我的任何儿子生下来都重!看见吗,一无病态!”

段祺瑞立刻猜到了:“如果祺瑞没有猜错的话,是四川的胡景伊派人送来的?”

袁世凯:“芝泉兄所言不错。刚送到。而且,还说尹昌衡之父力大无穷,几十斤重的大花盆一下子就举过头顶!”

案桌上,西洋座钟嘀答嘀答响。

“袁公,既然真相已经大白,”段祺瑞说,“也不必让尹昌衡面子上太难看。人家即便托词要走,也无非是听信了谣传,说国家要奉行‘君主立宪’,对帝制有看法的人,当然都不想居留首都了,只怕给人留下赞成帝制的印象。”

袁世凯大叫:“什么帝制不帝制,这可冤枉本大总统了,芝泉兄不会也这样看吧?”

段祺瑞:“袁公英明,不至于听信杨度他们的蠢笨建议!”

袁世凯站起来,踱步,说,“有人猜测我想当皇帝,无非是想为了今后把大位传给儿子,我告诉你,我袁世凯绝无当皇帝之念,我今年已五十七了,当皇帝能当几年?说我有传位于子的想法,我有什么儿子能继承皇位?我大儿子克定是个残废,六根不全,你们见过中国历史上哪有瘸子当皇帝的?能服众吗?我二儿子克文是个假名士,每日吟诗作画,是皇帝的料吗?我三儿子克良一身匪气,也不是干正事的角色,老五也不行!唉呀,这些,你芝泉兄都是清楚的,所以我袁世凯根本不存登皇位之心!”

段祺瑞嘴里打哈哈,说:“正是正是!”

袁世凯站定:“他尹昌衡,还是不了繲我袁世凯啊!——来人!”

侍卫官出现在门口。

袁世凯:“即刻召见尹昌衡!”

侍卫官:“是!”

 

国香胡同,“怡居”

一身旅尘的刘麟飞快跨入大门,奔跑着直冲尹昌衡书房。

老仆人一见,惊喜:“啊呀,刘副官回来了?”

刘麟边跑边问:“尹都督在书房吧?我有急事!”

老仆:“主人刚走!”

刘麟急收步,大愣:“去哪了?”

老仆:“大总统见召!马卫士长陪着他走了!刚走啊!”

刘麟如遭迎头一棍,抱着脑袋,顿时蹲在地上:“坏了,坏了!”

 

中南海,居仁堂西楼,会客室

袁世凯脸上一直挂着笑。

“尹硕权啊,”他说,“这几日,是否还在忧心家事,啊?”

尹昌衡站起:“心急如焚啊,大总统!上有老父,下有幼婴,均染疾患,故昌衡连日来茶饭无心,惟请大总统准予探亲,昌衡回川探视之后,即再赴京,为大总统效力!”

一旁端坐的段祺瑞听尹昌衡如此陈情,心里暗暗叹气。

“是啊,是啊,”袁世凯说,“挂念家事,乃人之常情。其实,看了你伊硕权所接的电报之后,本大总统比你尹硕权本人都更关切此事,因此,已着川督胡景伊先行探访慰籍了!”

尹昌衡一怔。

袁世凯:“现在要恭喜你尹硕权的是,你阖府上下皆平安康健,令尊大人精神健旺,步履如飞,臂力过人,双手能举花盆于头顶;更喜人的是贵公子健壮活泼,体重八斤一两,且是从无染疾。”

尹昌衡急:“胡都督所报,恐乃不实之言!或许他未能确查,便禀报大总统了!”

段祺瑞长叹一声。

“尹硕权不必着急,”袁世凯笑嘻嘻取出相片,“贵公子的照片,想必硕权自己都还没有过目吧?”

尹昌衡愕然。

他站起,双手接过相片,一看,心里就明白事情糟了,计谋已经败露。

但尹昌衡脸上努力呈现一派喜色:“哦,既如此,昌衡心中悬石便落地了!蒙大总统如此关切,心中不胜感念!”

段祺瑞:“是啊,硕权,大总统一直关心你啊!”

袁世凯:“听说你尹硕权最近办了纳妾喜事,本大总统没有备礼,倒是失礼了,幸有陆总长出席喜宴,也算是代表了中央政府之贺意。尹硕权既已在京安家,川地又添贵子,两边都安定了,便在京好好憩息,修身养性,本大总统若有军机大事,当随时见教。”

尹昌衡急:“这……”

袁世凯挥手:“就这样吧!”

 

居仁堂西楼门外

尹昌衡低首走出居仁堂西楼的时候,段总长追了出来。

段祺瑞:“尹硕权留步。”

尹昌衡站住,叹口长气。

段祺瑞走到他身边:“硕权啊,我这个陆军总长也不想当了,想躲到西山养病去。”

尹昌衡失惊:“恩公缘何有此想法?”

段祺瑞低声:“总统设立了海陆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把我的陆军部一下子架空了,我还做什么?另外,最近的时事我也着实看不懂了,杨度组织了六君子‘筹安会’,表面上说要研究‘君宪’与‘囻主’哪种政体更适合中国,其实骨子里就是鼓号帝制。我劝大总统要抑制此种不良舆论,可是大总统一直模棱两可,所以我也看不明白了。”

尹昌衡低声:“大总统难道真的当皇帝?”

段祺瑞:“我也不敢妄下断论。大总统口头上一直表态反对帝制,方才还跟我说他根本没有皇帝之想,但是,天下事难看清,风云聚合,谁也无法料想,所以我呢,想着躲到西山去养病,下下围棋,谈谈佛经,静观一段再说。”

夏日,树间群鸟啾鸣。

两人默对无言。

半晌,尹昌衡问:“大总统肯放恩公走么?”

段祺瑞:“他一定肯放。我的不赞成帝制的想法,他已经非常明白了,所以,我很可能已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了。据我所知,大总统已经在物色新的陆军总长。硕权啊,中国就是如此,一双靴子穿久了,就该放到一边去了!”

连段总长都有这样的想法,这使尹昌衡非常吃惊。

尹昌衡:“恩公,您务要珍重!”

段祺瑞点点头。

 

北京街道

尹昌衡所坐的马车沿街而行,马忠随坐。

但是,迎面突然嘈杂起来,只见一大帮遊哘的男女蜂涌而至。

尹昌衡急令:“马车靠边!”

一群又一群的市民迎面而来,手中高举各式“公民请愿团”旗号,声声呼喊:

“君主立宪,中华福祉!”

“大总统要顺从民意,早进大位!”

尹昌衡目瞪口呆地看着满街的“教育界请愿团”、“商界请愿团”、“梨园请愿团”旗号,甚至还看见了有大群乞丐汇成的“乞丐请愿团”。

尹昌衡:“马忠,看见没有,乞丐也请愿了!”

马忠瞠目结舌:“看见了!我的妈呀!”

尹昌衡:“难道,大总统真的要不顾一切要登帝位了?”

马忠:“大总统总不会那么笨吧?”

尹昌衡瞪大了眼睛。

 

“怡居”,尹昌衡书房

面对尹昌衡夫妇,刘麟闷闷地讲述了在四川发生的事情原委。

刘麟顿足叹:“就是这样,让老道士拍了照!我真不知胡景伊会如此狡诈!”

尹昌衡:“前年,骆老师骂我骂得对啊,我确是看人看走眼了!”

良玉楼担心地问刘麟:“太太对先生在京纳妾如何评说,生气了没有?”

刘麟:“太太很贤惠,她说先生在京城很不容易,先生认为怎么好就怎么好,太太还让我问候你呢,说请你一定把先生伺候好。”

听得这样的消息,良玉楼算是放下心来,竟至有些泪眼迷蒙。

尹昌衡:“颜机确实贤惠啊!”

忽然,良玉楼又眼珠瞪大了,她听得院墙外传来的口號声似乎竟是她八大胡同的一些小姐妹的,于是她急站起,跑出门。

尹昌衡:“你去哪里?”

良玉楼已不见了影儿。

 

五香胡同口

良玉楼呆呆地看着满街的遊哘队伍。

她看见“青楼女子请愿团”的人群蜂涌而来,触目的横幅也打出来了。

几个鸨母领着云吉班、金祥班和其他北班、南班的妓女吵吵嚷嚷齐喊:“拥护大总统登基!”“人间无君王,国家不兴旺!”

妓女们一个个兴奋莫名。显然,这种生活状态是她们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胖鸨母一见良玉楼出现在胡同口,急忙奔过来拉她:“来来,你也来走走,只要走到新华门,递上陈情书,每人都能发到银洋!你不是我女儿吗?我不恨你了,你快来!”

良玉楼躲避,大叫:“你不恨我,我可恨死皇帝了!我可不想要皇帝!”

鸨母愣半天,讥笑说:“啊呀,从良了,果然不一样了!那边有个章疯子,这里有个良疯子呢!”

尹昌衡冲出胡同口,一把拉回良玉楼:“犯不着跟这些人磨嘴皮子!”

良玉楼呆呆地看着青楼女子们继续大叫大喊地朝前遊哘。

尹昌衡:“见到小凤仙没有?”

良玉楼:“她不在。”

尹昌衡低声:“蔡松坡必在小凤仙那儿,走,我们现在就去八大胡同!”

 

八大胡同,云吉班,小凤仙的妆阁

果然,蔡锷稳稳地坐在小凤仙的妆阁里。

尹昌衡一进门就说:“街上大闹‘劝进’呢,有组织的呢,给粮饷的呢,松坡兄,是不是老袁真的要行動了?”

蔡锷:“我也正琢磨这事呢,我来的这一路上都是拥护帝制的人,整整遊哘三天了!据说背后推手,就是袁家大公子袁克定!”

尹昌衡:“老袁本人的态度究竟如何呢?”

蔡锷:“还吃不准。”

尹昌衡:“真是费猜详啊!”

蔡锷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走跑到窗边,看一看,急忙吩咐小凤仙和良玉楼:“你们两个,快彈唱起来,我们两位将军的‘尾巴’都盯着窗帘呐!这些天,他们的监视越来越紧!”

于是两位美女赶紧彈拨起来,顿时乐声四播。

尹昌衡附身蔡锷,说:“段总长与老袁不和,打算辞职养病了。他亲口说的,想要住到西山去,下下围棋,看看佛经!”

蔡锷惊住,思量半日,对尹昌衡说:“我们不妨再看老袁几日,等狐狸尾巴真正露出来的时候,我们即下决心,逃离北京!”

尹昌衡:“监视这么紧,逃也难。”

蔡锷:“不逃不行,硕权老弟说不逃行吗?”

尹昌衡:“不行,不逃出北京,不揭反旗,对不住自己良心,对不住全国百姓!”

良玉楼突然停了手,说:“蔡将军、尹将军,我有一个特别的感觉。”

蔡锷:“哦,你说,什么感觉?”

良玉楼:“连八大胡同的姐妹都動员上街了,大总统便是要動真的了!”

两位将军面面相觑。

蔡锷:“你这么看?”

良玉楼肯定:“十分里,有八九分了!”

 

西康,打箭炉城

龙二十四刀沿街走,慢慢走到“西康武馆门口”。

“德魁!德魁兄!”龙二十四刀喊。

张德魁夫妇一起出门:“龙掌印官,怎么了?”

龙二十四刀:“你们是否知晓了尹都督遭刺客的事?”

张德魁与惠姑都吃惊,说:“不知道啊!”

龙二十四刀:“听说挨了一枪,打在军衣上,没伤着人!”

已经大了肚子的惠姑眼珠一转,一下子想到了赵老四,说:“会不会是赵老四这个混小子造的孽?”

龙二十四刀:“有可能!”

张德魁:“要不是惠姑再过两个月就要生娃,我简直就想奔京城日夜守着尹都督,光马忠一个人瞻前顾后恐怕不够!”

龙二十四刀:“唉,大总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把尹都督扣在北京,难道他犯了什么天条不成?罢了罢了!”

龙二十四刀一边叹气一边离了张德魁夫妇,慢慢沿街走向自家的印社。此时,他却惊愕地发现印社前面停下了几匹高头大马以及一辆精致的马车。

有人从马背上跳下,打量着印社大门。

龙二十四刀:“你们找谁?”

“我们找龙大师!”来人说,“哦,您就是龙大师?龙大师治印,名動西南啊!我们是四川都督府派来的,川督胡景伊大人见召,盼龙大师去成都为他治几方四川官印。”

龙二十四刀抬头看天,说:“我呀,我是不想离开打箭炉了!这里天高气爽,养人啊,老婆儿子也都遷来了,我不想動彈!”

来人:“胡都督开了高价呢,治印完毕,我们即送龙大师返打箭炉!”

龙二十四刀:“高价?哦,这倒要想一想!”

 

成都,四川都督府

胡景伊满面笑容,细细察看龙二十四刀所带的二十四把雕刀。

龙二十四刀喝茶。

“好!好!雕刀虽好,龙大师手艺更高!”胡景伊说,“其实,不是我要治印,是有人要治印。龙大师可能要去一个很远的所在,那地方呢,不便言说,所以龙大师不免就要受些苦了。”

龙二十四刀放下茶杯,愣:“胡都督是什么意思?”

胡景伊也不答话,手一挥,便拥进一群兵士。

龙二十四刀大骇:“你们要干什么?”

兵士们不答话,七手八脚便将龙二十四刀的双眼蒙住,又将不断挣扎狂喊的龙二十四刀的嘴巴塞住,再将他放上一张担架,出门。

胡景伊:“停!”

担架停下。

胡景伊走上几步,俯身,在龙二十四刀耳边轻声说:“放心,龙大师,你的家眷,我们都会照顾好的!”

 

长江,船舱里

蒙眼的龙二十四刀尖喊:“我要放尿!”

一兵士:“龙大师,我扶你去繲手!”

龙二十四刀怒:“要繲手,就须先繲开手!”

兵士冷冰冰:“对不起,龙大师!我们帮你繲手!”

龙二十四刀:“我到底去哪里?!”

兵士:“对不起!”

 

北京,一处精致的房子

蒙眼带被一只手一圈一圈地繲开。

繲开蒙眼带的士兵退到房间门口。

龙二十四刀眨眨眼睛,他发现自己是在一间金碧辉煌的宫殿般的屋子里,眼前一个蓄着牛角八字胡子的大胖子仔细地打量着他。

龙二十四刀:“你是哪个?”

那人不急不慢问:“贵姓?”

龙二十四刀:“免贵姓龙。”

这时候,龙二十四刀就见那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是爆发式的:“好姓好姓,真是好彩头啊,治印大师姓龙,那就对了!”

门口,侍卫官也笑。

此人又问:“龙先生祖上,是否世代姓龙?”

龙二十四刀:“是啊,我爹姓龙,我爷爷姓龙,我爷爷的爷爷也姓龙!”

于是他看见这个胖子又高兴得胡子乱颤,说:“来人啊,就是他了!”

龙二十四刀直至离了那间宫殿还不知道,他繲开蒙眼带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袁大总统。

笑声还在他身后不断传出。

 

一间禁卫森严的大屋子

屋角,已有好几位工匠在治石印。

亲自布置龙二十四刀任务的是袁克定,袁克定站在屋角,盯着他说:“龙大师你听着,我们现在要治的一大批印章,都是为即将建立的‘中华帝国’作准备的!”

龙二十四刀:“中华帝国?”

袁克定:“而你,名震西南的治印大师,恰恰又姓龙,你当然就是刻治最要紧的皇帝玉玺的首选!”

龙二十四刀大骇:“中国又要出皇上了?”

袁克定:“此事,乃国家之首秘!我现在必须跟你龙大师讲清规矩,你龙大师在这里工作,不得与外界有任何接触,直至帝国诞生的那一日!龙大师若治印圆满,则为‘中华帝国’立了首功,若违反规矩,或者贻误工期,那么,京城的规矩历来是很严酷的!

龙二十四刀目瞪口呆。

袁克定:“大清国的皇帝玉玺,太简单,四围没有龙的图案,所以大清国只撑了三百年,就撑不動了!而我们中华帝国的皇帝玉玺,四周必雕刻四条环龙,龙眼有目,龙须见動,龙身带麟,龙尾传神!这就全凭龙大师手中的‘二十四刀’妙功了!”

龙二十四刀突然一拍桌,厉声说:“我可是尹昌衡都督的西征军掌印官,你们就不怕我龙某人是反对帝制的?”

众工匠都惊,纷纷朝屋角望。

袁克定哈哈大笑,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再说,你龙大师就是靠手艺吃饭的,我们都了繲过了,你参加西征军那是尹昌衡出发那天把你硬拉进去的,后来你就脱离西征军管自己在打箭炉城做生意了,你骨子里就是一个生意人,手艺人,你是大师嘛!”

龙二十四刀凝神想了一会,说:“那我就选玉了!”

袁克定:“请!”

龙二十四刀在屋角案桌上,左选右选,选了一块上等脂玉。

“大师好眼力!”袁克定赞赏。

龙二十四刀:“我龙某人刻遍天下官府大印,但皇帝玉玺,我龙某人确是从来没刻过。雕刻之前,我必得要沐浴净身,要焚香祷告,不然玉玺上的四条龙,将无灵气可言!”

龙二十四刀的这种态度使得袁克定击节赞赏:“应该!应该!传我令,马上派人伺候龙大师沐浴净身!”

有人走到袁克定身边,小声说:“大爷,小凤仙有情况禀报。”

“哦?”袁克定一怔,“好,我马上去八大胡同!”

 

八大胡同,云吉班,小凤仙妆阁

一见袁克定进门,小凤仙便推开古琴,正襟危坐。

袁克定:“有情况?”

小凤仙:“没有特别情况,例行报告罢了。”

袁克定:“说!”

小凤仙:“蔡将军,只知听琴,乐此不疲。而尹将军,最近由于谎报家中病况,被大总统揭穿,所以弄得很不开心,天天喝酒浇愁,说以后再也不问什么政局了。”

听了汇报,袁克定心里稍安:“知道了!再没什么了?”

小凤仙:“再没什么了。”

袁克定:“既是情况无异常,你为何急于找我报告?”

小凤仙:“妾身知道眼下时局微妙,大爷很不放心两位将军!”

“叫你说对了!你很聪明!”袁克定满意,“小凤仙啊,最近,时局确实微妙,对两位将军还是要看紧些!”

小凤仙:“妾身明白。”

袁克定:“待这场风波过后,你小凤仙要是看上了谁,欲赎身从良,我袁大爷一定帮衬!”

小凤仙急站起,道个万福:“以后全凭大爷作主了!”

 

北京,中南海总统府内,秘密治印工场

“全凭大爷作主!”龙二十四刀将雕刻了一半的皇帝玉玺托在手心,稳稳地递到袁克定面前。

“要我作什么主?”袁克定接过玉玺,细细端详,“咦,怎么就刻半条龙,且是尾巴部分?”

龙二十四刀:“大爷请审,龙尾之精细程度如何?”

龙尾巴的精细程度确实叫袁克定称奇:“不错,不错,精细之极,这才见龙大师的功夫!不知为何不刻龙首?”

龙二十四刀:“龙首难雕!我须登高看一看京城的龙脉,才能在心中盘活一条真龙!”

袁克定一怔:“登高看龙脉,确要如此?”

龙二十四刀:“必得如此!”

工场靠窗坐着的几位雕师插言说:“龙大师治印,每日净身焚香,不是常人啊!”

袁克定:“好吧!我派卫队护送龙大师登景山,从那里遥看京城之南北中轴,一目了然!”

“谢大爷安排!”龙二十四刀说。

 

北京,景山

在卫队的簇拥下,龙二十四刀步步登高,遥望京城。

“不对!”龙二十四刀说,“景山乃龙尾,龙头应在前门之处,要雕龙首,必去前门!”

军官犹豫。

龙二十四刀:“你怕我跑?”

军官:“不是,不是!”

龙二十四刀:“去不去?!”

军官:“去!去!”

 

前门,城楼

卫士们簇拥着,将龙二十四刀一直护送到前门城楼上。

龙二十四刀登楼,前后观望,又说:“龙须前方应是大栅栏,沿龙须捋一遍,这条龙就完整了!”

军官愣:“先生要去大栅栏?”

龙二十四刀:“你怕我跑?”

军官:“哪里,哪里!”

龙二十四刀瞪眼:“去不去?”

军官:“去!去!”

龙二十四刀:“前头带路!”

军官:“是,是!”

龙二十四刀暗自高兴,一边下城楼,一边眼珠子骨溜溜转。

军官看着他,目光似乎有些怀疑。

 

——第31集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