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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 题:《铁血丈夫—四川都督尹昌衡》第五章 尹昌衡督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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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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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5 21:24:29
《铁血丈夫—四川都督尹昌衡》第五章 尹昌衡督川

一、较场兵变

“……开红山了!东较场兵变了!”喊声从大门外传来。全家人一下子都集到中前庭的院子里。小妹飞快地跑进大门。

尹老夫人镇静地说:“不要扯地皮风!”不过从小妹又着急、又认真的样子来看,她也知道不像是扯地皮风。

小妹喘着大气,把她看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她说:“我和朱李……李大姐,在东大街想买点东西,先是听到几声枪响,街上谁都没有在意,以为是哪家店铺开张放火爆,后来东较场的枪声越来越多,去看阅兵的人一潮一潮地跑过来,边跑边喊‘打启发了!打启发了!’……”

“啥子叫打启发?”李妈问。

“打启发,大概就是抢钱、抢东西吧。先是巡防军,后来还有陆军,他们开始抢钱庄、抢大商铺里头的钱。店家赶紧关铺子,满街都是人在跑,人跑到哪,铺子就关到哪,乱兵就撵到哪……”

“朱李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尹老太太对朱李印象很好,她常到尹家来作客。

“在一起,一听兵变就分头跑了,李大姐到东较场打听消息去了。”

    “哎——她一个女娃子家家……兵荒马乱的乱跑啥子!”老太太为朱李担心起来。

朱李,浑身侠气,是女同志会的干事长,小妹打心底里佩服这位大姐,两人成了莫逆之交。

朱李常到尹府来其实还有一层缘由,是个说不出口的缘由——她每天都想见到尹小妹的哥哥尹昌衡。在尹府她常听尹昌衡饮酒赋诗言革命,可能两人都是理想派人物,对尹昌衡的理想她全能理解,而且十分崇敬他:敬佩他知识广博,善言论;敬佩他遐思出尘,多奇思;敬佩他义侠慷慨,古人风;敬佩他凌傲权贵,器量大……虽然她已有家室,不敢把尹昌衡视为白马王子,但是尹昌衡确实是她心中的偶像。就是这么一股莫明其妙的力量使她不顾安危,一听兵变,便逆着人流向着兵荒马乱的东较场奔去,她耽心尹昌衡可能出事。

这时,马厩里的那匹白颠马狂嘶烈叫。

门口跑动的人越来越多了,“快把门关倒……”话没落音,那匹马像一支白色的箭射了出去。它踏破围栏,挣脱缰绳,白影一闪冲出了大门。

哎唷,这是吉兆还是凶兆? 深通周易八卦的尹老太太见白马异常,赶紧数着今天的时辰卜算起来……

在家里从来不太吭气的尹老太爷,一听宝贝儿子可能要出事,实在放心不下,说了一声:“我出去看看!”拔腿就走。

“回来!”尹老太太还没算出个子丑寅卯,一见老太爷要出去,赶紧停下来大声喊道。可是没有用,这位平时听说听教的老太爷,今天不知怎么了,把夫人的话当成耳边风,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乱套了,这个家里全部乱套了,尹老夫人一边想,一边指挥人把门闩好,又加了门杠,到里面占卦去了。

小妹先是站着从门缝里向外张望,站累了索性搬个凳子坐在门后,从门缝里朝外张望。看到街上平静一点,便把门打开抓着跑过来的人打探消息。

“妈,两个都督都跑了,检阅台上的官员跑的跑,死的死……”她打探到点消息便冲着妈喊。

“妈,东较场已经莫得人了,坝坝头死了几十个人,其余的都打启发出去了……”

“那边房子烧起来了!

老太太一边听小妹传递来的消息,一边还是在专心地卜她的卦,是祸是福,要占卜出来才算数。

“妈,李大姐和马忠回来了!

“不要打胡乱说!

“硬是!

果然是马忠扶着朱李回来了。他俩怎么会碰到一起的?

原来,朱李和小妹分手以后便直奔东较场而去,开始就像戏院散场一样,朱李逆人流而上挤掉了鞋子,挤散了衣襟,夹祆已被撕破,一段粉红的肚兜露了出来,她顾不得这此,披头散发地向东挤去,渐渐人群稀疏起来,一群群丘八随后而来,擦肩而过的时候免不了在胸上揪一把,在身上捏一爪,接触不到身子的大兵们便冲着她喊怪话,但是今天抢钱比抢人要紧,朱李这才没有遭劫,总算跑到了东较场。

   砂土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十多具死尸,有的眼睛半闭,有的眼睛睁得像牛眸一样,但眼珠都像死鱼眼睛一样定了神,一些枪孔上还在冒血,甚至冒出血泡来,一些打着头包的巡防军受了重伤呼爹唤娘地惨叫着。东较场简直像屠宰场,像地狱一样恐怖。

 尹昌衡最后一个从阅兵台上走下来,马忠护着尹昌衡,帮着尹部长阻止乱跑乱奔的士兵,被乱飞的子弹打伤了左臂。

尹昌衡喉咙已经嘶哑,喊得头昏脑眩,模模糊糊看到较场门口一块红绸在闪动,而且越来越近,当他看清是朱李的时候,朱李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一路惊吓,一路恐惧,见尹昌衡安如泰山,她又兴奋,又委屈,在他怀里竟抽抽泣泣哭了起来……

对朱李,尹昌衡不仅一直受到“朋友之妻不可欺”的礼法约束,而且他也刻意维护着与朱李心神相交的人间真情。

朱李热乎乎、香馥馥的粉脸贴在尹昌衡的项间,两座高隆起来的乳房仅隔着一层红绸,呼啦呼啦地在他胸上鼓动,纤纤细手紧紧地箍着他的腰,整个人深深地埋进他魁梧的身段中,似乎要把她的身体完全融进他的身体里……

   只听到一声熟悉的长嘶,马鸣呼战斗,尹昌衡掰开朱李的纤手,用命令的口吻对马忠道:“快陪朱夫人回去!

一匹白驹奋鬃扬蹄,如离弦之箭,溃围绝缰,奔来寻主。尹昌衡欲调兵弹压,正愁无马。爱驹从天而降,尹公大喜,赶紧打了个忽哨,但闻马蹄嗒嗒,那匹神骏已到了眼前。

“你到哪去? 危险!”朱李高声叫道。

“大丈夫何惧死?”

“都督都跑了,回去再说!”马忠说。

“全城焚掠,我怎么能回去!

    说着,双手在马的臂部一撑,以他惯用的“飞将军”动作,飞身跃起,稳稳地坐在了马上。他拉紧缰绳,回头喊道:“兵乱未平,誓不回家!”说着便绝尘而去。

朱李望着尹昌衡矫健的英姿渐渐远去,一股浓浓的爱意油然升起。

马忠回来了,才讲清兵变的来龙去脉———

    128日蒲都督要点名发饷,这是众人都知道的,因为上午全城人都看到一队队的巡防军喊着号子向东较场走去。他们肩挎九子毛瑟枪,腰插马刀,头上用黑纱打个裹头,腿上缠着黑色的裹腿,脚下穿着线耳子草鞋,精精神神地去接受检阅。每个人把开饷后的开销都盘算过了。这次点兵的大多数是巡纺军,有十三个营,陆军来了一两个营,鼓手、号手这些吹打乐队也是从陆军调来的,还有一些来观操的学生军、同志军。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一队队、一营营,按次序排列在阅兵台下的广场上。

阅兵台在广场北面,离地面五尺多高,由青砖红砂石条砌成。翘角重檐的大屋顶,支在几根合抱的圆柱上,远远望去,雄伟壮观。台后屏风彩绘着一虎四彪,象征着四川旧军制的一军四镇。阅兵台再往北不远,便是高约有三丈,宽一丈五尺,用大青砖垒起的城墙。

这里,原来是绿营军演操的地方,每年霜降节,全省的提督军门,都要身穿戎装,跨骑高头大马,摆出全堂执事,亲临演武厅阅操。这个演兵场已多年不用了。今天,新都督要在此阅兵,营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

尹昌衡先到东较场。巡防军见军政部长,便大声喧哗起来,围着他要求增发三个月的兵饷。巡防军赵尔丰统带了多年,从最高的统领,到最低的哨长,几乎每个军官都是他一手提拔的。这些巡防军至今还念念不忘赵季帅。田征葵见陆军尚未大集,趁机煽动他们。

尹昌衡大声演说:“新政初立,国库空虚,军人应以爱为心,不能以金钱为计……”遍谕诸营,军心稍稍稳定。

这时,蒲都督穿戴整齐,佩着绶带勋章,满面春风地登上了阅兵台。朱庆澜、姜登选、方声涛各级军职人员也鱼贯登台,台上马上站满了荷枪带刀的卫队。军乐队猛地吹打起来,三番号过,阅兵台下,几千人的队伍整齐划一地大吼三声:

“欢迎都督! 欢迎都督! 欢迎都督!”雄壮的吼声像炸雷一样,一直响到堂门外。蒲殿俊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感觉妙极了,大有皇帝登基,君临天下的感觉。

各统领小步跑上台,向都督立正,敬礼,报告了实到营数、实到兵员之后,蒲都督好似在云中雾中一样开始了他的演讲。台下的人毕恭毕敬地听着,后来他说到今天先发一个月兵饷时,下面已经开始骚动了,因为尹昌衡事先做了工作,也就没有形成风波。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又开进来了一营巡防军,一进营门就大哗起来,尹昌衡大步流星地赶过去做安抚工作。这时,后排的巡防军已经开枪了……

“朝你们开枪?”小妹忍不住问马忠。

“不是,其实头几枪是朝天上开的,台前的军队仍旧纹丝不动。”

马忠若有所思地补充了一句,“我看指挥这次兵变的那个人是带过兵的,而且老辣得很,他把机动的一营到关键的时候放出来,没有用过兵的人不会想得这么周到。”他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如此总结道。

小妹对这些不感兴趣,她追着问:“后来啷个会变成打启发了呢?

“其实,当时大队伍并没有乱,是台上先乱。这时候只要台上有人镇住堂子,是乱不起来的。枪一响。行伍出身的一下都卧倒在台上,非军职人员,到处乱窜,有的吓得钻到桌子底下,有的边滚带爬地摔到了阅兵台下,那位蒲都督被卫兵簇拥着往后面城墙上跑。正副都督不见了,带队长官亦随台上的人一齐不见了。这时候大部分军士还在张惶四顾,但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镇堂子!

“尹总办呢?”朱李问。(军政府才成立几天,所以人们还没有习惯称他尹部长,仍旧唤他尹总办。)

“尹总办还在台下,一看台上乱了,赶紧转身往阅兵台前奔,冲着台上大喊:‘镇静,镇静,万万躲不得!’没有一个人听他的。两个都督被卫兵扶上城墙,缒城跑了。”

“最气人的是姜登选、方声涛这些人,一边逃命还一边骂人,说啥子‘鬼晓得四川人今天搞些啥名堂!’”

最后马忠狠狠地骂了一句:“一批胆小鬼!

朱李耐心地听完了马忠的话,和尹昌衡相比,那批人确实是群胆小鬼。她神采飞扬的脸上似乎在说:“你们看,还是他得行!每临大事有静气。”她心目中的偶像一定会是这样的人。

“真的弹压不住了?”小妹问。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果台上不慌乱,一开始就把他们镇住,几个先开枪的,把他们正法了都没话说。‘兵溃如山倒’,一旦乱了,要弹压下去就难了。再说有人在鼓动,说什么‘军政府不发钱给我们,我们就自己去拿(抢)’。‘兄弟伙不照,口令是打启发’。看到没有散的队伍就大叫:‘兄弟们,自便,大家都散了,你们还站在那儿捞毬!’”

“啥子叫‘不照’?”小妹问。

“‘不照’就是互不打扰,互相关照!

马忠继续说:“有个浙江朋友,叫赵康时,是个陆军教官,平日他还管得住弟兄们,他站在营门口竭力弹压。乱兵像决了堤的洪水向他冲来,他举着手枪高声喊道:‘兄弟们要守军纪,不准乱!’这时候,正在风头上,哪有啥子军纪可言? 结果被一阵乱枪打死毬了!”

   “也朝你们开枪?

“不朝我们开枪,我的手咋会打伤呢?

“哎哟,好危险哟!”小妹、朱李牵挂起尹昌衡来了。

这时,尹老太太已经占卜完了,是“逢凶化吉,逢凶化吉”!看小妹她们急成那个样子,她慢条斯理地说:“莫来头,吉人自有天相,昌衡今天不得出事!

且说,尹老太爷在兵荒马乱的大街上走着,他一心要去看个究竟。枪声,吼声——枪在乱放,人在乱吼。士兵们成群结队地从东较场那边跑过来,呼喊着,高叫着,一边放枪,一边抢东西。尹老太爷身材修长,穿着一件洗得水光亮色的长衫,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一看就是位老教书先生。真的到街上,心头反而一点也不害怕了,倒是憋在屋头,杞人忧天,凭自己乱想才吓人。

士兵们在街上乱窜,彼此相遇的时候,都在喊:“兄弟,不照!”开始尹老先生搞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一路走过去,才搞清楚了。原来打启发的巡防兵股头甚多,互不相识,而且对陆军、警察也有戒心,生怕他们干涉。“兄弟,不照!”可能有表示敬意,打个招呼的意思,表示互不干涉,各干各的,于是这句话对这群亡命徒来说,就成了一致认可的通行证。

士兵们最初的想法很简单——抢些钱充作兵饷。所以从东较场出来后,直奔暑袜街的大清银行。接着是铁道银行、通商惠工银行、濬川源银行。抢完银行,银号、捐号、票号开始遭殃,士兵们抢劫了天顺祥、宝丰隆、百川通、金盛元还有日升昌、新泰厚、协同庆等三十几家。离东较场远的几家银号,一听兵变关了铺门。不关还好,关了的几家,反而闹出了几条人命。这群大兵已经抢红了眼,简直是洪水猛兽,顺之则存,逆之则亡。

其实,刚刚哗变的时候,士兵的心都是虚的,胆子也不壮。后来,晓得陆军、巡警,连全城维持治安的警察也卷入了,胆子才壮起来。结果,抢劫队伍越来越大,抢劫的胆子也越来越大。而且,好像有人在暗暗支持这场暴力。藩库是由陆军守卫的,盐库有巡防营守卫。一般来说散兵是不敢挨近这些地方的。结果这两处遭殃最惨烈,藩库损失500多万元,盐库损失200多万元。

下午头几小时内,打启发的队伍清一色是当兵的,一路畅通无阻。

这一切被游手好闲的人、掌红吃黑的人看在眼里,于是,地痞流氓也参加到打劫的队伍中来。

“沿山打猎,见者有份!

“兄弟,祝你们财喜发够,让我们也沾沾光!”这吼声像是给自己下台,给自己壮胆,也像是在号召别人。于是,数不清的穷苦人也跟踪而来。

打启发的队伍在扩大,打启发的范围也从银行、钱庄,扩大到商铺、商号,从繁华的商业街,扩展到寻常街道,从打劫银行、商店扩展到打劫公馆、豪宅……

每抢一处,往往是先鸣枪威吓,抢后有的还放上一把火,不久市里便火光冲天。繁荣街巷一扫而空,全省精华尽于此劫。

   尹老先生,朝东较场去时情况还好。他往东走,乱兵往西赶,商场店铺关了,百姓躲藏在隐处,有胆子大的登墙四顾。越往东走人越少,当他到了东较场时,精兵早已化为溃卒,全都散光了。军政府的官员躲的躲,逃的逃,连个影子都没有了。尹昌衡会到哪儿去呢?最大可能是去了颜家。尹老先生决定去颜家看看。往回走时,就和来时的情景完全不一样了。

城里看不见一面国旗了,只看见男女老幼仓皇出走,或率妇女避出城郊。市面上运赃者络绎于途。尹老先生刚刚走到南打金街街口上,就看见一些人惊慌失措地跑过来。街南正在放排枪,不能往前走了。他只好改道三圣街,走到东升街,街口有士兵把守,不让通过,再绕到西街,刚走到板板桥,桥上士兵举着枪喊道:“不许过来,过来就开枪!”远远望去,原来他们正在把抢来的大箱子往船上装,逼得他满城乱窜。

他发现旧督署和满城附近比较太平。赵尔丰居督署,有精兵千人,乱兵不敢靠近。满城因为有满兵守卫。他们听到大城兵变,一时摸不清底细,生怕飞来横祸落在旗人头上,赶紧组织了一千多名旗兵,牢牢守住五道城门。只要有人走近城门,就放枪示禁。如果发现持枪的队伍,便排枪齐放。所以满城保住了,连小东门城边的当铺、商店也保住了,都未遭打启发。

尹老先生好不容易才绕到了颜府。天色已晚,颜府大门口挂着一对写着“正”字的圆形灯笼,是杨开甲派人送来的,说是这顶号灯是哥老会及各军队当夜通过的暗号,他已把这样的号灯分赠给各领事公署及外侨各寓所,挂上就会安全。不知是挂了号灯的缘故,还是其他原因,颜府果然没有丝毫损失。

较场兵变——乱兵打启发——尹昌衡下落不明,整个颜府里的人都为尹昌衡担心起来。尹昌衡会到哪儿去呢? 他会不会有危险? 最着急的是颜家小妹,因为婚期已定在下月初二,嫁妆早已备好,她心中默默地想着尹昌衡,虔诚地为他祈祷。

 

二、临危受命

“兵变了,兵变了!如果不迅速弹压下去,他们就会像野兽下山,践踏这个城市……”尹昌衡心里越想越着急,策马绝尘,像风、像闪电。那匹马似有神来之助,今天飚疾几倍于平日。他策马扬鞭直奔凤凰山军营。

到了周骏军营,将卒已溃散,集兵仅300余人。尹昌衡指着城中烟焰对军士们说:“现在阖城屠戮,满目疮痍。此乱不平,我们的祖坟被毁还不说,我们的父兄、子弟、妻儿、家族均将颠沛流离,谁无心肝,忍心看到这样的下场?”

他稍微顿了顿,提高嗓子道:“今天我已誓死,如果诸位兄弟今天还不肯为国效命,我独木难支,还不如就此死在诸位兄弟的面前;如果兄弟们想要出来维持大局,在大敌之前,由我一马当先,如果我后退一步,甘饮诸君之刃。”

最后,他吼道:“全川存亡在此一举,请兄弟们决定!”尹昌衡慷慨陈词、声泪俱下。

众人感泣,大声吼道:“愿以死听命!”

于是尹昌衡率军至北门。这时同志军见成都火光烛天,料想是出事了,成都城外一下子来了数万人。见尹部长引军至,都来问计。

尹昌衡说:“要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最戒打巷战。而且从军事上讲,用兵最戒纷杂无序,必须整肃统一。如今城内已纷乱不已,民军暂不要入城,我先带兵入城,你们可为后援,明天我再给你们消息!”同志军欣然领命。

这时天空愁云密布,细雨绵绵,启门入城,但见火光烛天,但闻枪炮震击,呼号哀惨,人马喧哗,处处是奔逸凄楚之声。尹昌衡迅速将300人分为三队。他高声下达了命令:

“向树荣!”

“到!”

“财为兵政之源,决不可失!你速带一队人马去守藩库,不得有违!”

向树荣领命而去。

“马传楷!”

“到!”

“皇城是都督府所在地,储有大批兵器,绝不可失!你速带一队人马去守皇城!”

尹昌衡自己统领一队殿后,以便随时接应另外二队人马。

哪知乱兵有着无穷的感染力,派出的士卒纷纷逃逸,也混在乱兵中,乘乱纵劫。行不到一里路,出者十不返一,昔日之精卒,悉化为溃兵。向树荣、马傅楷都成了光杆司令。回头来向尹昌衡请罪。

尹昌衡说:“兵无固志,这不是你们的错。志不立,再试再溃,因此得先固其志,而后用之。”

于是,把剩下的兵带到陆军学堂整顿。先令陶泽琨宣布军法,然后从容置酒,大声地对众人说:“人生存世所追求的不外是义与利。如果舍桑梓而不保,能叫取义吗?如果见富贵而不取,能叫取利吗?现在利与义就在你们面前,你们是想,义利双丰收呢?还是想义、利双失?”

众人说:“当然是义、利双收!”

尹昌衡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笑道:“哈、哈——你们有没有想过,现在我们只有百把人,如果我们能平定暴乱,救民众于水火,这个义有多大?我们如果能创平乱的头功,高升重奖,高官厚禄不在话下,这个利有多大?”

他把大半碗酒倒下肚,又大笑不已:“哈、哈、哈、哈——有重赏在前,可是有人不知道珍惜它,真是连傻瓜都不如。有高官他不做,却愿意去做鸡鸣狗盗之徒,真是连贪夫都会看不起他!你们自己好好想想看,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样的人?”

尹昌衡谈笑风生,把这百把人引入深思。他突然问:“你们看,我能不能义利双收?”

众人答:“能!”

“那么,你们看看,你们自己能不能义利双收呢?

“我们也能!

尹昌衡笑道:“我看你们未必能义利双收,有的人见利忘义,有的人贪生怕死,哪能舍生取义?

气氛越来越活跃,有几个人站了起来,拍着胸脯道:“死有什么可怕,我们不怕死!

“你们不怕死,其他人怕死吗?

“不怕!”群众情绪已被激励起来。

“说得好听,敢不敢滴血为誓!

“敢!

于是,宰牲口滴血酌酒而饮。他命令陶泽琨把誓词写在纸上: “川祸未平,誓不生还(不平川乱,谁也别想活)。”在纸背后人人都按上了手印。于是,昌衡召来学生军,开始训练军队。训练了几遍,队官请尹昌衡验收。

他说:“无死心,需再练。”

又训练了多遍,尹昌衡道:“无死气,不行!

直练到军士们心如铁石,形如木鸡,雷霆霹于头而不惊,训练才算结束。

陆军学堂离尹府只有一里多路,马传楷、向树荣提议派一些兵去守卫尹府。

尹昌衡道:“兵力不能再分散,而且家怎能重于国呢?不必考虑派兵。”说着洒下两行泪水。

半夜,孙兆鸾、杨兆锡赶到陆军学堂,找到尹昌衡:“城中四处起火,破坏已极,四川糜烂,大祸继起,非尹部长出头,兵不能复集。”

尹昌衡道:“我已训练了一批骨干,你们马上回去召集旧部,明天到皇城集合。”

尹昌衡令全军人马整队而出,鼓角齐鸣,旌旗猎猎,中建帅旗,军中再也没有左顾右盼者,乱军奔于前,乱枪响于后,这支队伍都秩序井然,若无事一般。

城中突然出现了这样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都很惊奇:“都督的援军到了!”消息不胫而走,一下子就传遍了全城。

尹昌衡率队直奔皇城,到达都督府,府中已空无一人。一扇门虚掩着,推门而入,但见一人抱着一面“汉”字大旗而哭,听到尹昌衡的佩剑声,大叫道:“逆贼快来杀我!”说着手起刀落。

“哎呀,不好!”刀锋落下的那一瞬间,他侧身一跃,凭落刀的风声,躲过了袭击。接着一个擒拿动作,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梓青住手!”他已经听出罗纶的声音。

罗纶紧紧地抱着那面“汉”字大旗,满脸涕泪,听到叫他的名字,才定下神来,一看是尹昌衡,马上破涕而笑:“此岂楚囚对泣时吗?

收住眼泪说:“你来得正好,大事可为,军政府有救了!

“疾风知劲草,梓青兄赤胆忠心实在让人感佩!”尹昌衡亲眼看到蒲殿俊、朱庆澜抱头鼠窜,新旧军官一哄而散,罗纶誓与军政府共存亡的精神使他感慨万端。

两人携手来见诸将,罗纶一看只有百把人,心中暗想,“靠这百十个兵平乱,无疑是杯水车薪!

尹昌衡似乎看出了罗纶的心思:“梓青兄,请你放心,政治我一窍不通,我也不过问,全部委托给你,军政则由我专断,你不必过问!

“好!昨天我已经向同志军发下‘札子’,马上就会有几万同志军开进城来!

罗纶昨天没有参加阅兵,他正以军政府交涉局局长的名义,在江南会馆唱戏设筵,大宴宾客。自从蒲都督让罗纶招呼同志军后,这样的宴会已开设了多次,但是今天是十二天来最盛大的一次,因为今天招待的是孙泽沛、吴庆熙、侯国治、张瓜瓜这几位赫赫有名的大首领。

酒正酣,戏腔唱得正圆,有人狂奔进来大喊:“兵……兵变啰……开…开红山啰……大清银行……大清银行……遭劫啰!”这人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地喊道。

“全变了吗?”罗纶问。

“全变了!

    “都督他们喃?

“全跑了!

“你不要扯地皮风!”有人不信,喊了一句。

“是真的……”其实不用他解释,在场的人全相信了,因为这时前街正在大放排枪,子弹壳纷纷堕落屋背,墙外脚步声渐急……

罗纶是个矮胖子,他感到问题严重想跳上桌子演讲。一下跳不上去,被人扶着站到了凳子上,他知道如何鼓动袍哥们:“各位兄弟,各位大爷,天塌下来我们顶,看哪个要做缩头乌龟!

“砍了脑壳不过碗口大个疤,罗先生你说啷个办,我们听你的!

“罗先生,我们听你的!”众人的情绪总算稳定下来。

“弟兄们,马上知会袍哥,发‘札子’,调人马来成都弹压乱兵,保卫军政府!”罗纶下达了命令。

尹昌衡听罗纶要招几万同志军进城,急得直跺脚:“梓青兄,快再发一次‘札子’下去,唤同志军这几天千万不要进城!

他把300陆军进城则散,后来如何训练这一百多陆军,简单地讲了遍,说道:“训练有素的新军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同志军。瞎子见钱眼开,不进城他们还称得上精兵良将,一进城就要变成土匪。那才火上加油,乱中添乱!

被尹昌衡这么一说,罗纶才觉得“拐了”只怪自己没带过兵,只晓得“韩信将兵多多益善”,想不到当中还真有点学问,兵无固志,就要被财喜打散,精兵化为土匪,他急忙问道:“军政是由你专断的,你看怎么办?

   “同志军昨天晚上我已把他们阻止在城外,但是人越来越多,你快点再下个‘札子’下去! 喊他们不忙进城。平叛我来!”

“就靠你这一百多人?”罗纶着实不放心。

尹昌衡斩钉截铁地吼道:“就靠这一百多人!

军士们咸集而观,听两人慷慨激昂地商量,久之,有人感动得大吼道:“兄弟们,川事绝非二公之私事,我们难道不是四川人吗?

尹昌衡、罗纶精忠报国的精神早已感动了众人,有人这么一喊,纷纷叫了起来:

“我们誓死跟从尹部长!”他们被昌衡对他们的信任所感动。

“不平川乱,誓不生还!”看来尹昌衡是想拼命了。

“兵不在多,在于能固其志,壮其气。”罗纶对尹昌衡的驭军之术深感佩服。

皇城,是明代朱元璋之子朱椿封为蜀王时所修的蜀王府。清初,成都市街毁于战火。康熙朝,重建成都城,于蜀王府内城旧址建造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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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依众,梵行四威仪。愿我遍游诸佛土,十方贤圣不相离。永灭世间痴。
  
归依法,法法不思议。愿我六根常寂静,心如宝月映琉璃。了法更无疑。
 
归依佛,弹指越三祗。愿我速登无上觉,还如佛坐道场时。能智又能悲。

三界里,有取总灾危。普愿众生同我愿,能于空有善思惟。三宝共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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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又高又厚。北起后子门,南至红照壁,东西临御河为界。贡院是全川乡试的场所,贡院正门门额“天开文运”,门楼外面,有飞跨御河的三座金水桥,桥南有一对威严高踞的大石狮。石狮昂视着开阔的广场——皇城坝。

尹昌衡把百余人分为三队,60人守皇城南门,20人守皇城的北门。皇城仅有二个城门,通道又狭又深,皇城筑得十分险峻,上设大炮,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勢。又命令躲入皇城来的百姓树旗鸣鼓角,埋伏在城墙上,在城堞上时隐时显,布为疑兵。

这种用兵只有书中有,罗纶在《三国演义》中,见过诸葛亮如此用兵。想不到这个“尹长子”倒真的如此用起兵来,被他这么一指挥整个皇城固苦金汤,罗纶禁不住拍手叫绝!

剩下20名军士由尹昌衡亲自带领去救军械局。军械库在皇城中,曲巷坚壁。巷子两旁没有住户,曲曲弯弯又长又窄。他令10个军士守住巷口,对这个命令他作了个形象的说明:“迫虎于阱可驯也!”说明了这个岗位的重要性和军士们肩上的责任。

另外10个军士被安排在战略制高点上。从高处往下一看,但见取械者源源不断,叛军与民军相杂,民军与袍哥相混。管带与守兵均已溃逃,军械任他们乱拿,有的挟一支枪,有的两人抬一个炮,蚁迁鼠窃,满满一仓库的军械将尽一半被携去。

尹昌衡怒叱道:“偷窃公物,盗窃武器,论罪当死!”其声如雷,取械者大惊失色。

在众人惊愕之际,这位威风凛凛的将军又发话了:“我已派重兵包围了军械局,杀尽你们这批违纪枉法之徒!不信的话,你们试试看,看谁能冲出这条巷子,出去一个立即在巷子里死一个!”他身后的10名军士这时拉动了枪栓。

“哗——”的一声跪倒了一大片。这位将军气宇轩昂一身正气,声如洪钟,吼声如雷。那群人作贼本来就是心虚,被他这么一喊一吼,吓得叩头如捣蒜,有认得这位将军的叫道:“尹总办饶命啊!”“尹部长饶命啊!”“饶命”之声经久不断。

尹昌衡把口气一转:“论罪,你们是该死!但是——”他拖了拖音,环顾了一下眼皮底下的人说:“我不主张不教而诛,所以身蹈不测来救你们。昨天兵变就算是我没有教好你们,可以赦免,不必害怕。今天我教过你们了,以后不可再犯,犯者重惩!

众人一听如释重负,陆陆续续从地上爬起来,作着揖,高声喊道:“谢谢尹部长救命之恩!”“谢谢尹总办不杀之恩!”“今后不敢再犯了!”……一边喊着,一边往巷口溜。

“站住,谁想要什么军械,尽管去拿!”将军大吼一声。

这一喊不要紧,这批人早就吓破了胆,一听吼声又跪下了大片:“不敢拿了,不敢拿了!今后我们再也不敢拿了!”“打死我们都不敢拿了!

“去拿,每个人都去拿武器!”将军怒吼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没人敢拿。

有人站出来哀求道:“尹部长,不教而诛,仁者不为,如今你已经教了我们,我们再拿就是死罪。你要杀、要砍都可以,这些军械、武器我们是整死也不敢拿了!

尹昌衡笑道:“这次喊你们拿武器,不是偷不是盗,你们怕啥子?”说着右手向众人萧洒一挥。这一挥倒是挥去了众人心中的包狱。一些连头都不敢抬的人,开始抬起头来。

“这回拿起武器是我要你们整军,守武器库!”尹将军后面的10名军士,看到这批人被指挥得要圆就圆,要扁就扁,吓得战战兢兢的,也笑了起来。

“快!”将军又是一声吼。众人才恍然大悟,从地上捡起武器,整整齐齐地列好了队伍,一点人数,足足有500余人。尹昌衡提拔了一位姓齐的哨官掌管这500人,又从军械库中取了军衣发给众人,迅速组成了一支500人的军队。

装备整齐后,昌衡开始给他们训话:“弟兄们,你们想拿几根枪、抬几只炮去卖钱,我看还不如在平乱中为四川出力受赏,所得利多。当然,作为军人不能只讲利,更要讲义。你们都有好身手,正可以报效国家。现在,各位弟兄已经成了军人,成为军人之后必须守军法!”话音一出,众皆肃然。

尹昌衡动情地说:“昨天的错,错在教者不良,不是你们的错。只要弟兄们愿意和我一道竭尽全力保卫成都,人人都能在平凡的事上变为英雄!”

口气一转命令道:“你们的任务是守卫军械局,其他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得入库!

   500健儿举起右臂,壮怀激烈地说:“愿以死听命!

   一伙散兵游勇居然神奇般地变为精兵劲旅。

皇城中的隐患消除了。

尹昌衡率军行至中桥,一股大队伍迎面而来。这边只有20个人,那边足足有300多人,还抬着六门大炮。队官急忙上前,请示是继续前进,还是暂时避过锋芒。尹昌衡朗声道:“前进!

这么大一股队伍,沿途的散兵游勇,唯恐躲避不及,一路下来毫无阻挡。突然见到一小股队伍挡在了路当中,为首的一个军官,左手拉着缰绳,右手握着剑柄,坐下一匹白马,周围十多个卫士。前队把遇到的情况飞马报告了指挥官。指挥官直奔前队,看清来人后,赶紧翻身下马。全军列队,站在路口恭候白马将军的到来。这位指挥官叫黄泽溥,是尹昌衡的学生,听到成都发生兵变,赶紧带着队伍从郊县赶回来,相遇后,立即请命于尹部长。尹昌衡命这支生力军在皇城布防,皇城声威大震。

 

在皇城的城墙上,十八环的汉字大旗迎风飘扬,军政府没有倒,百姓心里总算吃了颗定心丸。城门口、城楼上,守城的军民精神抖擞,皇城里面,没有枪声、没有火光、没有人打启发,听不到“不照,不照!”的招呼。尹昌衡率100士兵进入皇城不到两个时辰,皇城成了成都最安全、最平静的地方。官绅、百姓纷纷来到皇城。

尹昌衡回到军政府时,彭光烈、孙兆鸾、宋学皋等川籍军官,听说尹昌衡在皇城,各率残部来会昌衡。绅耆群至者千余人。

彭光烈对众人说:“军政府不能一日无主、无人统摄,请拥军政部长尹昌衡为都督以镇乱!”

“我们赞成! 我们赞成!

尹昌衡怒吼道:“休得胡说!

这时,千余各群众哄了起来:“尹部长,你就出来当都督嘛!

有的人大声哭了起来:“尹部长,你再不当都督成都就抢光了!”

“尹部长,你不站出来,成都就烧完了!

“尹总办,你可怜可怜全城的庶民百姓嘛!

百十年来从来没有经历过兵匪灾祸的蓉城百姓确实被这次兵变吓怕了。他们为繁华似锦的锦官城被毁成这么个样子而痛心。他们失声痛哭起来。

“我没有说不当。”昌衡这么一说,众人静了下来。

他婉转地说:“现在是民国,凡事要讲囻主,这么大的事,不是军界几个弟兄和我们在场的人说了算数的,总要军政府的官员,咨议局的议员们开了会才能定。”

当时成都的形勢确实险恶之极。城中,赵尔丰尚居督署,拥精兵三千。街巷间,叛卒逾万,同志军有数十股,十几万众。少城有旗民数千,枪械俱备。他们各为长雄,勢成祸源。

城外,张培爵称都督于川东,刘朝望称都督于川南,李绍伊称都督于川北,周鸿钧称都督于自贡,皆拥兵万余。全省计有军政府二十余处,皆拥众或逾万,或数千,分崩离析,各自为阵。川边大臣傅华封率精兵五千东犯。蔡锷以诛赵为名,遣谢汝翼、黄毓成率精兵一万五千取成都;清遗党聚兵甘陕,图谋四川。

而成都,军政府旗下,精兵全部溃散,只有尹昌衡帐下百余人。在如此凶险的勢态下,“都督”的确是个烫手的职位。成都已万无生存之理,谁任都督勢必祸有所归。

下午,开会的人不期而至。

徐炯(徐子休),素负乡邦重望,虽然说挂名是全省教育总会会长,但是每次开重大会议,他总是无形地就充当了临时会长,来主持会议。

“成都遭此大劫,军政府不能群龙无首,现在两个都督都下落不明,诸位看该如何是好!

“我们请尹部长、尹昌衡当都督!”陆军在喊。

“赞成!赞成!赞成!”一片赞成声。

不赞成的没有开腔,等他们喊够了,开始说:“蒲都督,朱副都督是官绅条约规定的,怎么好随便推翻呢?

“尹部长,还是当他的部长,掌管军队,把两个都督找回来!

这句话可触了众怒。大厅时,人们大喊狂呼起来:“不能再让蒲先生当都督了,他镇不住!

“昨天可能就是朱庆澜和那些外省军官下的烂藥!

“朱庆澜是赵尔丰的死党……”

“昨天,是朱庆澜和田葵征、王棪捣的鬼!

多数人在喊:“不要蒲都督!”“不要朱庆澜!

喊声越大,会场周围围观的人就越多,也跟着会场里的人喊了起来。

彭光烈跳起来喊道:“听我说——听我说——”

   他周围的军官们也帮着喊:“安静!安静!”会场上渐渐停止了喧哗。

彭光烈说道:“古人曰:‘天命无常,贤者居之。’都督应该由我们来选,选德行高的人来当。临阵逃跑的人我们有权罢免他……”

“说得对!说得好!……”

喊声刚过,彭光烈还没来得及再说下去,董修武已经开腔了:“诸君,前两位都督是獨竝条约规定下来的,獨竝条约是赵尔丰、

周善培他们搞出来的。昨天重庆的一张报纸逐条驳议了那个条约。旁观者清,重庆革命党人,一眼就看穿了赵尔丰的阴谋,正派兵来成都捉杀赵尔丰……”

   话还没说完群众已经激怒了:“废约!废约!”“改组军政府!”重新选都督!

咨议局的议绅们虽然不敢拂众人之意,但还是想留住蒲殿俊,在下面窃窃私语:“恐怕还是要经过一番手续才行,不然一山二主,旧的还没有辞去,新的便登位了,也不妥当吧?

   这时候,张澜把一张纸条塞到尹昌衡手中,展开一看是蒲殿俊送来了辞呈:……速代我救川人。我将不再复出,能使老母长生足矣。

张澜大声地说:“蒲都督已经递来辞呈……”

话音未落,彭光烈、周骏、宋学皋、孙兆鸾、龙光,还有一批年轻的军官,“唰——”地一声一齐站起来,同声大呼道.“我们代表全川军人推尹昌衡担任——都督!”

围观的群众有节奏地喊了起来:“尹昌衡——当都督!”“尹昌衡——当都督!”……

尹昌衡霍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喊声戛然而止,静候着,看他要说什么。

尹昌衡说道:“各位先生!承蒙诸位抬举。但是你们忘了,还有一位对国家赤胆忠心的人,比我强百倍,他就是罗梓青先生!”说着他侧过身,左臂一挥,手心向上,手臂刚好停在罗纶坐的方向,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罗纶身上。

他接着说:“鄙人今年才二十有七,毫无执政经验,根本不懂政治,量己之才,只能为偏将,请诸立公推罗先生为都督!

“不行!”罗纶跳了起来,“如今城外大兵压境,城内乱兵如蝇,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镇得住堂子!”他是真的急了,喊得脸红筋胀。

“不必争了!”徐子休站起来说,“正副都督正要一文一武,谁正谁副,请二位遵从民意!”这句话到是很有分量,二人点头应承。

这时,张澜冲着大厅内外几万人,捋了捋满腮飘洒的大胡子,高声问道:“各位父老兄弟,听清楚了,都督是选尹昌衡,还是选罗纶?

“选尹一昌一衡!”万人齐应,掀起阵阵声浪。

彭光烈见尹昌衡双眉紧锁,很不情愿的样子,怕他再生出事来,便激将道:“你担心父母哇? 如果大事不济,我们保护你和罗先生全家一起走。哪怕落草为寇,凭我们的本事,总能保住一个山头!”毕竟是彭光烈了解昌衡,他的激将法起作用。

尹昌衡大怒,毅然决然地说:“举大事,不是志在保家,而是誓死救民。你们愿意和我一起誓死救民吗?

军土们像喊操一样,齐声吼道:“愿意!

全场士民也纷纷叫喊:“尹公志在救民,吾辈也愿从军为公死!”一时众志成城。

尹昌衡、罗纶感动得热泪盈眶,泣任都督事。

尹公挥泪致词云:“川乱至此,昌衡爱乡爱国,不敢后人,既诸君以此相责,敢不唯命。所任正、副都督,皆实以安定军心,平镇大乱,冒死以摄大政,决无久居高位之心。一俟大局稍定,市面秩序稍就回复,即定期实行选举正、副都督及一切职员。此次冒昧任事,无非欲我七千万人转危为安,以将来之幸福,以补前此之痛苦……

一席光明磊落,宅心仁厚的演说使在场的人无不肃然起敬。

19111210日(农历十月二十日)新一届军政府成立了。第一届军政府走完12天的历程,退出了历史舞台。

都督尹昌衡、副都督罗纶颁布了就职通告:

“照得四川自十月七日宣布獨竝后,草创规模,万端待理。突于十八日午后兵变,省垣公私货财,军需利器,抢掠一空,惨何可言。

前都督蒲(殿俊)、朱(庆澜)辞去,人民呼吁无路,爰于二十日协议,推举本都督续任军政事务,固辞不获。顾念合局经始,疮疾未复,城内外又遭此非变奇变,如徒循揖让虚文,阅时,糜烂更不可知,乃徇众情,暂就职任。一面部署军事,厉兵选卒,以清乱源;一面重新庶政,淬厉精神,各专职守。

所有前都督已发各道、府、厅、州、县通告文,仍当一律实行,特此申明。”

尹都督、罗副都督集诸文士建政纲,集合众军将谋招抚。遂以同盟会四川支部长董修武为总政处总理兼财政部长,邵从恩为民政部长、邓孝可为盐政部长、沈之白为教育部长、郭开文为交通部长、贾育贤为司法部长、廖治为实业部长、杨庶堪为外交部长(杨庶堪经常不在成都,杨开甲以次长管外交)。八部之外,置参赞,张澜、王铭新、赵椿煦、蔡文铨、李植、曹德元、帅国瑛等以参赞佐政务。

罗副都督揖礼,对众人道:“前因合署办公,发言盈廷,而事难了决。故长乱机。今请各位负全责,分署办公。”

尹都督以周骏为军政部长,王祺昌为参谋部长,改编陆军为三师:宋学皋为第一师师长,统领原有第十七镇陆军;彭光烈为第二师师长,统领由同志军改编的新军;孙兆鸾为第三师师长,统领巡防军溃散来归者。

当时,警兵已溃散,尹都督以杨维为巡警总监。杨维受任时,兵不满百,库无一钱。城中焚掠过半,兵盗不分。他招集溃散的旧有警兵申儆训练。

从此,晨雾中,东较场,每天传来雄壮的练操声。大有闻鸡起舞之勢。大清早起来观操的人越来越多。这天一批洋人也参加到观操的队伍中来。

但见,队形划一,步伐整齐,精神抖擞,口號洪亮。除队列队形训练外,更有分组训练,四人一组,以背相抵,向四面射击……训练异常认真,严若军队。德国领事夸奖道:“德国军队不过如此!”

杨维的先世以武功起家,入四川叙永籍。叙永位于川南边境,与贵州、云南毗邻,为川盐输往云、贵的通道。翠岭纵横,河流湍急。明代杨升庵谪贬云南时,曾经此地,留下“永宁三百六十滩,顺流劈箭上流难”、“水峡群山日月昏,飞泉百道接江门”的名句,描摹了叙永山水的奇险。这边城由于是川盐通道,并不闭塞。在辛亥革命中被誉为“永宁三杰”的黄方、赵铁桥、杨维就生长在这片山清水秀的地方。

杨维学生时代,受永宁中学校长杨庶堪、教员向楚的影响,阅读了《革命军》及《民报》、《天讨》等革命书刊,立下覆清壮志。



1楼(TOP)

归依众,梵行四威仪。愿我遍游诸佛土,十方贤圣不相离。永灭世间痴。
  
归依法,法法不思议。愿我六根常寂静,心如宝月映琉璃。了法更无疑。
 
归依佛,弹指越三祗。愿我速登无上觉,还如佛坐道场时。能智又能悲。

三界里,有取总灾危。普愿众生同我愿,能于空有善思惟。三宝共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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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维从小失去了父亲,其母尹氏守节抚孤。杨维成年后,携壮志,偷偷租船离家,然后去日本。

开船时,恩重如山的老乳娘拉住缆绳不放,“维儿,你从未出过远门,不要走!回家吧!” 

杨维跪在船头,长揖而拜:“乳娘,国将不国,何以为家!”然后砍断缆绳,离乡去国。

   在东京,杨维习警察,旁及军事。拜会孙中山先生后,膺服革命,加入同盟会。回国后四处奔走,策划起义。

杨维极有胆识。1907年杨维与黄方等密谋,1114日是慈禧太后寿辰,趁成都官员会集祝寿时,投炸彈袭击,将其一网打尽。谋泄,杨维、黄方、江永成、王述槐等六人被捕入狱。时称“六君子”之狱。

他是一位热血青年,在狱中撰写革命文章,常有革命同志来狱中与他们商讨革命大计。有一天,杨维突发奇想,请同志为他拍下一张身被重镣,活力四射的囚徒照。

关押了四年,直至武昌起义后,才被释放出来。

尹昌衡出任都督后,军政府中任用了众多同盟会员,杨维是其中重要的一员。他心中有一幅警政蓝图。他要把日本的警政精华移植到中国。他的警政蓝图在尹都督支持下一一实现。

警察署的门口,杨维书下“不要钱、不怕死、不徇私”九个大字,以此誓众。因此,讼狱者、送盗者、求保释者都集于杨总监之门。他昼夜奔驰,左右应付,意气自若。

杨维发布“三杀令”:“敢有扰乱治安者斩;敢有造谣生事者斩;敢有言亡清尚存者斩。”

他派军警在街头巷口荷枪实弹维持秩序。自己骑马挟枪,率卫士数十人巡视城内外。

杨维身带火铳,出入乱军之中,逮捕首恶和违反“三杀令”的人。第一天杀犯者二百余人;第二天杀百余人;第三天杀十几个人。成都城内方得安宁。

他要求军警枕戈待旦。这天警耗四起,有强盗勾结囚犯放火越狱。一有警耗,在警署中严装待发的警军迅速赶赴现场,分头救火,四处弹压,斩捕首要,而且将匪首的头抛入火中。

从此以后,散兵、会党、流氓、歹徒,无不闻风自敛。

四川自从‘破约保路’以来,死者断肠曝尸,存者流离颠沛。成都流民多,叫花子多,他们露宿街头,困于饥寒。杨维向尹都督倡议设“粥厂”,每天施舍两顿稀饭。又建议办“教养工厂”,收容流民,添设“育婴堂”、“废疾院”、“剂良所”、“迷失所”,创办“中医学校医藥所”人们歌咏道:

“乞丐人多数锦城,厂中教育课功程,从今不唱“莲花落”,免得街头犬吠声。”

中外人士欢欣鼓舞,都称赞新政府宽厚的人道主义,称赞新政府勃勃有朝气。

 

三、孤胆戡乱

兵变后,无论巡防军,还是陆军大多数已经溃散。而赵尔丰旗下的两营巡防军在兵变中纹丝不动,加上自称死勇的亲兵卫士几百名,大约有千人守在旧督署中,与外界俨然如敌国。尹都督新招集能供作战用的兵员不足三四百人,其余陆续归队的散兵和正在改编的民军根本无法迎敌。赵尔丰暗地里还在四处招兵。因此,谣言四起,警报纷集,都说赵军要会同湖广馆中的乱兵要一起进攻都督府,民心震动。

湖广馆在总府街东侧,是湖广旅川的官绅、商民的同乡会所在地。在成都,各省都有会馆,最大的要属湖广馆、浙江馆、福建馆和陕西馆。

湖广馆内聚集了近二千个在“打启发”中发了战乱财的巡防军。抢到财喜后,本想混出城回家去享福。他们晚了一步,没想到同志军来得这么快,成都周围已经布满了同志军,他们怕已经到手的财喜,瞬间易主,所以又回转到城里头,结帮结伙,盘踞在庙宇、会馆之中。湖广馆中是最大的一股。老百姓都知道,如今连杨总监都进去不了的地方有三处:一、是赵尔丰盘踞的旧督署;二、是旗人居住的少城;三、是湖广馆。

尹都督知道论兵力,军政府的兵力寡不敌众,而且万一两军一交锋,城内将赤地焦土,成都将再一次遭劫。但是不解决这几股武裝,万一如流言所说赵军与乱军合攻军政府,结果也是赤地焦土,事不宜迟,先解决湖广馆中的叛军。

尹都督拿定主意后,率步卒20人直奔湖广馆而去。到了湖广馆,他令从者等在门口,孤身一人进到馆中,只见屋内赃物堆积如山。他轻身一跃站到了桌子上,抗声吼道:“现在同志军十多万人正准备捉拿你们归案。本都督整精兵屯于皇城,只需助他们一臂之力,你们早已身首易地!”这吼声震得屋瓦撼动,屋内的人全都惊呆了。

“我不忍不教而诛,所以来到这里。抢劫发生在前天,本都督今天才上任,决定往罪尽赦、越货不追。但是从今天起,你们必须以寺为营,受我驱策,你们以为如何?

几句话如福音从天而降,众人欣喜若狂,狂呼道:“惟都督之令是听,谢都督不杀之恩!

这一惊,一喜,镇服了两千多名溃散了的巡防军。初一惊,既引起了全场的注意,又使他们自知是犯了死罪。再一喜,使他们感到财喜没失,重罪已赦。恩威并施,他们还有不听命之理。

接着尹都督又以情、以义和他们谈论保川之策:“我孤身一人舍死到你们这里来,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

“是为了保四川、保诸位弟兄的性命啊!”他把声音放轻,以叙述的口气说:“十八日兵变那天,向我射击的不正是你们巡防军吗?你们想射杀我,我还敢到你们这儿来,而且我一个人,被你们这么多人围在当中,一句话不对,必死无疑,所以你们看我是个怕死的人吗?

“不是!”众口一词。

有人喊:“都督是大英雄!

“我之所以舍生忘死,”他接道说,“是为了全省的大局,是为你们的生死大计。你们仔细想想,你们家族大多数都在四川,除了四川你们能逃到哪里去?如果能保卫四川,保卫诸位弟兄的家,本都督以死与你们共事!”说着他自己流下了眼泪,众人也声泪俱下,决心死心塌地的为都督效命。

尹都督指着一位精壮的小伙子道:“报上你的姓名!

“姓张,名鹏舞!”那位小将答道。

“好,张鹏舞听令,本都督命你统领湖广馆中所有的官兵!”接着又提拔了一些士兵。他这种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方法,赢得了广大士兵的好感。

财喜保住了,人人获利,不少人还猛升了官。因此争相为军政府效力,尹都督又令朱璧彩宣布军法,军容大整。

于是,尹都督遍巡诸寺馆30余处,说之如初,马首所指,无不迎刃而解。乱兵悉定。

 

四、满汉相安

   少城,又称“满城。”

康熙57年,为镇川援藏,诏令在成都城的西南隅增修少城,给旗兵及家属居住,居民都是满人,所以也叫“满城”。

200多年来,少城沉淀着很深的民族仇恨。少城里的满人一生下来,就开始领取一份丰厚的奉禄,而且受用终身。少城中一幢幢的公馆,与大城里的民居,形成悬殊的贫富对照。公馆里的八旗子弟,一代代都过着百无聊赖的寄生生活。吃、喝、嫖、赌、烧鸦片、捧戏子……他们学会了一切败家的本领,却丢掉了“八旗子弟”自我谋生的本领,销尽了马背民族的骠悍之气。

成都獨竝了,少城的满人一夜之间从天上掉进了地狱。生活无着且不说,还不断传来全国各地屠殺满人的事件。迷茫、恐惧,整个少城在即将降临的灾难面前战栗。昔日夜夜笙歌妙舞的少城,如今宛如坟埸一样寂静。

少城外,人们的愤懑在酝酿、在聚集,不断有人提出要踏破少城,尽诛满人的要求。

少城里,枪械俱备,所有男丁都已武裝起来。满汉交兵一触即发。

   尹都督历来不赞成狭隘的种族革命,主张五族共和、世界大同。他下令各师军官约束军士,不得靠近少城,然后和罗纶商讨如何化解这么多年来的民族积怨。两人正为此束手无策时,副官飞奔来报:“宋学皋、孙兆鸾都招呼不住军队,一些军士携枪械包围了少城!

   尹都督叫道:“快,备马!

他翻身上马,直奔少城。夜幕中,马蹄在石板上留下一串串火星。到了城下,情况已万分危急。城墙上刀枪林立,子弹已上了膛。城外一股股军队正在集结,先到的在大声辱骂满人:“手执钢刀九十九,杀尽鞑子方罢手!。这时只要谁先开一枪,成都就要遭受第二次劫难。前两天的兵变,城中已劫掠过半,只有少城周围少有焚掠,如果再受摧残,成都市真要变成废墟了。

尹都督亮开洪钟般的声音向城上的旗兵大喊:“我是尹都督昌衡,快请玉昆将军和我对话!”城上旗军不敢怠慢,赶紧请来玉昆。

两排灯笼把城门上照得通明,玉昆站在灯笼中间,他高声责问道:“尹都督,你们违反了官绅协议,要屠殺满人,我们有啥话可说?

尹都督说道:“请打开城门,放我进城,我自有退兵之策!

“城门一开,乱兵立即随你而进。你耍这点小计谋,未免是自欺欺人吧!

   他匆匆赶到,情急之下,竟忽略了周围的乱兵。经玉昆一提醒马上转身吼道:“集合,整队!”这吼声方圆一里都听得到。士兵们随着这吼声集合起来。

尹都督大声地喊着口令:“立正——,向后转——齐步走!”

队伍离开城墙20丈左右,一声:“立定!”整整齐齐地停了下来。

“就地休息,不得向城墙靠近一步,违者军法从事!”

说完回头跟身边的副官、卫士道:“你们也不必跟我去,派人快去把三位师长请来。监督部队不得靠前一步!

尹都督再次来到城下,高声喊到:“玉昆将军,我孤身一人,集危难于一己,决不会危及满人。可以开城门了吧?”

“好,尹都督请!”玉昆将军当即命人开门放进尹都督。

尹都督健步登上城楼,握着玉昆将军的手说:“五族犹兄弟,废约保路之初,玉昆将军专折为民请命;同志军兴,玉昆将军阻止向民军射击;官绅协议玉昆将军……”讲道这里玉昆已哭得泪人一般,周围的旗人也大声哭泣起来。

尹都督说道:“我视满人与藏人如骨肉,安忍灭诸君?

“现已兵临城下,都督有何计退兵?

“这次围城实属本都督治军不严,责任当由我承担,请让我一人坐到城门上去,看他们谁敢攻城?”话音一落,尹都督膝下跪倒了一片旗人,流着泪喊到:“都督真是活菩萨!

   当宋学皋、彭光烈、孙兆鸾来到城下时,只见城墙上,尹都督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威风凛凛,恰如驮陀再生。

 有不知趣的士官喊道:“尹都督快下来,我们要攻城了!

“本都督在此,你们攻城,就是要我的性命!

“我们不想伤害都督,只想杀满人!

“新创之民国,乃五族共和之民国,各族都有平等之民权,妄开杀戒,法纪不容!”城下军心开始动摇。

“三位师长听着,难道你们要害本都督于不仁不义吗?妄杀无辜是谓不仁,协议墨迹未干就背言弃义,是谓不义。速率本部人马回营,今晚之事,不再追究!”

他又向士兵喊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快跟长官回营,否则军法从事!”尹都督一席话后,气勢汹汹的队伍,顿时偃旗息鼓,跟随各自的长官回营去了。

少城解围,满少城的旗人沿街设浆酒感谢尹都督,各以绛绉缠于都督马上,不久,马不可见,尽是绛绉。

尹都督被城中八旗簇拥着到了将军衙门,玉昆将军盛筵尹都督。席间,他不无忧心地说:“今日有都督在少城,少城旗人始得再生。万一都督离开少城后,又有乱兵围城当如何是好?

“我想请罗副都督、徐子休先生移居少城。罗梓青代表我和军政府,诸位尽可放心。徐子休先生素负人望,旗籍诸生多出其门,由他安排诸位生活。”

说着他关切的问道:“旗民如今生活如何? 何以为生?

有人小声答道:“天禄断掉后,旗民无论男女全无一点谋生本领,如今生活十分窘迫。”说着众人皆哭。

尹都督安慰道:“不用愁,我来给诸位想办法!”

旗人争相给尹都督敬酒,感谢他的关怀。

第二天,尹都督大设筵席。令汉将与满将交怀共饮。尹都督与将军玉昆迭为宾主,满汉之间终于化干戈为玉帛。

宴罢,罗纶、徐子休移住少城。几天后,罗先生、徐先生劝旗兵缴械,与汉族杂居,自营生计。将军玉昆素识大体,谕驻旗兵向军政府缴械。成都人心大定。

各省光复之初,旗兵多与革命军相拒,惟四川无喋血之事。

民国元年将军玉昆携眷回京时,尹都督通电全国,《民立报》以“川督以人道待满员”为题,全文刊登了这份通电:

“前清四川将军玉崇[昆],都统奉口,于川人争路及十月反正之事,两公均能深明大义,苦心维持,并剀切开导旗军,一律呈缴枪械,故川人对于两公,异常感佩。现因南北统一,道路已通,两公决许携眷回京,定于阳历四月初六日,乘舟东下。敝处从优,备送川资,以利遄行。除派员护送及饬所过地方官,沿途保护外,并请沿江各省都督,一体饬属护送,以表示民国对于前清官吏,若能赞成共和,均能得一律优待之意。至为祷盼。川都督昌衡。



2楼(TOP)

归依众,梵行四威仪。愿我遍游诸佛土,十方贤圣不相离。永灭世间痴。
  
归依法,法法不思议。愿我六根常寂静,心如宝月映琉璃。了法更无疑。
 
归依佛,弹指越三祗。愿我速登无上觉,还如佛坐道场时。能智又能悲。

三界里,有取总灾危。普愿众生同我愿,能于空有善思惟。三宝共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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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都督孤胆戡乱,安旗民,不戮一人。九里三分的成都城,五族相安,汉满和睦,内外欢呼!

 

五、大定民军

暴乱初平,尹都督大会同志军首领,商议同志军的安置办法。各部民军率所辖部队指皇城而来。

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守城门的炮兵,要去解手,托陆军兵士代守须臾,一再叮咛千万不能乱动板机。炮兵刚一走开,这个士兵想试试到底会怎么样,好奇地搬弄起板机,只听“轰——”的一声,炮弹轰然而出。一队同志军正鱼贯而入,炮弹打飞了第一个人的脑袋,打碎了第二个人的头,第三个人被炸得脑浆四溅。弹片伤了好几个同志军,要进皇城的队伍掉头就跑,边跑边喊:“皇城里有诈,都督要坑杀我们!”同志军大哗,集兵欲攻皇城。

皇城的守军关上城门,准备迎敌,文士吓得破壁而走。尹都督闻讯大惊。翻身上马,直奔城门口,对守军高喊道:“不得开枪,一开仗,皇城将毁为灰烬!”他不顾个人安危,说:“把城门打开,我一人去平乱!”说着策马扬鞭出了城。

刚一出城,就有同志军向他射击。尹都督怒吼道:“我一人当万刃。如果你们是男子汉的话,不必放冷枪,尽可以从容地宰割我。要开枪冲着我来,不得伤百姓。对你们射来的枪弹,我若眨一眨眼睛,就不是大丈夫!

同志军佩服地说:“真壮士!”停止了射击。

尹都督被他们围得水泄不通。他高声吼道:“大丈夫死何所惧,我对弟兄们无欺无诈,但是却受到别人诬陷,这是我决不接受的!不信你们推举十位明白、公正的人到城里去察看是怎么一回事!

民军同意推举十个人入皇城。去了很久,这十个人调查回来了,对同志军说:“是新兵不熟武器,误触炮机,根本不是都督要杀我们!

尹都督说:“怎么样,是有人在诬陷人吧? 哪有像你们这样孟浪的?本来想收编你们,重用你们,你们这样干,不是让我为难吗?

众人十分惭愧,跪倒在都督面前请罪道:“都督,大人不记小人过,请都督恕罪! 饶我们一次!

成都又免遭一次劫难。百姓感缴不尽,纷纷议论道:“尹都督误斃三人,亲自出城排解,险遭不幸。但赵尔丰屠戮数万人却置之不理。两人相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真是有天壤之别。”

尹都督成了人民心中的英雄。他才二十六、七岁,英俊高大,更让年轻的女子倾倒。都督每次巡街,人们都要为他披红、挂彩、放鞭炮。都督每到一处,鞭炮齐鸣,欢呼声骤起。

   有女子专门等候在门口,等都督一到借挂彩的机会,接近都督,一等就是好几天。每天巡城回来,他不仅颈项上挂着厚厚的一层红绸,而且马背上也盖满了绸缎。

废约保路之初,一声号召各府州县便成立了保路同志会,进而又组织同志军进军成都。以后各州县的獨竝,虽然多由同盟会领导,但传檄而动,瞬即汇成洪流,此伏彼起,以浩大声勢威胁清政府者,实赖袍哥组织所发挥的传播运用之力。

尹昌衡、罗纶在仓卒之间继任正副都督,四川军政府虽然重组,但是政治权力及军事纪律在袍哥中一时无法树立,要想约束骤然来到成都的数十万同志军,胁迫散走四方的巡防军、陆军,使他们慑服归队,或缴还武器,全靠各地袍哥能听命于军政府。只有利用其帮规,发挥其潜力,才能控制同志军,整治乱军,迅速排除动乱因素,以和平手段安定军心、民心。

罗纶之父罗绍周,既是南充文生,又是川北一带多年的老舵把子,在地方上有“小孟尝”之称,罗纶在保路运动中崭露头角,因而在同志会首领和袍哥舵把子中很有号召力。而彭光烈的父亲也是双流一带的舵把子,十分了解袍哥的行规、行情。

当时所谓三山五岳的袍哥齐集成都,大家“拿上复”,红花贵片满天飞。因此,两位都督决定在军政府设置“大汉公”,尹都督、罗副都督、周骏部长、杨维总监皆为大汉公掌旗大爷。城内各街、各警署也都打出汉公招牌,又在各路袍哥头目中选出资格较老的“仁”字辈排行若干人,任大汉公五哥,专门联系各路哥弟,在军政府设宴招待同志军各路首领。

席间,“红旗管事”方茂山先开口道:“山遥遥水遥遥,两座明山搭座桥,各位拜兄都来到,八洞神仙把扇摇,有诸拜兄训示。”

总舵爷尹都督稳坐在太师椅上,他示意罗纶讲话。

罗纶离座而起,拱手道:“各位兄弟,前次决心抵抗赵尔丰,保全了我等性命,若无兄弟们的任侠之行,则我等被捕囚之九人早已惨死在赵屠户的屠刀下。诸位兄弟为革命苦战,不怕犧牲,忠勇可嘉。兹新政府成立伊始,而人民即遭此劫难,政府又经改组,于当前安民心尤为重要,如果新政府仍无成效,则是我等莫大之耻。即承兄弟们设‘公口’,协助维持秩序,甚盼能尽量捍卫人民,鄙人代表民众预为致谢!”完毕即向各位首领揖拜。

吴庆熙、孙泽沛、罗子舟、刘丽生、侯国治、彭泽等齐呼道:“总舵爷威振四海,声名远扬,各方拜兄拜弟当听总舵爷调遣,维持城中秩序……”

这时,陈和尚跳出来说道:“二爷说我们忠勇可嘉,不知要赏我们些啥子? 给我们封个啥子官爵?

彭大均附和着说:“天下是兄弟伙一起打来的,我们要做‘一字并肩王’!”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又煽动道:“你们赞不赞成!

李绍伊喊道:“防军、陆军财喜捞足了,给我们些啥子? 沿山打猎,见者有份,如果不分一半给我们,弟兄们只好去抢!

总舵把子、龙头大哥尹昌衡站了起来,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谁敢违犯,三刀六个眼,自己找点点!”他一开口,宏亮的声音满屋震荡,陈和尚等人早就气短了三截。

说毕,大喊了一声:“来,大家喝!”于是高举酒怀,又叫上女乐,尽情欢乐。

每天尹都督都要亲自巡城,遍拜全城的码头。这天,他刚回到都督府,茶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一个卫兵慌慌张张来禀报,陈和尚带领的袍哥,强掠民女,和军警发生了冲突,双方对峙,眼看就要打起来了。他赶紧叫备马,要单独去解决这场纷争。

马忠挡住马头劝道:“都督,这陈和尚是浑水袍哥的舵把子,蛮不讲理,要多带些人去才行!

哥老会在四川省内就叫袍哥,清末盛行于川,每立一分会谓之“开堂”,清水堂多绅粮,浑水堂多下流。也就是说参加浑水堂的混杂着社会上的地痞流氓。马忠参加过袍哥,知道浑水堂的作为。

尹都督眉头一皱:“人带多了容易引起误会,还是我自己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给我耍袍哥,我就用袍哥对付他!

尹都督飞马来到陈和尚的公口声言:“大汉公舵把子特来相会。”

管事五爷见龙头老大亲自来到公口,不敢怠慢,赶紧请出陈和尚,并令老么把马牵去拴好。陈和尚由八名大汉护卫着,威风凛凛地出现了,他想尹昌衡是靠都督的职位当上总舵把子的,早就想考考他对袍哥到底了解多少。于是,拱手一礼后,便用袍哥的规矩盘问起来:

“兄弟,你从哪里来?

尹都督虽然年青,但早已学贯中西,兼习文武,三教九流无不通晓,当即答道:“是从东边来。”

“早晨就动身?

“日出红霞升!

   “可有吟诗?

“听诗:金鸡飞出湖霜角,透出明珠万里洪。”暗寓洪门之意。洪门由明朝遗老创建,旨在反清复明。康熙之后,清勢已盛,复辟明朝已遥遥无期,故结为团体,欲使民族主义根苗流传后代,待后来者可以借助。哥老会、袍哥就是借助洪门组织起来的。

陈和尚见尹都督对答如流,心想看来他还真是洪门中的高人,但仍不甘心,又进行了第二轮盘问。

“兄弟你高姓?

“姓尹。”

“可有义姓?

“义姓是洪。”

“为何一人两姓?

“父母生我命头金,跪拜天地(即洪门天地会之意),将名契安在洪家。”

“有诗无诗?

“有诗;不分南北与东西,三河结拜转朝东。五湖四海皆兄弟,何愁世上不相逢!

   盘问结束这才引入大厅,大厅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正中粉壁上,挂了幅一丈二尺长的巨幅画像,画的是关云长秉烛读春秋,神采奕奕,大义凛然。铺有黄绫的香案上,青花景瓷香炉里,点着三支特大的信香,两旁是一对直径一寸,长一尺的雕龙红烛,案上放着各色祭品,供果。

管事用托盘送上香茶两杯。尹都督按跑江湖的规矩,四指平张,将茶杯托在食指上,大拇指轻按住茶怀上沿——这姿勢名为“忠心”,随后又吟诗二句:“五虎大将平天下,一点忠心保国家!

一正压百邪。尹都督正气凛然,威风凛凛,陈和尚一见早已气矮了三分,恭恭敬敬地问道:“大哥来山门不知有何指教?

“我就是为了喝这杯茶才来的。”

说得陈和尚变成二丈和尚——摸不者头脑。尹都督看他那副滑稽的样子,把喝茶的诗又念了一遍:“五虎大将平天下,一点忠心保国家!

这才解释道:“现在天下已平,明天我要册封五虎大将,也要考察一下弟兄们的忠心。”

陈和尚自恃功高,利令智昏,离座拱手一礼:“多谢大哥栽培,明日我一定多备财礼,再给大哥献上几个美女,以表小弟的忠心。”

尹都督仰天大笑,辞别而去。

彭光烈向尹都督报告,民军的收编计划已拟好,唯武器枪械无几,现已派人出资收购民间散枪,招溃兵有枪械者,但仍不可多得。

都督道:“我已通告民军各首领明日开会,我们还做不到杯酒释兵权,你们三位师长商量一下,选精兵百名埋伏在都督府周围,以防万一。”

尹都督与民军首领已反复宴谈十余日,言谈中譬晓毕至,民军首领已分化。吴庆熙、孙泽沛、罗子舟、刘丽生、侯国治、彭泽、素明良等愿接受整编。张达三、张捷三对川西同志军发出“功成不受赏,长揖归田庐”的号召,其他各路亦闻风响应,数十万同志军,均克日散归田里。惟陈和尚、彭大均、李绍伊枭桀不受命。

“不教而诛,仁者不为,”尹都督边巡城,边想,“今天再晓之以理,但绝不能再拖延了。”

“报告都督,人已全部请到!”马忠前来禀报。

尹都督回到军政府,居上首落座,左边坐的是副都督罗纶、军政部周骏和师长彭光烈、孙兆鸾、宋学皋,右边坐的是吴庆熙、孙泽沛、罗子舟、刘丽生、侯国治、张达三、张捷三,还有彭大均、李绍伊、陈和尚。

尹都督朗声道:“军政府决定成立第二师,由彭光烈任师长,全师在同志军中收编驯而健者万人,各位首领皆可授统领职衔。没有编入队中的同志军全部给资还乡……”

“我们不想被招安,被收编,也不想回乡下,”陈和尚又带头发难。

尹都督耐心解释道:“现在陆续入城有几十万人,以成都之藏对新添的几十万人简直是斗粮杯水,斗粮杯水怎能尽养不耕之氓?

彭大均、李绍伊也跟着起哄:“成都这么好的地方,凭什么你们城里人住得,我们兄弟伙就住不得?

罗纶解释道:“成都人都有自己的职业,能自谋生路,你们留在城里能干什么?

“我们什么都能干!

“留下收编,还是遣散回乡,全要听军政府的部署,无论陆军、防军、民军都是军人,违令者斩!

这时,侯国治站起来劝道:“陈老兄,功成不受赏,长揖归田庐,同志军起义之初我们就发了这个愿,今天何必要违背初衷?

“你发过这样的愿,我没有发过,我们兄弟伙发的愿是:乱世英雄起四方,有胆便是草头王……”

吴庆熙、孙泽沛也劝道:“尹都督就是一世英雄,我们都服从他。如今选精壮留下一批,回乡一批这是仁至义尽的作法,你还是服从为好!

“你们不要卖友求荣,他尹长子不是我们打天下,哪能坐上这把交椅? 今天起我们兄弟伙,就不得服他!

尹都督猛地站起来用手指着陈和尚,感叹道:“孺子不可教!”说着把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就是信号,茶杯刚一落地,便跳出几十条大汉,陈和尚等还没反应过来,早已被掀翻在地。

尹都督剑眉一挑,大声宣告:“本都督早已颁布约法三章,陈和尚、彭大均、李绍伊你们遵守过哪一条? 抢劫财货,挑衅陆军;聚众赌博,对抗军警;奸淫妇女,败坏兄弟伙的名声。无论从国法、家法你们都是死罪。”数落完罪状后,他高声道:“绑出去砍了!

杀令一下,有的高声叫骂,有的大声讨饶——

“狗日的,杀就杀,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尹都督,尹大哥,我们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

几刀下去,喊声没有了,整个大厅一片寂静,同志军的首领们,有的脸涨得通红,有的脸色铁青。

  尹都督打破沉默道:“酒筵已备好,我们今天要好好庆祝第二师的成立,席上我还有要紧事宣布!

酒席上,尹都督宣布了三项大事:

一、任命吴庆熙、孙泽沛为第二师的协统,罗子舟、刘丽生、侯国治为第二师的标统;

二、宣布从二十五日起,截止同志军进城;

三、撤销城中各处公口,各位都是正规军人了,不再以袍哥称谓。

孙泽沛听完任命,站起来问道:“协统(旅长)带多少匹粮子?

(旧军队的一个基层编制单位,叫一匹粮子,即吃公粮的人)

当他了解协统要管辖几个标时,连声说:“不干、不干! 我管不到那么多人。管一个标还差不多!

彭光烈和尹都督交换了一个眼色,决定任命他为标统(团长),他非常满意。

尹都督恩威并举,城内二三十万同志军,在两三天内相继撤出了省城,成都这才恢复了昔日的平静。

收编的同志军开到凤凰山整训。孙泽沛是个有好名声、人马众多(多时达三、四万人)的同志军首领。按编制他能带上凤凰山的毕竟是少数,多数要解散。这可为难了以江湖义气为纽带号召起队伍来的首领们。成军那天,孙统领拿到了军政府给他送来的标统关防,全标官兵都赏了一个“沛”字银牌。按预定的礼节程序,他开始讲话。这次讲话,文书事先给他拟好了讲稿,但是他识字不多,念了几句,场下教过他的那些词就全忘了。后来索性离开讲稿讲,为了表示老练,不知他是从哪儿来的,在什么词当中都多用“一个”:

“……今天,我来宣一个布……我们第三标成立了!也独一个立。有人没当一个官,就说:‘没官做就大家一齐走!’我说走不得,我们要开一个大锅饭,来一个有福同享……”

他的兄弟伙中,武人安排当了管带(营长)、队官(连长)。但是他原来十多个军师,按目前的编制没有安排位置,所以他标里的书记官按编制只有两个名额,他有九个之多,各营、连的文职也都一律加倍安插多余的人。好在大家吃大锅饭。

改编后,原来打着孙泽沛旗号,附和过他的队伍,一律发遣散费,也有连遣散费都没领自动解散的。他们纷纷到凤凰山军营向孙泽沛道别。

这天,王子尼和汪旭贤来了。

“孙大哥,我们要回去了,大哥多保重!

“你的队伍呢?”孙泽沛问王子尼。

“余显之到别人的队里去做官去了,孙大哥你说,我大字不识一个,没有军师(余显之以前是他的军师)啷个敢改编成陆军?

汪旭贤说:“我在青年宫碰到他,他劝我给他当军师。我整到几百两银子财喜,想买点田,结个‘启发媳妇’(“打启发”发了财讨的媳妇)过一段好日子。他龟儿子也动心了,劝我跟他一起做生意!

   “孙大哥,我是做木贩子的命,不是做官的命,还是做我的老本行,干本行我脑壳打得滑,你看哪些被砍倒的电线木头都值钱,我带十几个弟兄把成都南门到草堂寺之间的木头和电线,全都运回茨街子去了!

“他这些‘顺风耳’宝贝(电线木头)我看值几千两银子噢!

“尹都督不要我们了,我们有啥法子呢?

每逢他的兄弟们抱怨尹都督,孙泽沛都会这样说:“蒲先生当都督让我们‘释兵归家’,全都放下武器回去种庄稼。多亏尹都督,现在我们升官,你们去发财,有啥不好!”他打心底里敬佩尹都督。

来告别的人陆续不断,因为民军中只有少数人安心做军佐,有的人受不了军纪的约束,有的人文化低实在干不下去了,结果又有一批人另谋出路了。

想当初,在19日,街上来来往往奔走的人不少,多数是运脏的。有的仍然穿着不周不整的军服,饱载一身财宝,蹒蹒跚跚地走着,因为银子钱都是些硬家伙,驮上百把锭银子,就有七八十斤重,能驮一百斤其他东西的人,驮上八十斤硬家伙,便走不利落了。有的已改穿一身便装,有的把各色各式的料子裹在身上,有的把狐皮、裘皮的大皮披在身上……尽管穿戴千奇百怪,但是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大包袱,这一点都是共同的。这些包狱都沉甸甸的,压得这批汉子弓腰驼背。

街上也有骑马的、抬轿的。轿子里坐的不是人,而是大包小包的东西,轿夫不情愿地被拿着枪的士兵押着走。马多数被牵着、马背上驮满了东西……

下午,新都督上任了。盛传新都督良将知兵,战无不胜。街上的运脏队伍很快就销声匿迹了。军政府决定收编同志军,同志军开始出巡,大股溃兵已重载南下,不成股的乱兵往往被同志军堵住。看见身着短衣,步履蹒跚的,便喝令停下。解开衣服,有的里面缠的是丝绸,有的在丝绸里面还裹着着银钱。扣下赃物后,同志军往往骂几声:“滚、滚!谅你们没杀人,饶你一条狗命!”便把人放了。所获赃物多送政府,一时都督府中银两、布匹、皮货堆积如山。

公开运赃已销声匿迹,但是贼心不死。有的打扮成妇女乘轿运赃;有的买通妓女作妻子,假装搬迁,乘机运赃;有的把财宝装在棺材里,假作出殡,暗中运赃……往往都被同志军查获送办。

进城的同志军越来越多,渐渐地从堵赃发展到搜赃,从搜查个别人发展到要冲进营房里去搜。同志军得寸进尺,军士们忍无可忍,准备与同志军决一雌雄。新政府才成立两天,成都城里又充满了火藥味。两军都在火头上,既使把全城都焚为灰烬也在所不惜,战事一触即发,惨祸立见于城中。

尹都督先稳住陆军,将军队一分为三,百余人守前城门,百余人守后城门,以百余人居中虚张声勢,严整纪律,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出者处死,他把陆军的活动范围规范在皇城以内,减少了与民军产生磨擦的机会。然后亲率20人步行而出。

当时,民军箭已在弦上,皇城城门口的几条大路上已拥满了人,肩相摩,锋相触。尹昌衡的卫兵大呼:“都督到——!”民军赶紧让出一条道来,整理身上穿着的那些不周正的服装,用惊愕的眼光注视着这位年轻的都督。他比周围的人都高,一身笔挺的戎装,胸前佩着勋徽,腰间挂着马刀,脚登高筒马靴,步履矫健地来到人群中,但见这位都督一张方正的长方脸,厚厚的嘴唇,上面一条又长又挺的鼻子,一双剑眉,眼睛不嗔、不怒,柔中含威,的的确确是天生的一员大将的仪表。

尹都督殷勤地慰问这些为獨竝立下汗马功劳的同志军,他说:“每次成都有难,诸君都不辞辛苦而来,真是仁至义尽,凡是有血气,有情感的人,莫不感谢你们,所以本都督不敢派使来迎接你们,而是亲自出来相迎!”说毕拱手便揖。

民军正在被都督的仪表惊呆之际,他一张口那洪亮的地声音如空谷雷鸣,更使他们镇服,而尹都督那些句句含情、可亲可敬的话,让民军们听得热泪盈眶,有的甚至高呼:“尹都督万岁!

是人格的魅力,是与生俱来的气质的魅力,尹都督来到民军中,不费一枪一弹,民军实际已经缴械,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如何使民军明大义,懂道理,守军纪,听指挥的问题。尹都督慷慨缴昂地开始演讲:

……诸位挟公义,奋大勇,来安暴平乱,这很好,你们是一支光荣的队伍,为了荣誉,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如果遇事不深思,一有贻误,就会给荣誉抹黑,给队伍增羞。怎样才能维护军人的荣誉呢?

请听我说,目前我们的任务是:收人心,固兵力、保财产。从今天起,凡居住在城内的人,都是一家人,皆骨肉。以往的事不再追究,如果追究下去,就会大祸蔓延,无休无止。劫者已赦,怨气已消,以和为贵,这就是收人心。同志军、巡防军、陆军联为一体,无畛域之区。这就是固兵力。严禁劫掠,这就是保财产。

这三者是我们四川立命之本。

如今财空如洗,兵乱殆尽,再稍差池,不可救藥! 如果獨竝的事业败了,以公而言,你们能算得上仁义吗? 以私而言,我们是自亡其家啊!

本都督提重兵数千,居皇城都督府,想要击捕乱兵,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之所以不轻易用兵者,惟见城中不可以再乱!

“我们听都督指挥!……”

“谨遵都督令!

吼得虽然差参不齐,但是声勢却十分浩大。

尹都督的声音再度响起,全场立即鸦雀无声。

目前的任务已遍告各路同志军,诸路都保证服从本都督指挥。是听命于本都督的以白布佩在肘,不佩白布者,人人得以击而捕之!斗殴、杀焚劫、鸣枪惊众者,批送都督府,政府将戮歹徒、赏送者!

当时各路民军初到省城,听了尹都督的演讲感到心悦诚服,更看重尹都督亲自欢迎他们。早就听说尹都督善用兵,如今他重兵在握,又亲眼目睹了尹都督的英武形象,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未尝与尹都督谋面,初到的同志军,听说其他各路都已奉都督令,所以互相警惕,守约不敢犯。

尹昌衡又令所随军士传布都督令,不久便传遍全城。

尹都督终夜巡城,遍历同志军及陆军住所,往复开导,城中稍定。

然而,民军中良莠不齐,十多万人中难免混杂着流氓、土匪。进城后,或肆杀为虐,或鸣枪示威;有的人以伤人为游戏,有的以捕盗为名穿房入室,有的冲进别人家中强行剪发……

晓之以理,绳之以法。尹都督约法五章:

一、杀人伤人者死;二、破毁房屋者死;三、奸污妇女者死;四、入室取非己有者死;五、滥发枪者死。

尹都督亲自率二、三十人四处巡逻,派两个士卒化装成老百姓,在前面几十米处先走,遇到违犯约法五章的便捉杀。杀数人后,城中更加安定了。

兵威初立,违令士卒、违约的民军多被执送到军政府,尹都督奖送者,斩违者,兵威日盛。

就这样,尹都督彻夜巡逻三昼夜,每日演讲数十次,以至哑不能声。然而,城中陆军、防军、同志军20多万人,都渐渐就范了。

 

这时,骆状元(骆成骧)从广西回到了成都。第二天,成都各界名人,不约而同地来拜望先生。颜楷来了,邵从恩来了,张澜也来了,简直成了蓉城名人会。

骆状元道:“我一路都听说十八日兵变,成都劫掠过半,十八日后成都又就成袍哥世界,到处公口林立,蜀军政府和滇军都说,成都是哥老政府。现在看来完全不是他们所说的景象。”

邵从思说:“你早回来几天,成都就完全不是这番景象,那时候确实,遍街都是公口,像什么大汉公、多福公、共和公、庆熙公……每街公口都有公座,每户人家都贴有公口红片,各州县的同志军纷纷进城投片谒公口,到处拜客,那时候全城人都变成了袍哥……”

颜楷笑着说:“你还没有看到那身打扮,一个个活象是戏台上的武生,那几天好像全城都在演戏一样,也好耍!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当时的情况摆给骆状元听:“说实在‘打启发’后还多亏这些公口,十八日兵变后,不光是巡防军抢人,连警察、盐警、水警全都散了,跟着一起抢,你说老百姓还有啥子依靠?多亏各路同志军一夜之间就赶到了成都,绅商,百姓惧祸不止,都把同志军当依靠,在店铺、民房的门上都贴上公口红片作为护符。”

“没有这些袍哥进城,那些兵匪我看要几天几夜地抢下去。第二天,尹都督一上任就组织同志军巡城了。”

“城里城外各路都设起公口,‘打启发’的乱兵,跑得慢的,他们运的赃大多数被同志军公口盘获,也算挽回了一点损失。”

“关键是那个抢人的勢头被一下子压了下去,不然还得了?抢了人没人管,先是兵抢人,跟下来是警察,接下去是流氓,再下去是穷人……参加抢的人越来越多。这股风不一下子压下去那还得了?

“后来尹昌衡在都督府也设起公口来,我就感到不对头。”他怕别人不相信,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找耆雍兄说过,喊他去劝劝昌衡,他说他功成身退,再也不过问政事了!”颜楷点点头,表示邵从恩当时确实为此事急得很,来找过他。

邵从恩接着说:“现在看来,还是昌衡棋高一着。”

“昌衡在广西时,我就看准他是个人才,不是一般的人才,是个奇才!其人为下僚时厚结士卒,而凌傲权贵,待人极诚而器量甚大,非区区四川都督所能尽其用!”骆状元道。

“他整治同志军的这着棋真是绝了!他自立为‘大汉公’,自称为全川的总舵把子,各路袍哥只想到有都督当他们的总舵把子,他们腰板就硬了,万万想不到他们已经被穿了牛鼻子。从他当大汉公那天起,这些袍哥就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了。这着棋一走,他不费吹灰之力占据了袍哥的司令部。成了他们的首脑,就可以用袍哥自己的家法整治他们。”

“不这样还真不行,蒲先生落荒而逃,昌衡真可以说是受任于危难之际,当时兵不满300,财不满10万。全城有几万乱兵,城里城外来了有60几万同志军。莫说是以一当十。以30060几万,没有以一当千,以一当万的谋略,这盘棋是输定了!

“要把这么多进了城的同志军,这些袍哥大爷些,赶出成都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且不说他兵少力薄,这些人都是四川保路的英雄,推翻清朝的功臣,硬剿是不行的,那是忘恩负义。但这些人又良莠不齐,不整治也不行,整治不得法,他们毛了(发火了)成都又要遭殃,光是这几十万人的甄别工作就不容易做……”

“他变成孙悟空钻到哥老会的肚子里头,用袍哥的帮规来整治他们,他们又不敢反感,所以才几天时间……“

说着他掰着指头算了起来:“19日上任,25日谕止同志军进省,30日民军接收了整编,全都退出了城,从头到尾也只有十一、二天。”

“以一抵万,没有大智大勇,哪能在十几天里使民军大定。他这次是恩威齐下,剿抚并用,软硬兼施,把几十万同志军搞得服服帖帖,真不简单!

“耆雍兄,你真是好眼力,招了个好妹夫!

“如今大乱已平,可以给他们完婚了吧?”骆状元关心道。

颜楷淡出政治之后,对他们议论的一切并不感兴趣,骆状元问及妹妹、妹夫的婚期,他才轻轻地说了声:“婚期定在11月初2,请诸位一定光临!

“昌衡不亲自给我送贴子来,我是不得去的!”骆状元摆出一副“红娘”的架子说。

“那当然!那当然!”颜楷迭声说道。

 

六、诛赵除患

   “叮铃铃——叮铃铃——”都督府的电话响了几声,文案拿起电话,“请问哪位?”刚问了一声,就呆住了,呆了半天才说:“赵尔丰的电话,要找都督。”确实,谁也想不到赵尔丰会打电话来。

尹都督示意罗纶接电话。

赵尔丰一听到罗纶的声音气勢汹汹地诘问道:“你们是什么意思?同志军天天到督署骚扰,驻扎处逼督署越来越近,耍什么阴谋?

罗纶道:“季帅多虑了,绝无任何阴谋。”

赵尔丰继续责问道:“三十条官绅条约你们还准不准备实行,是不是要破约?

尹都督趁罗纶在听话之机,对他说:“告诉他,最近在督署驻兵是为了保护他。”

罗纶告诉赵尔丰后,赵尔丰气乎乎地把电话搁断了。

赵尔丰盘踞的督署兵精械利,厉兵秣马。他负隅顽抗,督署就是他的堡垒。

百姓恨透赵尔丰这个血债累累的屠户,特别是同志军,从早到晚到都督府请命,要求捉杀赵尔丰。

尹都督总是劝道:“赵尔丰杀人如麻,是先朝之罪,他也是奉命行事。他在獨竝上是有功的,军政府在条约中已赦免了他的罪恶。”

军民哪里听得进这些解释,每天都有几批来请战。越是拒绝他们,他们的好战情绪反而越浓,还在背后议沦道:“都督是妇人之仁,竟忘仇耻。哪怕违犯军令,我们也要杀掉赵尔丰。”

有人说:“都督再不同意,我们就先斩后奏!

于是,每天都有一小股一小股的队伍去督署挑衅,天天和赵尔丰的卫队发生磨擦。好几次差点成大祸。

尹都督考虑到,民众仇赵之心难灭,而赵尔丰已是困兽,若无投鼠之忌,一旦斗了起来伤亡必然惨重。军政府初立,城中再起战祸,百姓将如何看待军政府? 他旦夕忧思,奋然道:“保民者不顾身,我死何足惜!”乃带20骑直奔督署。

赵尔丰陈兵以迎,从辕门至内室,皆露刃严备。

尹都督下马,将20骑置于门外,仅带陶泽琨、朱璧彩入。到了签押房,又止二将于阶下,他以大无畏的气概,解下自己的佩剑,整衣弹冠,带着藐视一切的笑容,单独入室见赵尔丰。

赵尔丰左右,死士绕室而立。见尹昌衡如此萧洒,不免一惊。

尹昌衡道:“我是为四川大局而来,也是为公而来,我手无寸铁。说得对,公听我也;不对,公可以杀我。请左右退下!

    左右死士一下变成了驯羊,乖乖地退了下去。

    尹昌衡劝赵尔丰道:“天渐转冷,季帅应尽快赴川边为好。”

赵尔丰推托道:“老妻病到在床,看来一时难以启程。”

“季帅能否分些家财去济贫,以息民怒。”

“我没有什么家财,如果有,我不去济贫你说会怎么样?”摆出一副不买账的样子。

尹昌衡忍着性子说道:“立国之本在立信于民。蒲议长和公有约。这不仅四川知道,天下都知道。蒲先生与我都是四川都督,有约就应共守之,以示不失信。所以我亲自来此,派人带信来,还不足以知我重信。公如果不重信用的话,今昌衡孑身立刀俎之下,死生全由公决定。”

“谢谢你用心良苦! 但是我从没破约啊!

“公祸不旋踵,身且不保,当然谈不上什么破约,践约!

“这话怎说?”

尹昌衡道:“我不会当面阿谀,说实话,公敌满全川。如何解之? 请你自己考虑!

赵尔丰的敌对情绪消除了一些。但口上头仍不服输,他说:“我实际上根本无罪,众怒也不必解之,一味相逼,我只好率兵与他们决死!”

尹昌衡微笑着说:“哪还有为你决死之兵?自古以来,将帅之所以能使土兵们拼死而战,是因为能以德相结,以勢相迫,以利相聚的缘故。”赵尔丰认真地听着。

尹昌衡继续说道:“如今你背着独夫的恶名,还想与田横、张巡比隆,这是你不内顾其德;满廷已亡,军纪漠散,为你拼命无封爵之荣,背叛你也无斧钺之罚。而你还想以朽索驭众,这是你不内顾其勢;财赏有尽时,人心无厌极,你想以手中之财为饷源,这是你不内省其财。由此看来你德、勢、财俱失,舍此三者而能驭众,千古所无。以前你是以富与贵使人,如今你已富与贵俱失,谁还会为你拼命? 难道你还另有奇计? 或者是甘心败亡?”这段分析使赵尔丰真实地看清了自己,心灵受到了震撼。

尹昌衡换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的部下多数是四川人,一枪发声,蜀中皆敌,你还想以此来抗全川,真好譬以孤身击群虎。哈哈——哈哈——!'说完轰然大笑起来。赵尔丰又气又急,在他的笑声中战栗。

笑声戛然而止,尹昌衡满脸严肃地说:“我所说的理至言直,请你自己考虑!

“那么,你有什么好主意?”赵尔丰反问道。

“我有一计,能帮你一举三得!

“怎么个一举三得,说来听听!

尹昌衡缓缓说来:“如果你集兵于庭,我以都督的身份,代表军政府对他们训话。令他们知道你有功而无过,这样外边就没有理由怨恨你了。”

说到这他停了停,赵尔丰认真地听着,眼睛都睁大了。

“争路之意出自朝廷,而让位之语完全是你的决定,你完全可以理直气壮。我一宣扬,外为你解敌仇,内为你固党羽,谁还敢犯你? 此助公者一也。”赵尔丰也情不自禁地点着头。

“我们签有条约,所以保护你,这是为四川立信,不完全是为你个人;而且这是四川都督的命令,不再是你私人的事情,也不是诸将的私事。保护得好,都督就奖励,保护得不好,都督将罚之。这样你就有勢了!

尹昌衡拿起茶杯看了看,赵尔丰会意是要冲茶了,连忙亲自帮他斟满,急不可耐地问:“那第三呢?

“三是这些兵既然不再是你的私兵,则饷全都该由四川出,保护你一年,川省出一载饷,保你十年,川省出十载饷,这样你得财也。我们俩内外一心,你可以安如磐石,我也不会成为辜负你的人,同时又履行了官绅条约。成败利钝,请你立即决定。”

赵尔丰沉思了半晌,这三条办法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于是召兵集于庭中。

尹都督开始训话,讲得很有感情,众人听得十分入耳。他说:“各位弟兄,你们在无勢无饷的情况下,不弃这位无可倚赖的旧长官,真有义使之气,诚堪佩服!

   但是,现在全城都已归都督统帅了,而你们仍冒全川之大不韪,俨然居督署中,外人不知,都会以你们为敌,这样祸将旋踵而至。你们多数是四川人,以全川为敌,你们就不考虑你们的妻室儿女,列祖列宗吗?

今天,我特别来接收你们,使人们都知道,你们也是四川兵,仍食四川饷,不过是奉都督的命令保护赵公而已。我这一举措就使诸位有所依托了……”

   话音未落,士兵们感激涕零地喊道:“今后一切听从都督指挥!

尹都督的一席语,使士兵们体会到赵尔丰已不可倚,倚之死且有罪,只有四川都督可始终同生死,于是,其军心已向汉,军权暗移,赵尔丰只能安心待死了。

接着又尹都督令陶泽琨、朱璧彩宣布军法。招安了跟从赵尔丰多年的亲军。

 

朱李陪着尹小妹来到都督府,尹昌衡已经几天没回家了,老太太不放心,让小妹来看看他,顺便给他带来一些他爱吃的红烧肉,还带来一些换洗衣服。

来到都督办公室,小妹和朱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才当了十几天的都督,人变得又黑又瘦。

朱李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哎哟,人都瘦脱形了,这样下去,啷个得了噢!”说着眼圈都红了。

“哥,你发过誓要让爹妈享你20年的福,你可要把身体保养好噢!”小妹这句活份量够重的,因为只有小妹知道他发过这个誓,而作为一个孝顺儿子来说,用这件事来警诫他,是最有份量的了。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这几天,他几次冒着生命危险,抚防军、安民军、和旗民,督署的防军刚刚招安,日理万机,夜间还要巡视。成都的险恶的形勢基本得到了扼制,他也感到实在是太疲备了,是该休息整一下了。于是对小妹说:“差不多快忙好了!”

小妹说:“初二就是哥的大喜日子,妈说叫你回家去看看婚礼准备得可不可以?”

是啊,国事、家事挤到一起了,他真感到分身无术。对小妹说:“妈准备的肯定不会错!

“再怎么说,你也得回去看看,礼也要你亲自送到颜府才行!”朱李忍不住说。

“那倒是,那倒是!”昌衡一迭声地说。

“报告,都督,川边急电!”副官在门口高声叫道。

    尹昌衡看了看妹妹和朱李:“没办法,你们先回去,等我把几件急事处理完,就回来。”

尹都督皱着眉头看完电报,吩咐道:“快去把周骏,还有彭光烈他们几个师长叫来!

军事形勢十分险恶。傅华封率边军直逼成都;重庆蜀军政府,以赵尔丰仍在呼风唤雨为名,派夏之时率军西征成都;滇军以诛赵为名大举入川。

军事会议开得緊張,激烈。

“全都是赵尔丰在作怪!”宋学皋说。

“同志军说,伐赵是我们来成都的目的,不诛杀赵尔丰,我们不得甘心!”彭光烈说。

“现在重庆军政府就拿我们不杀赵尔丰来收民心,还准备收编我们遣散的同志军。”

“这个谍报看来是准确的,”周骏说,“是赵尔丰潜召傅华封取成都”。

“事情可能还没这么简单,估计赵尔丰还有文章要做。因为以傅华封的兵力取成都是有困难的,定有内应。”

“谍报说,傅华封在号召部队时就说过,赵督还在,成都是河鱼腹疾,指日可取!

“有报告说,十八日兵变,田征葵、王棪在暗中指使。兵变之后赵贼以亡清之官衔出布告。衔尾署宣统年号,继而又设招安红旗。可见他根本不承认獨竝之军政府……”

孙兆鸾说:“我记得他的手谕挂在辕门上,大意是:‘昨日之事不再提,如果能缴械归队即照旧给饷,若军官已去无队可归,即来署报名’……”

   “昨天赵尔丰在《蜀醒日报》上发了通告,为此事辩诬”。罗纶说着拿出一份《蜀醒日报》。“他还辩诬,简直是‘此地无银’之举,报纸上他说些啥子?”彭光烈问道。

罗纶拿起报纸念道:“十八日事变猝起,商民人等无端横遭劫夺,惨不忍言。当时因不得军政府消息,各街商民,皆向尔丰泣请维持。初以恐涉嫌疑不便干预。绅民固请不已,此心隐恻万分,又闻军队肆扰不休,若不急行设法,更不知如何。”

念到这里。他停了停,看看文字还多,索性择要道:“赵尔丰说他是为情义所迫才出面维持,十九日下午军政府出了告示,他就中止了行動,曾笃斋主事可以作证。至于以联合会名义招安防军、陆军,也是权宜之计。有人说前日军人抢劫,是尔丰指使,纯属无稽之谈。昨天,又说尔丰要开红山,尤为荒谬奇离。尔丰大权在手时,何事不可为。与其破坏于后,不如不让之于先……”

大家听不下去了,叫道:“这句才是真话,他正是后悔让权于先,所以破坏于后!

“平心而论,”尹都督说,“十八日之变,是赵尔丰拥兵自固,其部曲兴风作乱,倒不像是他亲自指挥的。”

“都督以仁义之心度人,岂知世上也有不仁不义之人!”彭光烈说。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尹都督继续说,“赵尔丰前以为京师已失守,清廷已败亡,因此让权。今闻清政府犹存,江汉战事甚烈,若不是袁(世凯)总理飞檄议和,再不停战,武昌立破。清廷部文近日又到川省。他得到种种这样的风声,才萌悔意,因此,跃跃欲试。傅华封率兵入川,没有赵尔丰的手谕,他决不会冒然。”

宋学皋说:“滇军、蜀军都以诛赵逆为名,而心怀叵测。赵尔丰一日不除,川人一日不安。早点捉杀赵尔丰吧!”一听要提杀赵尔丰,一个个都磨拳擦掌。

“对!先把赵尔丰杀了!

“杀了赵尔丰,他们进攻成都就没有借口了!

“不杀赵尔丰,同志军永远不得甘心!

众人见尹都督仍犹豫不决,纷纷要求出兵。

“诚恐兵戈一动,伤及无辜,不便轻率用兵。况且,并不是赵尔丰伏诛,滇军、蜀军、傅华封就可以息责。需统盘考虑才是。”

“都督就是舍不得杀赵尔丰!”孙兆鸾激将道。

“假如令你去捉杀赵尔丰,所辖人马能否保证不伤无辜?几日可以复命?”尹都督问道。

孙兆鸾一时应承不下来,因为赵尔丰居督署,有精甲三千,死士二百。孙兆鸾这一师正在收编溃散的巡防军,成军才几天,缺乏整训。赵军如果认真抵抗,第三师要在短时间拿下赵尔丰确实困难,要不伤及无辜就更是困难。

尹都督分析道:“几天拿不下督署的话,傅华封兵至必克成都,继以滇军外来,川军必内溃。一着不慎,全盘皆输,祸大莫极。”

这时,马忠来报,张澜有要事求见都督。

尹都督对众将道:“回去抓紧练兵。养兵千日,用之一时,如今已无千日可养,说用就要用了,务请诸位抓紧训练为要!

众将悻悻而出。

“植先,你留一下!”尹都督把彭光烈留下,如此、如此吩咐了一番。彭光烈领命而去。

张澜进来后,捋着鬍子笑着说:“你想不想见一个人?

“不知表方兄要带我去见何人?

“蒲伯英。”

“当然要见!

蒲殿俊自从十八日兵变后,一直隐而不露,唯有张澜知道他的藏身之处。平乱时,蒲殿俊曾让张澜带信给尹昌衡,说是:“速代我救川人。我将不再复出,能使老母长生足矣。”平乱后,尹昌衡一直在找蒲殿俊,今天,张澜主动来找尹昌衡想必一定是有要事。

见到蒲殿俊后,尹昌衡请他复位:“伯英兄,十八日遭非常之变,当时如虚为揖让,恐地方更加糜烂,所以冒昧任事,但决无久居之心。今天局勢已定,当请兄仍复原职。”

“硕权兄,冒万死除暴平乱,使我七千万人民转危为安,正是都督之才。切莫再言不才复位之事。”

“安定军心,平镇大乱,本是军人之职责.而军人对政治知之甚少,扰攘之后,还是伯英兄复位,更能谋川人将来之幸福!

张澜看他们两人诚心诚意推来推去,心想,最怕就是双方都诚心诚意,如果有一方是虚情假意,那么客套几句也就完了。双方都诚心要推给对方,这可不是几个回合能解决的。

   于是,大声说道:“不要推来推去了,如今大军压境,我看,都督这个位子还离不开硕权。伯英出来总政,就是相当于恢复议长一职。这样也可为硕权分担一些,你们说好不好?

两人点点头,同意张澜的安排,决定蒲殿俊明天就回府办事。

这时,蒲殿俊才说到正题上,“硕权,城中盛传赵尔丰又要开红山了,我看决不是空隙来风,有消息说傅华封已率兵至雅安。我怕成都再遭横祸,所以请你来商量。十八日之变,省垣精华,扫地俱尽,决不可有第二次之破坏,再行破坏,则断无建设之希望!”

张澜也着急地说:“同志军人数众多,不可能尽赏其功,这是情有可缘的。但是同志军以伐赵为初志,如今他们要求杀赵尔丰以谢天下,再不满足同志军的意愿,就说不过去了。况且,赵贼复辟之志,已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再不捉杀赵尔丰久而久之恐怕生变。我和伯英兄急得莫法,所以找你商量一下。”

尹昌衡又把滇军、蜀军的情况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叹息道:“省城公私财货、军需利器,已被抢掠一空。可用之兵不足三百,可动之财不上十万,虽设有三师,但都是新兵,如果不昼夜训练,编列行伍,一时还不能用。所以如果没有非常的智谋很难度过时艰。”

“在敌强我弱的勢态下,也只有以智谋取胜了!”蒲殿俊道。

张澜问道:“硕权,退兵之策,你已是胸有成足了吧?

尹昌衡说:“后天是我结婚大喜的日子,我想等我婚期过后,再来处理这些事情。”

告辞时,反复邀请二位参加他的婚礼。

张澜对尹昌衡在大敌当前,先忙自己的婚事大不以为然。叹息道:“27岁当全省大都督,毕竟太年轻了!

 

这天晚上昌衡总算回家休息了,家中张灯结彩,已布置得喜气洋洋。他看了看准备的礼物,把马总管叫来说: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是人生最开心的日子。我身为全省大都督,胜过金榜题名,明天又是新婚大礼,仅家中张灯结彩不够,要全城张灯结彩,要让全城人都知道。马忠,明天你带一排人去买彩带,不要在一个店买,每个店买一匹,要让所有的店都沾点吉利。从颜府到尹府一路上都要张灯结彩。”

管家说:“老夫人没有说府外要布置。”因为大家都知道,安排这些事情向来是尹老太太一人说了算。

“就按我说的办,老太太那儿我会去说的。”

尹都督这天晚上在家里也没好生休息。安排好第二天的事后,便在自己的书房里写啊,画啊,几乎忙了一个通宵。

1221日,成都全城都喜气洋洋,从颜府到尹府张灯结彩。今天是少年英武的四川省军政府尹昌衡都督,与当今名士颜翰林、颜楷之妹颜机的结婚大礼。

尹府门前车水马龙,达官贵人络绎而入。彩礼堆成山,笺花宴从大厅一直摆到了花园。

迎亲的队伍声勢浩大,敲锣的、打鼓的、吹号的、放鞭炮的……一路上吹吹打打,引得万人空巷,争相观看。成千上万的人从尹府一直排到颜府,无不羡慕这对郎才女貌,天生地就的新人。

赵尔丰虽身居督署,但耳听八方,得知尹昌衡大肆操办喜事的消息后,捋着胡须道:“小人得志轻狂,让你再乐几天,几天之后,看这四川是谁家之天下!

宾客盈门。蒲殿俊、罗纶、张澜、徐子休、邵从恩这些巨绅来了;师长周骏、彭光烈、宋学皋、孙兆鸾以及旅长唐廷牧、黄泽溥、赵南森、龙绍伯、王裿昌这些军队首领来了。成都军政要员全来了,贤人名士毕至,盛况空前。

但见尹家两老,均新衣新褂,坐于堂上,喜笑颜开。

着一身锦衣的骆状元拉着声调长吟道:“一顶东冠新又新,周公礼制到如今。头戴金花,宜尔适家,地久天长,富贵荣华!而今良辰吉日,骆成骧特为尹昌衡先生,颜机小姐结为连理证婚,愿新人百年和合白头偕老!”

接着是“赞礼生”的长声:“新人行跪拜大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大礼一过,丫环扶着新娘、新郎跟着新娘进了洞房。

只听到新郎与新娘窃窃私语了半响,新郎对新娘说了句:“委屈你了,快把衣裳脱了……”

顷刻,新郎、新娘换成一身戎装,严肃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尹都督已高声喊道:“晚有军事行動!“众人更是一头雾水。

”朱璧彩听令!”

   “朱璧彩到!”

“令你严守府门,严禁任何人出入!”

“是!”朱璧彩率领卫队迅速封锁了每一扇门。緊張的气氛立即传遍每桌筵席。

这时,尹都督宣布:“今晚捉杀赵尔丰!

   是兴奋、是激动、是緊張、是欢快……各种复杂的心情,顿时从每个人的心中升起。宴会厅成了作战指挥部,人们都注视着这位高大英武的作战总指挥、全军总司令的一言一行。

尹都督道:“死生存亡,决于今日!”气氛更加凝重。

尹都督取出袖图十幅,令诸将按图环督署而陈。

令彭光烈率军在通往督署的所有街道路口均设兵四层,左右路口皆有伏兵,断绝了赵尔丰的所有退路,令守卫这些街道的军士只能固守不许进攻。

唯有通往下莲池这一条线路,令王裿昌率兵只伏于左右街头,路口均不设兵。

另选精兵锐卒一队设伏于半边街,令陶泽琨统率作为攻入队,待命袭击。

令宋学皋率步兵阵于西城,成夹攻之勢。

令罗纶、周骏率炮兵阵于东城,约定黎明举炮。

令毕,首领们立即率所辖部队迅速进入各自的阵地。

尹郡督等诸位出发后,又调后队几千人,监视全城各街道,禁止通行。传令省城诸军:“今夜只坚守屯兵地,不得离开营地一步,违者按军法严惩。”这两个命令是尹都督恐怕误伤百姓,怕兵多混战造成城中惨祸而下的。

   一切安排妥后,尹都督亲自来到陶泽琨家,陶泽琨正在病中。

   “泽琨,你病成这个样子还能带兵打仗吗?”都督问。

   “养几天就好了!

“如果今天我命令你去捉拿赵尔丰呢?

陶泽琨一跃而起,“都督,下命令吧!我行!”

尹都督把作战意图向陶泽琨下达了一遍,说:“我命令你分兵趋两辕,闻炮声三响即冲入督署,生擒赵尔丰。”

陶泽琨吼道:“遵命!”

最后,尹都督又加了一句:“泽琨,这一仗事关四川的生死存亡,不活捉赵尔丰,休想来见我!”

回到军政府,尹都督令马忠将他的一封亲笔信通过袍哥关系,秘密送给督署卫队的弟兄们。

信中写到:“我以精兵数万围督署,虽金铁之躯不能得间隙而出,所仇惟赵逆一人,无与诸军事,诸位已归汉,我必保诸君,所以敢泄密相告。偌能有生擒赵逆者,将以金二万为诸君筹,且加爵,否则率所部出下莲池,不相害也!

夜,沉静的夜,四周寂然,潜伏在各自阵地上的士兵们只听到“通、通”的心跳。

罗纶和全副武裝的军士们在一起,那肃穆而緊張的气氛,使他们感到:“这才叫用兵!”十分钦佩尹昌衡策划周密、用兵如神。

夜,深沉的夜。尹昌衡的婚礼对赵尔丰来说好比一剂催眠剂,赵尔丰以为自己又赢得了几天时间,放心地沉睡在梦乡里。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时,他的卫队已经开始骚动。

督署卫队收到了尹都督的书函后不知所从。是从下莲池逃走,还是去捉拿赵尔丰(反正没有人考虑保卫赵尔丰)。他们正在踟蹰间,东城已响起了炮声,震声如雷,屋摇地动。在炮声中,陶泽琨率所部数十人踰墙而入。署中士兵来不及犹豫了,一哄而散,按尹都督函中指引的方向朝下莲池潜逃。

炮声,惊醒了赵尔丰:“出了什么事?”他立即翻身下床。毕竟戎马一生,他习惯性地操起宝剑,朝院中走去,见卫队纷纷逃散,挥剑阻之,哪里阻挡得住!

“军令不行,奈何?奈何?”赵尔丰叹息着又回到内室。

这时,赵老四、赵老九、慧姑都赶到了赵尔丰身边。赵老四提着宝剑,赵老九握着手枪,惠姑使的是双刀。

“爹,快,我们保护你冲出去!”赵老九说。

“哎——”赵尔丰长叹一声,“满城皆敌,全川皆敌,冲到哪儿去?”然后以命令的口吻道:“老九,你快带着你娘和慧姑,跟着老四去东三省投靠你伯伯……快走!

“不,我们不能丢下你!”几个人同时叫道。

“你们跟我在一起必死无疑,我留下,你们才能脱险。快走!”赵尔丰大发雷霆。

   夫人称,我年老多病跑不动了。慧姑坚持要留下来服侍待两位老人。赵尔丰默许了,逼着老九、老四快走,说:“你们再不走,我就先死在你们面前!

两人一齐跪下,父子惨别。赵尔丰涕泪齐下,将儿子、侄儿扶起,叮咛道:“跟溃兵一起,走下莲池,会安全的!”一直把他们送到门口。

“爹爹,多保重!”老四、老九泣不成声地说,然后身影一闪,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

赵老四、赵老九化装打扮一下,赶紧带着家人,混在溃兵中,从下莲池混出了督署。

可是,尹昌衡布兵如天网,四处皆有伏兵,要出城,比登天还难。急中生智,赵老四想起,父亲离川时,曾叮嘱过:“颜家几千年来以诗书传家,是礼仪仁德之家,颜辑祜与我同寅,如果有难可去找他。”他与老九商量了一下,带着家人奔颜府而去。

再说,颜楷一听,要捉赵尔丰。他寻思了一下,感到赵尔丰勢在必亡。且不说同志军要杀他,重庆蜀军政府要杀他,蔡锷要杀他,玉昆将军也说他罪在伏诛,就是朝廷不垮,大理寺也要问罪于他。赵尔丰已罪在必诛。

颜楷自从在北京菜市口,见到谭嗣同等“戊戌六君子”在囚车上,光头袍服,被屠刀齐刷刷地砍下头颅,血花四溅,悲壮凄厉的伏诛惨状,再也见不得那种血腥的场面。当众人忙着布兵之际,他回到了家中。先是看了一会书,但总觉周围气氛都阴森森的,一直排解不掉心中的阴云。他铺开宣纸,正在缓缓地磨墨……

家童来报,门外有一群人要找颜翰林。

“是哪方客人?”

“来人不肯通报姓名!”

颜楷略整衣冠,来到大门口,一见是赵老四、赵老九等,连忙把他们让入府内。

颜老太爷一听,赵家公子来到府上,赶紧来到厅堂。

赵老四一见颜老太爷,马上跪泣道:“颜老伯,我家伯伯离川时说,颜家诗书传家,礼义仁慈,有难时让我来找您……”

赵老九也跪泣道:“颜老伯,赵家今日有难,还望你老慈怜!”

眷属们也一起抽泣起来。

“请起,请起!”颜老太爷说,“你等无罪,你们的事由我担当!”

吩咐颜楷:“快,把厢房打扫干净,给公子等人更衣,请他们好好歇息。”

众人安顿下来后,老太爷得知赵夫人还留在督署,又吩咐颜楷快去把夫人接来。

秋风骤起,吹打着树枝,席卷着落叶,把一股深秋的寒气一直吹入赵尔丰的心中。他打了一个寒战,慧姑扶着他回到屋中。这时院子里已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嘭”地一声门被踹开,慧姑手持双刀护卫着赵尔丰:“不许过来,休伤季帅!

冲进来的突击队员听到清脆的女子吼声,一时愣住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一起扑向赵尔丰。慧姑手舞双刀,左挡右护,把刀舞得像一个寒光闪闪的车轮。必竟对方人多,她见有人挥刀向赵尔丰劈了下去,来不及收刀,赶紧用手一挡,手臂当即被砍落在地上,鲜血如注,慧姑大叫一声,跌倒在地。

   “慧姑……”赵尔丰嘶哑地吼叫着,便被几个军士软抬了出去。

   “季帅——!季帅……”慧姑昏死在血泊中。

 

1222日(农历十一月初三),成都被炮声惊醒,兵马声不断,枪炮声时起。弹片、弹壳坠落在瓦片上铮铮作响,成都的百姓对兵灾余悸末消,十八日兵变刚过半个月,怎么又兵变了?

炮声把朱李惊醒,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糟了,又兵变了,昌衡会不会出事?”和上次兵变一样的耽心又从心中涌起。

当她奋不顾身地冲了出去,有人正在发告示,她拿了一张,只见:

捕拿首要,慰我万民。尔丰诸凶,业已就擒。

逆党解散,谣言休听。汉业已固,其各安生。

她兴奋地喊道:“喜事,喜事,赵尔丰被尹都督抓起来了!”她太兴奋了!尹昌衡不仅没有出事,而且又干了件大事,他借办喜事,麻痹了赵尔丰,兵不血刃,擒获了赵尔丰。

顷刻,恐惧转化为喜悦,她匆匆忙忙地梳妆了一下,早饭也顾不上吃,便急急匆匆地向军政府赶去,边走边想,“他真伟大!……他真伟大!

   端方授首后,朱山音信全无。豪气如云的朱李,不禁感慨命运多舛。她在风云际会中得遇朱山,托付终身,但偏偏他有了前妻,自己屈居偏房。家庭中难免不有莺叱燕咤、琴瑟异调的风波。

十月底朱山离开重庆赴成都,行至资中时,武昌起义爆发。关于朱山的消息突然中断,乱兵之中,存亡未卜。作为一个女人,朱李感到痛苦和惶惑——特别是身处危城又当这凄冷的冬夜。

尹昌衡出现后,在凄寂中,他便成了她心中的偶像。她知道她追求的不是婚姻,因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且不说她自己已经成婚,单说尹昌衡昨天迎娶的颜府千金,论才、论貌、论家世,都使朱李自惭形秽。

但是,她仍捧着这尊偶像。在凄冷的寒夜,她的偶像会给她一个想象的空间,给她一个童话般的世界。她想象着和他一起驰聘沙场,她凝思着他们一起在风花月夜对酒当歌……当一个人的理想和欲望在现实中无法付诸实现的话,他需要一个偶像来附着这些理想和欲望,对一个理想型的人来说更是这样。

那偶像是她想象力的载体。在想象中,她得到精神上的享受,得到了抗拒寒夜的温暖,得到了抵御孤寂的力量。她为什么要扼杀自己的想象,为什么要去毁那唯有天知、地知、自知的偶像呢? 这偶像是她痛苦中的欢乐,凄苦中的幸福。

然而,那偶像也会给她带来痛苦。她毕竟是个青春烈火正旺的少妇。有时候,她会想得双乳感到肿胀,身上像有一条火蛇在缭动。这时她是痛苦的。有时,这种感觉是在梦中出现,惊醒过来,下身已湿了一片,猛然坐起来,面对空寂的四壁,这时她倍感凄楚。

街上的人多起来了.妇女多不识字,见朱李来了,叫道“干事长,快给我念一下,看城墙上的告示说些啥子!

朱李用川南口音,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大汉四川军政府都督尹、副都督罗通告:

查逆贼赵尔丰前任永宁道时,惨杀无辜,怨声载道;及其督办边务,草菅人命,使藏民离心,交涉棘手,西陲摇动,厥罪尤深。只以朘削民膏,贿赂权贵,遂膺四川总督之任。虐政四布,民不聊生。

念了一段,朱李解释道:“这是揭露赵尔丰在川南和川边藏区鎮壓人民的罪行。然后继续念道:

今年五月,蜀人以争路之故,号泣请命,内而各省同胞,外而欧美诸国,莫不同声哀痛。乃尔丰毫无人理,冥不动心,且构成七月十五之狱,我同志会代表诸君,同时被逮,几罹虎口。

自时厥后,省外军民血战不绝,白骨撑拒,闾里为墟。尔丰及其奸党,方且私造重重证据,人人自危,朝不保夕。”

朱李解释道:“这一段是说赵尔丰在保路运动中的罪恶,这是众人有目共睹的。”换了口气,她又念道:

“天佑皇汉,鄂军倡义,宛平底定。尔丰迫于大勢,仓皇去位,尚复拥兵自固,阴为鬼蜮,遂成十月十八之变,纵其部曲,肆行劫掠,公私财产,荡尽无余,满目疾疮,惨不忍睹。尔丰尚敢召集散卒,微调边兵,谋为凶逆。幸赖人心思汉,不为动摇,义师云集,壮士誓死,我军政府危而复安。尔丰仍盘踞旧署,徘徊观变,散布谣言,使民惊疑,其居心实不可问。”

“这一切揭露赵尔丰去位后耍的阴谋,所以通告说:‘尔丰一日不去,川人一日不安……’”。

正念到这里,街上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人群中吼着:“走,到皇城坝去,看杀赵尔丰去!

“杀赵尔丰!”这喊声好像是一股狂风。

人们叫着,喊着,像火山迸发一样,把压抑了多年来的郁闷发了出来。

陶泽琨率领一队士兵押解赵尔丰向皇城走去。赵尔丰被几个彪形大汉“软抬”在肩上,这位叱咤风云的封疆大臣,一下子变成一个可怜的老翁,花白的须发在秋风中抖动,被擒在几个年青力壮的大汉手上,显得那么无能为力。

赵尔丰被押到明远褛的台阶下。尹昌衡、罗纶等军政府的大小官员,成都城里的巨绅们,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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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依众,梵行四威仪。愿我遍游诸佛土,十方贤圣不相离。永灭世间痴。
  
归依法,法法不思议。愿我六根常寂静,心如宝月映琉璃。了法更无疑。
 
归依佛,弹指越三祗。愿我速登无上觉,还如佛坐道场时。能智又能悲。

三界里,有取总灾危。普愿众生同我愿,能于空有善思惟。三宝共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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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尔丰见到尹昌衡高叫道:“我与你有何冤仇?我哪里得罪了你?

尹昌衡道:“我们之间无冤无仇,但是你得罪了四万万同胞!”

赵尔丰道:“今天你非让我死不成?

“此事非我个人所能决定,你应该对众人讲。”

赵尔丰又问:“君劝我捐出家产来赎罪,现在还来得及吗?

“这件事,现在也只有众人说了算了!

这时,台上诸绅再也忍耐不住了,纷纷数落起来。

“赵尔丰,你企图复辟清祚,罪该万死!

“赵屠户,你屠殺川人,以川人之血,染红了顶子,你恶贯满盈!

“赵尔丰,成都血案你欠下几十条命债,川人死于兵灾数以万计,死于战乱,数十万计,真该剥你的皮,食你的肉!”……

   尹都督高声一吼:“诸位……”聚集了近万人的广场立即安静下来。

“今天把生杀大权交给你们,赵尔丰该不该杀由你们决定!

话音刚落,万人同声:“该杀!”众皆呼杀,声震屋瓦。

赵尔丰恼羞成怒。“尹昌衡,你背信弃义,违反协约!……”

“赵尔丰,你如果遵守协约,按约率军戍边,何至有今天……”

   赵尔丰扯着嗓门高叫:““尹昌衡,你装老子的桶子!”(装桶子,设圈套之意)……”

“赵尔丰,还命来!”“血債要用血来还!““杀了赵屠户!”民众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孙先生演讲的情景,瞬间闪过尹昌衡的脑海——“……因不愿少数满洲人专制,故要民族革命;不愿君主一人专制,故要政治革命……”“敢有帝制自为者,天下共击之! ……”“就是汉人为君主,也不能不革其命!……”

尹昌衡对赵尔丰道:“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专制制度已风吹雨打去,妄想复辟帝制,只能成为封建帝制的殉葬品……”

一句话点醒了赵尔丰。转念一想:“临危勿苟且,虎死不到威!”他高声叫道:“给我红毡一块。”

罗纶命卫士在明远楼东廊檐下铺下红毡。

赵尔丰强自撑持,趺坐在红毡之上。脸朝北方,默默祝念道:“老佛爷、先皇帝、今上皇帝,恕微臣回天无术了……”转过头来,表现出一副端重沉雄的大臣风度,內心却极度愤懑和绝望。

有人认为杀还不解恨,纷纷在喊:“该烹!”“该磔!”“该诛九族!

赵尔丰听到喊“诛九族”,请求道:“老妻无罪,室人无罪!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说罢,老泪纵横。

“我不会再用诛九族的暴刑! 也决不会连累你的家小,你尽可放心!”尹昌衡说着向陶泽琨递了个眼色。

陶泽琨上前一步,拔出了赵尔丰腰间的软刀。这“软刀”,颇有特色,柔韧如鞭,坚硬如钢,削铁如泥,赵尔丰常系在腰间。陶泽琨 

大叫一声:“跪下!

赵尔丰抗声道:“要斩就斩,决不能跪!

陶泽琨愤怒已极,狠狠地举起了赵尔丰那把削铁如泥,曾跟着他四处征战的宝刀,猛地往下一劈,只听“咔嚓”一声,血花四溅,热血喷出几尺远,赵尔丰那颗苍老花白的人头“扑”地一声掉在石阶上,翻滚了几圈又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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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传来了女人的惊叫声,男人们的喝采声,整个广场沸腾起来。

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全城:“道喜,道喜,已经砍了,已经砍了!赵尔丰被砍了!

   全城都兴奋起来。

 

黄昏,两抬大轿抬进了督署。颜楷下了轿,另一台轿是给赵夫人备的。卫兵一看是颜会长,当然放行无阻。

昔日庄严、辉煌的督署,如今阴风阵阵,空旷得让人毛骨悚然。一种无穷的恐惧感从颜楷心底里泛起。还好,碰到几个昭觉寺的和尚正在为惠姑收尸,一个十几岁的小和尚正在用水冲刷血迹。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颜楷不停地念着,以此排除心中的恐怖。“还是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众人不齿的赵尔丰,如今只有僧人想

到为他的丫环收尸。”颜翰林极力让思路往其他方面想。

内室亮着鬼火般的油灯,清灯下一个孤影,煢煢孑立,形影相吊,手中黄绢抹着流不尽的泪水。赵夫人李氏出身于陕北一个名门,从大小姐到贵夫人,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哪里经受过这般惊吓,这般冷寂,这般孤独。

尹昌衡胆大心细,怕赵夫人为赵尔丰殉节,派卫兵从早到晚不眨眼地看护着她。

那场不寻常的婚礼,颜会长与尹都督的关系,全成都的百姓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卫兵们得知颜会长要把赵老夫人接到府上去,乐得卸下这副担子。

颜楷让丫环搀扶着赵老夫人上了轿……

事件平息后,赵老四、赵老九要带着眷属离开颜府。

赵老夫人和颜老太爷商量:“这一走,不知生死如何,在兵慌马乱的年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也想给赵家留根苗。小孙孙还小,带上也不方便,就把他拜托给颜先生吧!”

颜辑祜慨然应允。安慰夫人道:“你们会平安北去,不会有什么不测。孙娃子就留在我这,我一定保他平安!”

赵夫人知道颜辑祜的为人,这才放心的走了。

赵尔丰的孙子在颜府抚养了几年,赵尔巽才派人把赵尔丰的孙娃子接去北京。

 

七、宣抚四境

全川人都仇恨赵尔丰,其实有不少祸根是赵尔巽种下的。赵尔巽为讨好主子,在四川人民头上加赋又加税,搞得好端端一个鱼米乡,民不聊生,四处造反。赵尔丰是尊恶神,他大肆砍杀,结果川民把所有的恨都集中到他一个人头上。人们对赵尔丰,既恨又怕。在康区,小娃儿如果哭啼不止,母亲只要吓唬他“赵屠户来了!”小娃儿就吓得禁声闭嘴,不敢再哭了。前几天传说赵尔丰又要开红山.搞得全城不安。

   “都督,请将赵尔丰首级游街示众,以安人心!”杨总监报告说。

于是,赵尔丰的人头从血泊中提了起来,用他那根花白的辫子吊在一根竹竿上,由一个卫士挑着,尹都督、杨总监押着首级游街示众,卫队雄赳赳地跟在后面。

万人空巷,万头攒动,每一条街乡亲们都献上绸带,送上酒……

尹都督制服了凶神赵尔丰,尹都督本领更大,是尊威猛的金刚,他成了众人心目中的偶像,成了众人钦佩的英雄。

“尹都督!尹都督!尹都督!”人们有节奏地欢呼着。这呼声从皇城坝响到东御街,从东御街响到全市最繁华的东大街。

这呼声撞击着朱李的心扉,她热血奔突、脸色绯红,气喘吁吁地站到一个高高的门槛上,扶着门,踮起脚……来了,那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年轻将军,来了!她心中崇拜的偶像,向她这边来了!她摇响清脆的银铃,以颤抖的声音欢呼起来:“尹都督!尹都督!……”这甜美悦耳的声音飘进尹都督耳中,他向这边一扫,两人的目光又碰到一起,她全身的热情燃烧起来,凤眼流转,亮得惊人,那魂不守舍的样儿,风情万钟,楚楚动人……

   “砰——砰——砰——”几声清脆的枪声。欢呼声骤然停止,沉静了片刻,欢呼变成惊呼和尖叫,人群炸开了,四散奔逃。

   “有刺客,抓刺客!”卫队吼叫起来。

   朱李看见尹都督前面的卫兵先被击中,脑浆四溅。第二声枪响,尹都督应着枪声从马鞍上消失。她一阵晕眩从门槛上摔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尹都督身手敏捷,感到枪声是冲着他而来,一个翻身人藏到了马肚下。子弹洞穿了军帽,好险!刺客打死了一名卫士,一匹马。杨总监也幸免于难,立即组织人开始了搜捕。

“肯定是周秃子、王壳子、田莽子(即周善培、王棪、田征葵)他们干的!”同志军恨透了这几个人,赵尔丰伏诛了,要帮赵尔丰报仇的除了这几个人还会有谁。同志军分别到周善培、王棪寓所去搜捕。二人都逃得无影无踪了。王棪逃得匆忙,家中一些贵重物品都来不及带走。周善培早有打算,一点珍贵之物也没留下。

路广钟被捉住,送到都督府。

咨议局的几位议绅认为,官绅之间有不准仇官、不准报复的条约,应该把他放了。消息传出,各报轰然,冷嘲热讽,讽刺持特赦路广钟观点的人,得了三千金,是卖放!

人们向尹都督数落了路广钟的种种罪状:参予成都血案,击斃平民;派人在联升巷放火,妄图减轻赵屠户的罪恶;策划放火烧死‘九君子’;‘十八之变’中诱胁巡警叛乱、参予抢劫……

   军政府决定,在他肇事的地方——前督署枪斃他。

“砰——!”枪声响了。路广钟中了三枪还没死,最后还是用大刀把头砍下了事。

   不久又传来,田征葵带着女儿,改服易姓,想出川回湘,船到九层岩被夏之时侦获,枪斃于重庆军政府。其女入金沙冈妓院,人皆以‘田小姐’呼之。

杀了田征葵、路广钟,人心大快,可惜周秃子、王壳子逃脱了。

杨维获得了刺客藏匿在兵工厂的情报,立即率兵进行围捕。刺客捕到后,杨总监倒抽了口冷气。这人有百步穿杨的硬功夫,以石击飞鸟,百发百中,又有飞檐走壁的轻功。还好,有人从里面配全,否则伤亡必重。士兵们一拥而上,把刺客绑得扎扎实实。

人群如潮,向军政府涌来,都来看尹都督公审刺客。

大堂上,右边设刑具,左边是刀斧手。堂下有上万观众。刺客被抬了上来,手脚都被捆着,明晃晃的大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可是他毫无惧色。

尹都督见此情景说道:“好,真是一壮士! 给他松绑。”

杨总监连忙上前,对尹都督耳语道:“这人武艺非凡,松了绑怕是很危险,弄不好,被他逃掉!

“不妨!”尹都督胸有成竹地说。于是给他松了绑。

“报上你的姓名!”审问开始了。

“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老子姓张,名德奎。”他一边搓着被捆麻木的手臂,一边大声答道。

“好一个张德奎! 大丈夫循天道。你刺杀我,认为我该杀! 我捉到你,认为你可诛! 这都是私意不是天道。我若真的该杀,决不自赦。天视天听,悉在元元。请众人裁决。”尹都督对着刺客说:“张德奎,现在尽你所言!”

张德奎振振有词地说:“你杀季帅是不义,你装了赵季帅的桶子!

尹都督道:“赵尔丰如果无罪,众人要杀他,而我不阻止众人,是我渎公职;赵尔丰有罪,众人不饶恕他,而我想救他,是我徇私情。他妄杀无辜,所以他是死于法。”

尹都督厉声道:“张德奎,我问你,谁可以犯法而不死?

张德奎像是挨了一闷棍,脸憋得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时上千的群众喊了起来:“都督说得对,杀赵尔丰是我们判决的,都督执法公正!

“张德奎,你为民贼尽愚忠,是不智;你报私恩,与民众为敌,是不义;诛杀赵尔丰,是全川人民的公意。你可知罪?”

“唉——”张德奎仰天长叹,无言以对。尹都督把手一挥,刀斧手将他押往阶下,又一颗人头将要落地。张德奎面无惧色,直奔刑场。

“慢!”尹都督吼了一声。他心中忽然一动:“此人不以勢衰弃故主,不以勢盛谀新人,真是个义士。新政初立,当以仁义收人心!”

想到这里,他离开座位高声说道:“杀义士伤天和,放掉他,可导民以善!我行罚虽严,但不敢重私仇而轻义士!”

又对张德奎说:“你想不想效法古之豫让,行刺不成,要刀斩袍服以报故主?”

“不,我那一枪报答了季帅。都督开明仁厚,我不敢再犯了!

    “好,赏你盘缠,许你回原籍谋生!

“我愿跟随都督!

“壮哉!”尹都督豪放地大笑道:“自古齐鲁多壮士。今清祚已绝,你应顺乎潮流,顺乎民心,报效国家、民族。行为可嘉!”

“遵从都督教诲!

张德奎又招回赵尔丰的旧卒数十人,尹都督把他们全部编入了自己的卫队。

尹都督义释刺客,一时传为美谈。

罗纶知道后,着急地对尹昌衡说:“硕权,你啷个把赵尔丰的死党全都安置在自己身边,难道不怕祸起肘腋?”

尹昌衡朗声笑道:“何怕之有?推诚待人,吴越可以共处;刻薄寡恩,兄弟变为路人。赵氏卫队,素为市民憎恶,若散在民间,一旦发生冲突,又要酿成祸乱。今我将他们置于身边,待之以诚,他们岂会无心无肝?”

“都督身系蜀中安危,不可犯险!

“行船走水,尚有三分险,何况从军作战呢? 昌衡受命于艰危之时,然而已申明在先:功成则布衣归田,不恋禄位;事败则甘受刀斧,以身许国。我收他们在身边也可以迫使我警惕自励,居安思危!

彭光烈婉转地劝道:“这些卫土也不必尽在都督手下,可派一些编入我的军中。”

尹都督道:“如今之敌防不胜防。都是从清廷反正过来的,多防多敌,用谁为好?

众人无言,众多赵尔丰的卫士仍留住在都督府。

然而,卫士中有些人不服新长官,并要求加饷。

晚上,尹都督招卫队立于堂下,对众人道:“我所以使你们住在我肘腋之下,是为了防止其他军队加害于你们,也表明我对你们相待以诚。我之所以舍死,实在是为了你们的性命,同是四川人,岂能无良心? 谁当长官,唯贤是举,加饷减饷惟力是举。你们刚刚归汉,无寸功,便欲以怨报德,让我实存寒心!

众人十分感动,高吼道:“谁那么没良心,不得好死!

“谁敢不听都督的命令!请他吃枪子。”从此,军心大定。

 

傅华封接到赵尔丰的密令后,大举向成都进发。尹都督密令彭光烈,以袍哥瓦解傅军内部,以同志军阻挡傅军进军。但是傅华封与赵尔丰相约里应外合,军心大振,勢盛撼山岳,彭光烈眉头双皱。

军政府警报迭至,傅华封大军抵雅州,先锋已入邛州。尹都督一面令赵南森率兵一标去迎敌,一面召开军政会议。

孙兆鸾报告说:“现新兵过半,都缺少训练,恐怕很难抵挡傅华封的边军。”

尹都督道:“战时,列新兵于后,令监旧军,以旧军战,不胜,不得返。有乱纪或退却者,令后列斩前列。”

周骏报告说:“现在陆军部已无款给军队发军饷了。原来一个镇,现在扩大到三个镇,兵饷、枪械陆军部实在无法解决。”

尹都督看了看董修武,财政部长报告道:“现在增设了一个报效军费处,登报号召绅民协助政府筹划。懿范女校创立了国民女子捐,学绅商设立了赞助会。”

罗纶道:“仗一打起来,要考虑城里头不能缺粮,赞助会是不是主要负责搞粮食这件事。没有粮食民心就乱了。”

董修武建议:“设‘守城紧急捐’,请富室先认;团防局可以办‘房捐’,估房屋全年租值,十抽一或二;军事巡警总厅可劝办‘慈善捐’,以恤老幼。”

罗纶叹息道:“新政府本应该轻徭役,薄赋税,但是‘打启发’以后,城中存款不过几万。我和都督为了发军饷,召富绅在铁路公司商量借款,可是连借款都难,只借了二万元。现在又要打仗了,真没办法。”

郭开文报告说:“同志军现在又不绝于途,纷纷赶来支援成都。”

尹都督有些着急,大声说:“同志军只能派代表进城,其他全部留在城外,不得进城!

想了想他又解释道:“现在是战争时期,敌军很容易夹在同志军中混进城来,这是最危险的。杨总监,你好好把住这一关!

“报告——!”副官送进来一份急电,全场一片肃静。

尹都督看完电文,说:“傅华封有几支军队已进人新津境内。”众人大惊。“看来只好我带兵去对付他们了!”

一听尹都督要亲自带兵御敌,立即引起大哗。

罗纶反对得最凶:“要钱没钱,要兵没兵,现在这么多事要你定夺,你走了,我是挑不起这付担子的噢!

董修武也反对:“都督这时候决不能离开省城,否则城中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彭光烈说:“都督尽可以把谋略教我,由我代你出征。”

杨维道:“这几天,城中一日数惊,民心已经不稳,民心动摇,则军心也会不稳,都督千万动不得!”

最后决定由彭光烈、侯国治率三千人马去支援赵南森。

尹都督对罗纶说:“事难至此,你归理政,由我昼夜训军。我想军队是会与我同生死的,暂时无款发饷也不会坏事!”

在彭光烈、侯国治率军出征前,尹都督在誓师会上对军士说:“从前张睢阳带兵,没有粮草了,煮吃爱妾,军心仍不变。张睢阳是为了唐朝的昏君,而军心都能如此,今大汉光复,群贤共和,暂时缺饷,终会补给。各位弟兄如果你们能保持军人的荣誉,则发誓饥寒无悔;如果你们认为不能保持军人的荣誉,那么我对四川也无能为力了!”

军士们齐吼道:“誓死无悔,一切听从都督命令!

尹都督道:“我们这样誓死无悔的军士,会有乱纪退却的人吗?

“没有!”士气大振。

“好! 我命令如有乱纪退却者,后列可斩前列!

临行前,尹都督对彭光烈说:“这一仗重在斗智,不可斗勇。光烈兄素有‘小诸葛’之称,正好一显身手!”接着又耳语数言,两人开怀大笑。

誓师后,陆军大队运着开花炮,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城。

傅华封逼近成都,城里的百姓见军政府两次派兵出征,这回把开花炮都抬上了,更是惊慌。大批市民迁移到乡下。剪了辫子的人,有的已开始戴上假辫子。



5楼(TOP)

归依众,梵行四威仪。愿我遍游诸佛土,十方贤圣不相离。永灭世间痴。
  
归依法,法法不思议。愿我六根常寂静,心如宝月映琉璃。了法更无疑。
 
归依佛,弹指越三祗。愿我速登无上觉,还如佛坐道场时。能智又能悲。

三界里,有取总灾危。普愿众生同我愿,能于空有善思惟。三宝共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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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光烈到前线后,先令军士千方百计把赵尔丰被斩首的照片发到敌军中去。

傅华封因为是得了赵尔丰的手谕,又约好里应外合,这才气勢汹汹,一看赵尔丰已经被斩首,顿时六神无主。立即下令退军四十里。

赵南森与傅华封的先锋打了几仗,深知这是一支不好对付的队伍。彭光烈率军初到,傅军竟不战而退,两军会师后才知这是尹都督的妙计,无不拍手称绝!

彭光烈道:“都督吩咐,趁敌军心气已夺,不可让他们喘息。明日与他们交锋仍以攻心为主!

于是彭光烈又拿出尹都督给他的第二件“法宝”——一大梱白话文通告。这是比抬炮威力还大的武器,它专攻敌军心志。这些通告秘密地送进了雅州城,送入了敌营。通告是这样写的:

你们西征的子弟,在那西藏地方,苦了许多年了,这回回来,本都督是很喜欢的,巴不得就同你们相见,劳问劳问你们这几年的辛苦。

那晓得这傅贼华封,偏偏要隔绝你们,使我们四川人打四川人,不知这傅贼是甚么心肝。本部督不忍你们为傅贼所误,自己糟蹋自己的地方,自己的人打自己的人,所以想方设法来劝你们,巴不得你们回心转意,免得自徒贼名,就死了也有余臭的。

现在我们十八行省,已经被我们汉人恢复了,你们也是汉人的子孙,独不愿意汉人恢复中国吗?还死死的跟着傅贼与汉人为敌?

莫说十八省的汉人,如此其多,打他一个傅华封,莫有打不平的,就是本都督现有精兵三万余人,破他也不难。况且他的粮饷子弹,都是四川接济他的,把他接济断了,困也把他困死。

不过苦了你们同是汉人,本都督也是汉人,怎么忍心置你们于不顾。所以本都督劝谕你们,赶紧投降。你们愿意当兵的,依然编入军队,饷项待遇,均无两样……不愿意当兵愿回家去的,发与盘川,等你们回家去,与你们父母妻子团聚,哪点不好,定要跟着这傅贼寻死,有什么好处?

你们若再不听本都督的话,帮着那负了祖宗的傅贼反来打自己人,那本都督也就不能不剪除汉人不肖的子孙,免得把我们汉人的中国又送掉了。

你们看陈四海来降了,已经做了我们大汉的将领,好不荣耀。汉人待汉人有什么猜忌哩? 本都督话已说完了,你们都是汉人,快来降罢,莫再丢汉人的脸了。此谕。

第二天,两军还没交锋,彭光烈军中已喊起了口號:

“汉人不打汉人,四川人不打四川人!

“大汉已经复兴,不要再为清朝卖命!

……

傅华封的先锋部队迅速瓦解,投降了汉军。

彭光烈挥师西上,三战三捷,一举包围了雅州城。两日后攻克雅州。

临行前,尹都督叮嘱彭光烈:“傅华封兵败之后,败军必按来路溃退。傅华封也善于用兵,他会率一小队往成都方向进攻,以进为退,然后折回,这是最容易逃脱的险招。只要在此方向设下埋伏,傅华封定会败走麦城。”彭光烈依计行事,果然生擒傅华封。

彭光烈大获全胜,整师返回成都。尹都督亲迎于郊外。成都又一次转危为安。

傅华封成了阶下囚,被押了上来。

尹都督亲自为他松绑,说道:“昌衡久闻傅总兵治边有方,希能幡然悔过,为大汉军政府出力!”

1910年秋,赵尔丰决定用兵征服三岩。派其钦差行辕收支傅嵩炑(字华封)为三岩军务督办,动员三千兵力,分五路进攻,不到半月便将三岩征服,设置武城县。傅嵩炑以原知府衔保升道员,加二品衔。

傅华封念念不忘赵尔丰的知遇之恩,从鼻孔里哼了两声:“哼、哼——治边有方? 我经营川边远不如赵季帅,你可知道?

“知道!”尹都督点头道。

“既然如此,你为何杀他留我?”

尹都督笑道:“赵尔丰在经营川边时改土归流,力行新政,巩固发展了边陲,确实功劳不小。可是他充当清廷的鹰犬,嗜杀成性,血债累累,民愤极大。不是我要杀他,是全川百姓要杀他。我们能苟私情拂民意吗?

尹都督从正反两个方面评价赵尔丰,使傅华封犹如醍醐灌顶,豁然清醒,为尹都督坦荡的胸怀所折服,幡然悔过,愿为军政府效力,谢都督不杀之恩。

尹都督仍任他为川边总兵,傅华封辞不受命,遂以他为边局顾问,傅华封欣然领命。在以后,尹都督西藏平叛时,他果然起了不小的作用。

省城内,祸端不绝;省城外,盗贼纵横。尹都督上任不到一月,陆续整治了省城内的祸源,于是,召集政要研究绥靖地方、安定省内之良策。

杨维报告说:“同志军有的被召入军队,有的回乡了,还有一些留下不肯走,留在城内的有讹诈百姓。向商户索取保护费的伪同志军已捕杀了一些,现在他们不敢在城内招摇,就到城外捣蛋去了。十三日,抢了南门外红牌楼的粮户;十四日,东门外的粮户被抢。警厅管城内都嫌警力不足,城外,只有请陆军去管了。”

周骏忙说:“现存陆军部虽然有三个师,但是都缺乏训练,更重要的是欠饷太多。上次是尹都督向他们演讲后,他们捐了一些饷。现在还是发不出饷。所以我们尽量把他们关在军营里头训练,不敢多放出去,放出去怕军队烂掉。”

财政部长董修武开始报告财政情况:“兵变使政府资财荡尽,商业场停业已快一个月了,现在还要轻赋恤民,除厘金已免之外,再免茶课,减糖捐半数,肉厘也免了。财政实在困难。前几天我和尹都督柬邀绅商百余人,想以银票和公产抵押,借军饷银五百万。绅商大哗,都说兵变前,还可以凑一凑,兵变后都遭重创,实在凑不起来。我看只有发军用银票。否则财政部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胡嵘说:“此事尽可能因勢利导,政府不用专设机关,票由政府印,发行可交给各个票号去经办。如果召集各家票号妥议领票,每家领一二十万,他们的营业信用有的已有百年数十年,可能比公家自己办信用还要好……”

董修武打岔道:“银行有一套专门的学问,决不是票帮所能胜任的……”

胡嵘气乎乎地打断他的话:“你留学东洋不过三年,我也是三年,我看各国银行学都是根据地方习惯而来,并非尽同政府创制,四川有票帮岂不是更方便?

“万一百姓、商家都不用军用银票怎么办?

“那只有以军法治之。”杨维说。

大汉四川军政府银票董修武办银行、发军用银票,确实解决了军政府的财政团难,支持了尹昌衡西征。但是,却搞得老百姓怨声载道,后来胡景伊又滥印银票,栽赃董修武,使董修武冤死狱中。

“现在地丁、津捐、税契、正款、酒捐、油捐、关税均照常,希望责成各州县地方官赶征速解。”董修武说。

民政部长叹苦道:“最近客籍官员回原籍地越来越多,很多州县没有长官,或是严重缺员,匪党结夥打劫、捉人,乡团不敢管,被害者告状无门。所以有的县闹得很凶,绑架了上中户(有钱的)几百人,关在鸡罩中,下放大盆,盆中放水,逼迫他们写信回去要钱来赎。如果报官就要撕票,杀人。最近有人将这些情况报知民政部。

民政部为解决缺员问题,通过考试选文官,结果意见很大,投考的有旧官吏、绅粮、学生。学生考分很高,但不能任事。官员不齐,所以政令不行!”

盐政部长邓孝可火气最大:“盐政部定下的一税不再征之法,等于一纸空文,根本无法落实。地方团防强暴加捐,各个军队自行抽饷,盐商苦不堪言,呼吁我这个部长转请军政府解决他们的难处。我很难见都督一面,董先生也不常在,这个部长我当不下去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尹都督接任以来,席不安寝,食不甘味,因公务繁忙,虽然新婚燕尔却很少回家,还常碰到别人甩乌纱帽的事。别人可以甩乌纱帽,他可不行,还得挽留这些要辞职的部长们。好几位部长都是经他诚恳挽留,才留下来的。听说邓孝可耍脾气要辞职,他又诚心诚意地挽留了一番。

罗纶听了各个部长的发言后说:“尹都督前段时间军务繁忙,政务是我在管,实在是对不起大家,我没管好。有的州县因为离成都太远,确实鞭长莫及。但是现在连成都都不能及,我看是应该派陆军去理麻一下他们了。现在缺钱、欠饷倒真是让人头痛。我看只好发军用银票。”

尹都督听完各位部长的发言后说:“绥靖地方我看只能抚,不可剿,不教而诛,百姓不知屈直,匪只能越剿越多。一月之内,政权两次更迁,使官吏体制运营不良,政府文告不能及百姓,这不是他们之过,是实事所致。所以我想请德高望重的绅士宣抚四方,导民以道,匪盗问题也许会迎刃而解。”

  一倡导立即得到众人的支持,于是,以颜缉祜任川西宣慰使,张澜任川北宣慰使,邵从恩为川南宣慰使,负责接洽各府县獨竝的军政府,整理民政、财政,绥靖地方。

 

八、义退滇军

刘存厚由滇返川。尹昌衡大喜,遂邀周骏、彭光烈、孙兆鸾等四川武备学堂的老同学为刘存厚接风。

八年前,尹昌衡、刘存厚、周骏由武备生选送日本东京士官学校第六期学习。忽忽八年,当年的学生娃娃,如今都身被师长、旅长的重任。奉命作陪的义军首领孙泽沛、胡重义、罗日增无不羡慕这批同学。

刘存厚说道:“我们第六期的士官生同学,这次反正中各个奋发,李烈钧已出任江西都督,阎锡山出任山西都督,唐继尧最近刚刚当上贵州都督,还有我们尹昌衡,二天我们六期士官生同学会,就要成为都督会了!

“我这个都督是捡来的,”尹昌衡忙说,“兵变后蒲先生跑了,我和罗先生冒死顶起,兵不满三百,财不满十万,斩逆诛乱,单骑直赴。一俟风尘落定,我便布衣归田……”

“哎——又来了!”彭光烈打断尹昌衡的话,对刘存厚说:“硕权,见局勢稍有转机,便欲辞职,眼下祸机回伏,不是他撑起,哪个得行?

周骏也接上说:“‘打启发’那几天的情形你没看到,成都几乎要成废墟,人心亦如死灰。昌衡任职十多天,安民军、抚防军和旗民、惩乱贼,诛杀赵尔丰,生擒傅华封,省城内的祸源基本上根除了,但是相随而来的危机更多。”

说着他开始数着指头逐一罗列:“重庆蜀军以夏之时为司令正要西讨成都;黔军已派叶占标为先遣司令出川东;还有你们滇军,谢汝翼梯团已抵叙府,李鸿祥梯团到泸州,张开儒支队占据了犍为,黄毓成支队攻占了自流井。在这内外交困的时候,除了昌衡撑得起,其他人哪个得行?

董修武匆匆赶进来说:“硕权,有好消息,重庆的蜀军现在停扎在隆昌,静待后命,不再进军成都了。”

“你有把握吗?

“有,百分之百的有把握?”董修武说着,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介绍了一遍。

原来,董修武和吴玉章都在日本东京同盟会总部工作。今年五月刚刚回国。赵尔丰交权前几天,董修武和康宝忠曾赶到荣县,请吴玉章到省城来发动起义。当时荣县已经獨竝,吴玉章去了内江,他们又赶到内江,在县署见到吴玉章,他说:“这里刚刚獨竝,我一时不能离开,你们先回去,我一个星期后就到。”后来他没来成都,到重庆去了。

“蜀军没来攻成都,是不是他的缘故?”尹都督问。

“这倒不是,是他们军队里头差点兵变。”董修武说。

重庆组织进攻成都的队伍,是以夏之时为司令率中路军;向荫为南路支队长;林绍泉为北路支队长。林绍泉以为军政府摘了他总司令的职权,便和夏之时吵闹。

夏之时说,这是政务会议决定的,个人不便更改。

林绍泉更冒火,竟要打夏之时,被众人劝开。

第二天,秘书院把委任状、公文和大印送给林绍泉。他拔出战刀将大印砍了,公文和委任状也撕了,提着手枪要去打夏之时,刚好碰到朱之洪,朱再三劝阻,而林愈是不依,朱之洪大怒,敞开胸膛要林打了他,再去打夏之时。一时惊动了很多人,这才劝住。

后来周国琛他们经秘密调查,侦知林绍泉原计划成立蜀军第一镇,已许愿由舒伯渊为统协,周维新、周少洪为标统。夏之时委任他们为支队长,舒等愤愤不平,认为是他的莫大耻辱,他们在优胜旅馆开了两次秘密会议,企图推翻蜀军政府,怕勢力不够,议定把舒伯渊这一协人马拖到川北广安去另立军政府,与重庆唱对台戏,所以故意与夏之时打架,为衯裂找借口。

住在礼贤馆招待所的同志侦知这些情况后,一面报告张培爵、夏之时,一面由同志们分组各带手枪,每组一枚炸彈,去抓那三个叛徒。很顺利,因为他们都在大梁子一带的旅馆开房间,随身只有几个马弁。不仅拿着了人,还从周少洪身上搜出了反叛计划,而且知道张知竟已于当日去了广安。

林绍泉开始时还很猖狂,大声说:“我林绍泉罪多得很。砍大印,其罪一;撕委任状,其罪二;辱骂都督,其罪三;闹军政府,其罪四。看你们把我怎么办吧!”他气勢汹汹说完就坐下,过了许久,没有一个人敢起来说话。

这时,吴玉章站了起来,他说:“我们革命的宗旨是推翻满清,解除人民痛苦,不是以暴易暴,我们今天刚一胜利,就横行霸道,和清朝官吏一样,实在违反革命初衷……”沉痛地讲了一个多钟头。

最后说:“只有严明纪律,才能维护革命政权,建议把这个会议变为军事裁判会。”全场热烈鼓掌,表示同意。

林绍泉对这个陌生人的讲话,感到惊异,不时地看着吴玉章。

接着夏之时说:“我是当事人,不便主持裁判。我提议请最近由同盟会总部派来的,孙中山先生亲密的朋友吴玉章同志作裁判长。”

林绍泉一听这个陌生人是“乱党”总部派来的,怪不得讲话有那么大的气勢,心里不免惊慌起来。

吴玉章毫无思想准备,夏之时提议他当裁判长,岂不是把杀人的事故意推给他吗?但是,刚才讲得那么慷慨激昂,现在要退也退不下来了,便毅然接受了大家的推举。

经裁判,判处林绍泉、周维新、周少洪、舒伯渊死刑,请夏之时执行判决。

夏之时结结巴巴地说了些要求特赦林绍泉的话,立即引起了辩论。

有的帮着夏之时为林绍泉辩护,说他和夏都督一同起义有功,应该以功抵罪。

有的说,处决他湖北方面会说我们排外。

主张杀的人则说:“不诛首要,政府的威信何在,我们何必革命?”

喻培棣、欧阳尔彬急了大叫道:“像你们这样懦弱畏缩,我拿个炸彈把大家炸死算了!

吴玉章一看再这样争下去可能要出事,便叫道:“大家不要急!我想问一下,像林绍泉这样目无军政府,不守军纪的人,谁能保他以后不再作乱呢?”

这时,舒团长站起来说:“我保他,我们四团人保他!

他话犹未了,卫队中几个士兵齐声喊道:“就是这家伙最坏!”因为士兵说话时过于激动,挤得刀枪碰击作响,舒团长怕有人打他,急忙把头往下一躲,猛地一下碰到桌角上,流出血来。大家以为士兵开了枪,吓得赶快逃命,有人竟把茶几顶在头上往外跑。

这时,会场上只剩下吴玉章、张培爵、夏之时、林绍泉四个人。林绍泉也和张培爵、夏之时一同劝士兵归于安静,把众人请了回来,并没有趁乱逃跑或有什么不好的表现。

所以,重新开会后朱之洪、谢持愿保他,最后决定解除他的职务,派人送他回湖北原籍,把舒伯渊、周维新、周少洪枪斃了。

“林绍泉案处理后,重庆军政府便以夏之时为总司令,但懋辛为参谋长向成都进军。后来听说我们把赵尔丰杀了,他们就停扎在隆昌了。”

董修武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重庆的情况,杨维哭喊着冲了进来。

“尹都督,尹都督,你要为我报仇啊!”他泣不成声,哭倒在地。

尹昌衡、董修武赶快离座,将杨维扶起。

“杨总监,有什么冤,有什么仇,平静一下慢慢说。”董修武道。

“黄方被滇军断首、割舌、剖腹、挖心了!”说完便昏厥过去。

杨维、黄方、赵铁桥(黄方的妻弟),被川南民众誉为“永宁三杰”。他们之间不仅有姻谊而兼世交之好,更是共谋革命的同志。

黄方是永宁的大族,聚居兴隆场,是兴隆场场主。为准备起义,熊克武、黄复生便到兴隆场黄方家中赶制炸彈,不慎炸彈暴炸,黄复生满面是血,重伤倒地,几乎焚毁了兴隆场,声震数里,事泄,旧党十余人入深山避祸。

后因他们要在省城官吏集会为慈禧太后祝寿之际,投放炸彈被叛徒出卖,黄方、杨维等六人被捕人狱。赵铁桥以重金贿赂狱吏为“六君子”与监外同志密通信息。一面促熊克武等起兵,广州起义失败后,熊克武藏在成都县衙门监狱与杨维、黄方聚商七昼夜。一面又联络赵铁桥创办《游艺报》,黄方、杨维在狱中主笔,大力鼓吹革命。赵尔丰交权前释放了“六君子”。

尹昌衡任都督后,杨维任巡警总监,黄方任军政府参谋部长,鉴于成、渝、泸三地各自成立了军政府,黄方认为:“万一竞争,川局危殆。”自愿去泸州劝导,果然奏效,兵不血刃,川南悉定。黄方出任川南总司令。

泸州所属的合江县仍为清军盘踞,同志军已围城三个月。这时滇军黄子和也率队直奔合江。合江县知事因同志军围攻太久,怕见仇,不敢开城,而城内存有盐税银三十万两,怕受损失,希望泸州派正式军队去,他正式交代。

黄方与黄子和相约,黄方走水路,黄子和走陆路,水路快而陆路慢,黄方到合江后,县知事把一切都交代给黄方,黄方收到银两用原有的驮马驮了,随带一营兵回泸州。因归路是上水,改由陆路而行。

黄子和听说黄方提走了银子,顿起杀人越货之心。于是在菜坝与茶憩亭设下埋伏,枪声一响,黄方的监务巡防抵挡不住,都缴枪投降,押到合江后,全部都被斩首、刳心。只有孔阵云、韩砺生、邵正福等四人被绑后大喊:“刚刚才反正,就革命党杀革命党,岂有此理!”黄子和才放了他们。

泸州有防军九营之多,要为黄方报仇,与滇军一拼。蜀军政府派胡景伊去调解。滇军黄子和指名要和但懋辛洽谈,因为他们是日本时的同学,黄子和入同盟会也是但懋辛介绍的。

但懋辛也上过滇军的当,前一段时间富顺有张桂山、范华阶领导的同志军一万多人。但懋辛去编遣他们。这时,滇军忽然派了朱玉珍等二个上尉军官来对但懋辛说:“我们是属于由自流井黄毓成支队派遣到富顺来的李修嘉纵队,适闻但指挥在此,过去听大队长黄子和说过:‘但懋辛是我同盟会的老友,如相遇时,必须与他协作。’”用漂亮话麻痹了但懋辛,迎得了他的好感。

朱王珍随后问:“对同志军如何处理?

但懋辛说:“愿归田的给路费;无田可归愿编为军队参加北伐的,即造册改编,以张桂山、范华阶为统带。先把武器缴存,点编后再发武器,不足的以后由政府补发。”

朱玉珍又问:“你带了多少队伍!

但懋辛说:“一个营。”

“恐怕人太少,万一改编时发生意外,我们去报告。李纵队长,仍将队伍开进城来,协助你改编,使他们就范。”

但懋辛被他们又吹又捧,早已飘飘然,失去了心理警惕便同意了。

滇军进城时,完全是作战姿态。马上把同志军的驻地和战略高地强行占领了。次日同志军纷纷缴武器时,滇军突然开火炮打起来了。

但懋辛说:“同志军已接受改编,不必打炮!”炮才停了。

这样一来,同志军差不多都吓跑了。下午李纵队长派几个军官来要求把缴存的三十支五子快枪送给他们,但懋辛这时才体会到滇军打山炮威胁的作用。

过后,但懋辛人托人找到同志军的首领,道歉说:“希望你们不要误会滇军是我招来的,滇军的企图,连我也不明白,请你们注意,等滇军走后,再集合未逃的官兵点编。”结果同志军的首领第二天去见但懋辛的途中被滇军抓去杀害了。

滇军打着北伐的幌子,说得十分漂亮。但兵力所到之地,即认为是他们的征服地,肆行其威,为所欲为。

谢汝翼率滇军到叙城时,叙城已宣布獨竝,建立了军政府,要用兵攻擊,苦无借口,而且不了解地方情形和兵力强弱,所以未敢轻动。便召集川南军政府全体职员和驻叙同志军胡重义等十四标统与叙城绅商学界人士开大会,谢汝翼当众宣称:“我们滇军北伐道经叙城,是借路过此,休息数日便开拔,决不干涉地方事务,地方事务由地方政府主持。”言词恳切,军政府的职员、同志军胡重义等十四标统及叙城绅商学各界人士,都被他麻痹,深信不疑,毫未戒备。

不料1221日夜半,滇车突分道向叙城外真武山、翠屏山、吊黄楼、吹火山、三官楼等处同志军的驻地进攻,当夜步枪声、机关枪声、大炮声、喊杀声响彻云霄,直到次日午后始渐平息。击溃胡重义等部二万余人,同志军标统官联升被击斃,军政部长刘履阶被捕杀,参谋长曾骏声被拘禁。

进城后,滇军一边声称同志军是匪,他们是为地方清除匪患,人民不必惊疑,出布告晓谕地方人民,一边把叙城各税收机关都分别派人接管,封闭了军政府,自是,叙城的军、民、财、政权,尽归谢汝翼一人掌握了。

谢汝翼侵占了叙城后,心犹不足,进一步派兵两路,一路溯岷江西上,进占犍为五通桥、乐山、牛华溪盐场。另一路渡岷江而北,进占富顺、自流井、荣县、贡井盐场。盐场既被占领,盐款便归其掌握了。

黄毓成支队推进富顺,杀富顺獨竝军政府的范华阶司令,推进自流井,又杀川南革命军周鸿勋。

周鸿勋由范爱众介绍入同盟会,保路运动中,率武字营起义,出据新津,略双流、彭家场等处,前后经十九战,颇著声威,众推为南路统领。滇军诡称奉新政府命令,要求周鸿勋接受整编,周鸿勋信以为真,被诱杀。

临刑仰天长啸道:“勋之首难,以庇护我汉族同胞,今不死于满,而死于汉,岂首难者应蹈陈吴之故辙乎?天啊!天啊!”引颈就刑,血喷数丈,滇军为之动容。

周鸿勋性情豪爽,有侠士风,被谋害后,哀挽者甚多,以罗日增一联最为沉痛,联曰:“惟介一呼,起大陆龙蛇,前者既仆,后者又兴,旬月内还我河山,赢得口碑皆战绩;凡兹百姓,皆人走狗,国魂已归,君魂不返,幽冥中负此良友,今来挂剑又秋风。”

尹都督收编同志军,各路同志军分头进省,先后到省十余部。那些没到省者多是自流井以下的部队,其首领范华阶、周鸿勋、涂哲等先后被滇军所杀。

杨维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使军政府的各要员纷纷聚于都督府。周骏、宋学皋、彭光烈、孙兆鸾认为滇军名为“援川”变为“侵川”。他们占据了叙、泸、自贡一带,置官吏,取财疏,杀豪杰,纷纷要求出兵。

邵从恩极力反对说:“滇军纪律严明,与蜀军政府有约定,不干涉地方行政,杀周鸿勋是应地方绅士之请。当地确实有些土匪,打着‘武字营’的旗帜,侵掠百姓……”

没等他说完,便有人说:“自流井是滇黔的盐源,又有盐款数十万,滇军到处清乡,其政策是阳援阴占。”

彭光烈道:“滇军这次一直用的是阴阳两面政策,他公开拉拢重庆蜀军政府,开始说是征讨赵尔丰,我们杀了赵尔丰,他们又诋毁我们是哥老政府,想联络蜀军攻下成都后,再消灭蜀军政府,贵阳惨祸就是前车之鉴。”

“贵州反正后,自治派与宪政派争权,局勢混乱,宪政派代表熊范舆、刘显治、唐尔锟乞滇军援黔。滇军也是打着北伐军的名义,假道贵阳,以唐继尧为司令,打跑了贵州军政府都督杨荩诚、副都督赵德全。结果自治派被打垮了。宪政派也没有上台,唐继尧却当上贵州军政府都督。我看他们利用成、渝不统一,也想再走这着棋。”刘存厚说。他一直在滇军中任参谋,近日刚刚回川,十分了解滇军的军情。

“蜀军政府要求滇军赴渝订约,共同遵守。条约中载明,蜀军政府承认滇军为援川,给兵饷,但不得自由行動,干涉民财政。约虽签订.但滇军首先破约,竟委彭汝鼎为宜宾知事,并杀害富顺司令范华阶。合江之役,又将川南总司令黄方惨杀,百余人全被剖腹挖心。盘踞自流井的滇军复将同志军统领、革命党人周鸿勋杀害。并委滇人黄德渊总榷盐税,截留盐款。这些都是以援川为名的侵川行为。成都经兵变后,府库空虚,财政极其困难,如果滇军霸占自贡盐场,长期截留税款,这是我们不能容忍的!”董修武不得不考虑财政收入这一点,

“况且,滇军直趋盐场,不也是为钱饷而发吗?

   尹都督剑眉紧皱道:“滇军之事与傅华封、赵尔丰的事有别,不宜开战。目前,南北之局未定,而同室操戈,何以奠中国?

   “那,怎么办?”董修武问。

   “我看入川滇军之所为,不完全是蔡锷之本意,我单骑入滇军去说服他们。”

   “这批人如豺狼,无仁义、良心可言,都督怎能冒这个险?”彭光烈道。

“那么我亲自率军去与滇军交涉。”

“不用都督亲自出马.我们去就行了!”众军官说。

于是,令周骏、孙兆鸾、王裿昌分兵三路拒滇军,告诫他们尽量不要与滇军开战。

尹都督又在云南会馆召集滇人。对他们说:“今四川刚遭兵灾,滇军想乘危取利,虽妇孺都会因此愿与他们决死。但是战衅一开,不光川省受害,云南也构成莫大的危险。万一因此坏汉业,谁来承担罪责? 破滇川,残同胞,都是不义? 我尹昌衡岂能因一些无知小人寻衅而败中国之大局?”声泪俱下,气噎不能声。

滇人感愤,决定自选代表入滇军,陈明利弊,劝其撤军。

   入川滇军长驱直人,很快将川南诸同志军击溃,各军政府被瓦解。他们从贫困的云南来到富庶的川南,不仅就地筹饷不成问题,而且绰绰有余。于是,李鸿祥、谢汝翼、黄毓成电告蔡锷,川中军政府林立,政令分歧,诸将电请积极进军,扫荡廓清,另组一个政府。入川滇军听说唐继尧既然已驱走杨荩诚,占领了贵阳作了贵州都督,他们也应该占领四川。因此,所过之处,遂称奉中央政府命令,遣散各同志军,戕杀其首长。

这并不是蔡锷的本意。武昌起义后,蔡锷召集同志密议,有人提出云南不宜举动,俟全局大定,再进行不迟,以避外人乘机干涉。蔡锷认为云南举事宜快,以此作为西南各省的榜样,进而戡定川黔,得此三省,便可以与清廷抗衡,外人干涉之举,从大勢上看,不足为虑。而今两省已獨竝,仍出兵占领,就成了侵掠,勢必遭到人民的反对。

尹都督电致蔡锷:“川滇唇齿,可相助,勿相侵。”蔡锷深以为然,立即给援川滇军去电,令两梯团暂驻叙、泸,不得前进。

但是,李鸿祥、谢汝翼、黄毓成早已利令智昏,哪里阻止得住,他们一面声称成都为哥老政府,一面准备入川西,趋成都。滇军在陈家场、界牌一线与四川军政府在资州、自流井、犍为一带设防的川军对峙。两军在界牌打了一仗后,滇军这才知道蔡锷的劝告是对的。

蔡锷给他们的信中说,“当时因赵尔丰仍据督署,且四川据长江上游,若赵尔丰挟川中兵力,北连秦晋,东下武汉,足以制民国死命,所以兴兵入川。

   如今赵尔丰已被擒杀,尹昌衡出任四川都督,尹都督是我好友,我知之甚深,其人用兵仿佛孙吴,即使倾全滇之军,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傅华封出兵西康转战四千里,两年之间未尝败北。今尹都督缚之如反掌,因此千万不可妄开战衅……”电阻诸将进军成都。最初滇军自恃训练有素,笑话蔡锷太怕尹昌衡。

在界牌一战中,尹都督令张鹏舞率死士500人引诱滇军,滇军轻敌以千人驱杀而来,却中了川军的埋伏,大败一场。这时才知道,原来他们入川后打的均是同志军,而川军的陆军也是一支强悍的新军。滇军摄于川军的威力,不敢再前进一步。

尹都督也告诫诸将不得妄开战衅,于是两军便对峙在川南。

这时,传闻清廷以重兵犯潼关,将横截西北,以牵制东南。于是东南、西北各省以大局垂危,都积极谋画北伐。

恰巧,王人文由陕西转川,军政府及张培爵对王人文优礼有加,想聘他为联合北伐总代表,劝说滇军共谋北伐,王人文以亟须东下为词,谢而不就。

又逢胡景伊由广西回重庆,蜀军政府以胡景伊与滇军有旧,乃委胡景伊以全权,继王人文为代表,以刘声元为副代表,一同到自流井界牌。

四川军政府也派四川军政府与滇军交涉全权委员邵从恩、王裿昌,联合北伐团委员于馨桂,到了自流井。

滇军总司令官韩建铎,第一梯团长谢汝翼、第二梯团长李鸿祥、支队长黄毓成先在泸州集会,他们已感到了川军的力量,西取成都的野心顿然消失,即使在川南能否长驻下去,也大费筹思。支队长黄毓成电重庆蜀军政府邀但懋辛到泸州,愿三方协商北伐事宜。

三方会于自流井游家祠。议定:因成都兵变财政枯竭,无法承担军费,由重庆蜀军政府先拨筹备费三十万元,作为滇军北伐费用,部队出川后,蜀军政府再按月给军饷十五万元;后方勤务完全由蜀军担任。在此之前,滇军曾通电推举夏之时为北伐军总司令官,张培爵为北伐军总兵站官。

李湛阳首先捐助军饷二万元以为倡导,蜀军政府即以李湛阳、黄肃方、刘祖荫等负责筹措北伐捐饷事宜。

四川军政府以省库空虚,请由渝拨十万元,作援陕出师协济饷款,蜀军政府即予如数拨付。

胡景伊与滇军签订了北伐协约。事成,尹昌衡召之,即直入成都,亦不向蜀军政府复命。刘声元以胡景伊未先电蜀军政府请示,竟与滇军签约,允此巨款,实为专擅,有负使命乃拒不副署。

   滇军自川南抵渝已三日,蜀军政府才接到胡景伊报告及协约条文。不数日,奉南京陆军总长黄兴电令,南北已经议和请罢北伐之师。

蜀军政府以黄兴电令示滇军,滇军仍执原约索巨款。经反复交涉,蜀军政府以客军远道来援,愿以三万元作慰劳,滇军仍坚留不去。

   胡景伊自谕归,尹都督对众人道:“我初上任时即遍告同胞,大难当头,我已决死,克则布衣归田,败则身首刀斧,明文尚在,口血来干,之所以不立即引退,是因为当时军界没有比我声望更高的人,如果让位给不足以统驭全军的人,终遭祸变。如今胡景伊回四川,他才雄望重,刚好让我能践前言,退而让之!

  都督,不可!”罗纶高声说道,“胡景伊虽说是四川军人的前辈,但对革命首鼠两端,革命一起,他便从广西逃到了上海。”

   “胡景伊到上海后又和熊克武争蜀军领导权,未能如愿便唆使个姓黄的率一批流氓捣乱,在蜀商公所开会时放枪,并且还搞绑票,用这种人,恐非蜀中之福。”

   “此人精于权术,是个不抹粉脸的曹操……”

   在众人反对下,尹都督不再提让位给胡景伊,任命他为滇川交涉全权大使。

蜀军政府为使人民免遭战祸,最后答应给滇军30万元,但滇军勒索了巨款,仍不开拔。于是带信给尹都督,尹都督电责滇军背约扰民。称“川人对滇都督不胜感激,而对于谢汝翼等无不寒心”。极力维护与蔡都督的情谊,与川滇唇齿关系。电文发出后,即派孙兆鸾率军赴重庆迫滇军出境。

   滇军请和,尹都督许之,命胡景伊犒劳滇军;滇军这才携30万现金而还。

 

九、广交天下

成都。法国领事馆坐落在双凤街一所大会馆。乐和甘是法国驻成都总领事安迪的助手,这些日子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乐和甘到成都两年多了,兼通汉语,是个很称职的外交官。但是,总领事安迪现在还在打箭炉。面对这瞬息万变的政治情勢,少了安迪,他像缺了主心骨一样。

1010日传来武昌獨竝的消息,继而,端方被杀,重庆獨竝。1127日成都獨竝,赵尔丰交权,蒲殿俊出任都督。可是,才过12天,128日兵变后,又成立了以尹昌衡为都督的“四川军政府”。这走马灯似的变化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打箭炉。总领事安迪在房间里焦灼不安地来回踱步。他早已看出清政府气数将尽,但他没想到导火索竟会在四川点燃。他更没想到形勢发展会如此之快,而险峻的二郎山,恶劣的高原气候又打破了他的时间计划。在目前这样巨变的形勢下,法国政府正等待着他的报告,他必需尽快赶回成都。如今,沿途都是“同志军”。电话不通,电线杆被同志军砍了。他烦躁不安,千方百计地派人送消息回去求助。

所幸的是,新政府的外交部次长杨开甲(字少荃)是基督徒,对乐和甘十分友善。

1910年,“成都基督教青年会”成立,乐和甘参加了那次大会。会上,杨开甲被选为董事会会长,霍德进(英国传教士)为总干事。之后,乐和甘和杨开甲多有交往。乱兵“打启发”时,是杨开甲分赠各领事公署及外侨各寓所一个大书“正”字的圆灯笼,叮嘱千万要燃起蜡烛,挂在大门口。后来才得知,这是“号灯”,是同志会、哥老会、同盟会及各军队当夜通过的暗号。他们悬诸各自的门口,才躲过荷枪持械的乱兵惊扰。

乐和甘匆匆赶往外交公署。新政府以杨庶堪为外交部长,而杨庶堪长期留在重庆。所以,军政府的外交全部由次长杨开甲率外交司接办。杨开甲以张文斌、黄继元为助理,二人颇懂洋务,又是杨开甲故友,办事十分有效率。

杨开甲视事那天,率护卫一队到外交公署。他向各级执事员工发表演讲说:“我们应该涤除满清腐败官吏的积习,现在我们是中华民国的自由国民,应当知道自尽责任,整理一切。我们要各尽所长,发扬汉族的荣光,做到不变一职,不換一人,长府仍旧,而壁垒一新!”

军政府把以前办理洋务的繁文缛节一律取消,一切按民国的新制办理。各领事用电话直接和部长谈事。外交公署与各领事往来书牍,大多数不向都督关白。都督府即有领事交涉文书,均送外交部答复。

是时,积案甚多,比如,“红灯教”虽然被赵尔丰鎮壓下去了,但数起“教案”的赔偿问题一直悬而未决。清时,办理涉外案件,要禀报“三大宪”,即禀报藩宪、臬宪、总督部院,诸宪批回,才能答复各领事署,办案效率十分拖沓。新政府成立后,只需都督批回即可办理,而外交公署与尹都督感情十分融洽,办案效率数倍于清朝。

这天,杨开甲正在召开员司会议,忽报法国领事乐和甘紧急求见。

杨开甲以为乐和甘是为法国领事署在北门外开创的微菌学试验场被乱兵掠劫一事而来。此事已讨论过,先由各员司轮次陈述各自的意见,阐明解决的办法,最后由杨开甲确定最终的解决办法。

于是,杨开甲请张文斌代为接见,详述解决办法。不久,张文斌匆匆进来,俯首对杨开甲耳语数句。开甲皱了皱眉头,随即宣布休会。

杨开甲向乐和甘略问了几句,便带着他匆匆赶往军政府。

进入军政府,见尹都督的岳父颜辑祜在。颜辑祜时任川西宣慰使,也来军政府找尹昌衡,不意被众多外侨围住。

颜老太爷见杨开甲入,立刻站起来对他道:“你来得正好!正需要你!”

   他说:“这些外侨要求护送他们出川。你能否请吴庆熙统领,派快枪兵士百人,护外侨东下?”

杨开甲请乐和甘在军政府稍候。他急忙赶到吴庆熙驻扎处,恳请吴统领代表军政府派兵护送外侨东下。吴统领慨然答应。正在商议护送外侨的路线,初步决定由南门至东门外,从望江楼下舟,至重庆顺流东下……

他们为难的是,必须有人随船从陆路东下。此人要通外语,既能与沿途的军政府沟通,又能和船上的外侨沟通。

吴庆熙说:“你不派个翻译给我,那些洋人‘叽哩哇啦’的说话,哪个都听毬不懂,出了事情我担当不起!”

   然而在成都能找个这样的人实在太难了。这时,公谊会教士沈克滢,陪着乐和甘赶到吴庆熙驻地来找杨开甲。乐和甘急不可耐地说:“又得到消息。总领事被困在邛州,处境十分危险!”

原来,安迪率卫队一路躲过同志军,好不容易到了邛州。这时赵尔丰授首,成都獨竝的消息已传到邛州。赵尔丰派出的卫队顿作鸟兽散。安迪孤自一人寸步难行。多亏一开明绅士把他留在家中,并派人给领事馆送信救援。

沈克滢听到杨开甲正为找不到一个通外语的人随船从陆路东下而为难,便说:“我通外语,我愿随船从陆路至渝。”

杨开甲道:“甫经反正,沿途不靖,沈君由蓉至渝,路虽非遥,但沿途所受之窘,实属不少。”

沈君说:“我们所属之教会为朋友会,又为和平会,其会之宗旨,是愿世界不用武力,弭兵为爱。我和不少洋人是朋友,沿途也有不少朋友。请杨次长放心!”

杨开甲道:“沈君之行为若此,诚能体基督博爱和平之精神,实在令吾等不胜钦佩!”

“过奖!过奖!”沈君说:“杨次长公务繁忙,请忙救援总领事的事吧!我等隨時听次长吩咐。”

杨开甲立刻和乐和甘再赶回都督府,正巧尹都督前脚刚跨进都督府。府內众多等候都督请示、汇报的人一起站了起来。开甲唯恐他人抢了先,高叫一声:“都督,法国总领事出事了!”

尹都督当即停下脚步,众人一涌而上。尹都督对众人道:“诸位,请稍候,容我先把杨次长的事处理一下。”

尹都督听完开甲的汇报,说:“邛州是彭光烈的防区,可请彭师长派兵去接法国总领事。”马上写了手令,差马忠快马交送彭师长。

接着,研究外侨东下一事。尹都督说:“外侨东下不可操之过急,抓紧遍访各国领事,说明情况,确定开船时刻,索性集合要出川的侨民一起走。来个一次性解决。”

   想了想又说:“你可请巡警总监杨维,教育部长沈与白,还有都督府顾问颜楷协助你。”

“沈与白,沈部长?”

“哈哈, 沈部长虽然没留过洋, 可是他那口标准的伦敦音, 说得比留过洋还关火!藏而不露罢了。请他们几位去领事馆说明情况,身份也符。完全可以代表本都督。”

杨开甲不得不钦佩尹都督知人善用, 多谋善断。忙了大半天的事, 片刻解决了。他起身告辞。

忽然想到什么, 又停下来说:“都督, 还有很多不出川的侨民、牧师、主教、医生、护士、各国教习, 可否请都督接见一下, 以安民心?”

“纲举目张, 就见几位主教和领事吧。这次,你们顺便知会他们。我后天有点空,会见就定在后天吧?”

杨开甲来到教育部。沈与白正在会见朱山。杨开甲连忙见礼。

且说朱山潜回江安家乡,住了一段时间,心里着实牵挂着另一房妻室--远在千里之外的朱李。光复后的成都,百废待兴,更牵系着他的梦。

这时,朱山接到成都叙属联合中学校长沈与白的聘书,邀他到学校任教,正合了心意,遂只身西上,到成都教书。

沈与白“耕读传家”,以书香为伴,以“勤耕苦读光宗耀祖”为荣。尹都督推荐他任教育部长时说:“宗元兄(沈与白,字宗元),举办私立育江中学,成绩卓著。提倡教育不遗余力,深得县中人士之信仰……

朱山赶到成都时, 沈与白已升任四川军政府教育部长。

杨开甲进来时,朱山正在向沈与白讲述他在端方幕府中那段经历, 感到无比委曲。他被人们普遍误解,疑他变节,被端方收买。对流言、对嘲讽,一个正直的人是有口难辩的。

沈与白劝道:太史公屈而修《史记》, 屈原徙而赋《离骚》。此刻,正是做学问的好时机。”

   朱山从此不参加政界的活动。文章也不怎么写了。教课下来,便和妻子朱李在庭院中对奕或弹琴。

他有一张古琴,黑漆内焙有鹿角灰,因年代久远,漆光既尽,而色如乌木,隐隐显出梅花纹。是件难得的古琴,琴音特别美妙,宛似出自鬼斧神工。净手焚香之后,弹出一曲曲高山流水之音,寄寓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旷达情怀。

朱李度过了她婚后最幸福的一段生活。大太太马兰君还在江安,朱山不必两面逢迎。每逢假日,朱山就背着照相机陪朱李游山玩水,或临江赋诗,或登高望远,或古刹探幽,或古炮台怀古,处处拍照留影。照相机是端方赠送的,端方因这部照相机丢了乌纱帽,朱山却因这部照相机在胡景伊手上丢掉了性命。

 

杨开甲坐定后, 沈与白问道: “杨次长有何公干?”

杨开甲简单介绍了侨民东下, 尹都督要接见外宾的情况, : “有身份, 又通外文的人实在不多, 尹都督说请巡警总监杨维、沈部长,还有都督府顾问颜楷协助。”说着看了看沈与白。

沈与白道: “教育部也是百废待举,正计划布教令、除陋习、办新学、兴教育。但是, 悠悠大事, 抚外为大。少荃兄请你安排吧。”

民国之初, 士人都乐于任事, 不乐意当官。很快杨维、沈与白、颜楷都分头行動起来。

这时,日本领事的代表刚好到成都慰问各学堂所聘的日本教习。所有日本教习正聚集在文庙西街的高等学堂内。于是,杨维及杨开甲前往对他们说:“现值我国政治革命时期,西侨将东下,行抵渝后赴上海。东侨也是客,将如何?

日本领事代表马上说:“既然贵政府无暇保护我等,我等固恃我日本天皇。”

   杨开甲道:“然则请书明此语,以便登载各省各国之报纸,假设将来损失及于生命财产者,我政府当不负此责任!”

日本领事代表愕然者久之,才说:“无船固不得去。”

杨开甲道;“这容易解决,军政府为你们备船如何?

过了几天,日本教习也都随西侨东下了。

 

彭师长收到尹都督的手令,约了法文翻译张文斌,要亲自去接法国总领事安迪。

“尹都督事太忙,还没有空管这些洋人。我倒想去看看这位总领事跑到康藏的荒郊野外去干了些什么。”彭光烈对张文斌说。

张文斌说:“安迪总领事,我比较熟悉。他是卓越的地理学家。他在国际上著名的《地理学会会刊》上经常发表文章,得到专家们的一致好评。安迪还是‘人种志’学者。这次他是去考察康区的多民族性。”

“你怎么知道?”

“他出发前,我们一起喝过茶。”

“好久出发的?”

“八月份,他的卫队还是赵尔丰给他派的。”

“他会不会是去考察军事地形?”

“你们军人啥事都往军事上想。安迪是个文化人,他年轻时,已将汉语和中国文化作为了他事业的选择。他在法兰西学院学习汉语言文学。同时,又进入巴黎东方语言学院学习日语。他在中国的主要对手是英国人。”

“这话从何说起?”

“说来话长。法国与英国人一直在中国西部争夺勢力范围。因此,法国派遣意志坚强的优秀外交官来到中国。安迪就是其中杰出的一位。法国政府考虑:第一,必须打开进入中国边境省份的通道,来巩固其在印度支那的勢力;第二,必须阻止英国人将长江流域、缅甸和印度三地相连,而形成一个弧形的强大勢力范围的企图。虽然,法国与英国1896年在伦敦签署了协议,要求两国在中国的勢力发展均衡。法国与英国人就修建四川铁路也达成了协议。但是暗地里,英国人处处都捷足先登。”

张文斌见彭光烈听得津津有味,继续说:“法国试图利用红河和铁路打造出一条直达云南和四川的通道,把越南作为法国深入中国的根据地,与占据香港的英国人较量。而英国早已开始了这项工作。法国试图在成都设总领事馆,而英国人1904年,再一次捷足先登。每次说到这些他就情绪低落。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即使在他身边与他朝夕相处的人也对他捉摸不透,更让人感到他神秘莫测……”

“好”,彭光烈打断张文斌的话说,“我们去见见这位神秘莫测的人。”

彭光烈见到安迪的第一印象是,他的汉语‘官话’说得比很多四川人都标准,还会说些四川话。他身材瘦小而皮肤黝黑,尖削的脸上,那撮浓密的黑胡子格外引人注目。

从言谈中,彭光烈了解到,安迪已50出头,但他的冒险精神并没随年龄的增加而衰减。他于19077月正式出任法国驻成都总领事后,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多彩的梦想,进入到西部鲜为人知的长江源头地区,他探寻了西藏境内沿喜玛拉雅山脉流向越南北部的河流。

安迪转身对张文斌说:“在目前这样巨变的形勢下,英国人不知又会在哪些地方出奇不意地捷足先登了。我必需尽快赶回成都,回到我的岗位上!”

彭光烈说: “安迪先生,你明天一定能回成都。因为,后天一早我们的尹昌衡都督要接见你和英国总领事谨顺。”

乐观、友善的安迪一下子和彭光烈拥抱在一起,口头不断地说:“谢谢!谢谢!”

是日, 尹都督接见了安迪先生。



6楼(TOP)

归依众,梵行四威仪。愿我遍游诸佛土,十方贤圣不相离。永灭世间痴。
  
归依法,法法不思议。愿我六根常寂静,心如宝月映琉璃。了法更无疑。
 
归依佛,弹指越三祗。愿我速登无上觉,还如佛坐道场时。能智又能悲。

三界里,有取总灾危。普愿众生同我愿,能于空有善思惟。三宝共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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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统全川

袁世凯出任内阁总理大臣,陆军个个踊跃,冯国璋率师南下,一举夺下了汉口、汉阳。这时,袁世凯下令停战,准备议和,并且托外国使领从中斡旋促进。冯国璋揣摩不透袁世凯的心思,屡次电告袁世凯,武昌民军寥寥无几,清军已将两岸大小红船全部调集北岸,长江随时可渡,武昌唾手可得。如要议和,最好先克复武昌等三镇在握,再同他们城下议和,这样必操胜券。

袁世凯收到电报后大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所以,没有答复冯国璋。他要趁此机会,巧借这个威慑力量,一边要使民军就范,一边要清室交出全国军政大权。这比夺取一城一池,占领武昌作用要大得多。

125日,袁世凯逼监国摄政王载沣以醇亲王归藩,不预政事。他独揽了全国军政大权。

129日,袁世凯派议和代表团到达汉口。临行前,在锡拉胡同袁邸的客厅里,他对代表们表示了“忠君爱国,以社稷朝廷为念”的热诚。他说:“南方的民党很猖狂,我们总要想出确保社稷的万全之策。”

袁世凯故意问代表们:“诸位想想到底采用什么国体最为恰当?”当时全国正在为国体是采用“君主立宪’,还是“囻主共和”、“君主共和”,争论不休。

 然后,他自问自答道:“我是主张现在实行君主立宪最为恰当,将来国民程度渐渐开通,懂得共和的真谛,再慢慢改为共和政体。”

   他谈了约有三刻钟,最后还客气了一句:“众位代表有什么意见,请发表发表,兹事体大,请发表发表好了。”

代表们都认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况我辈乎? 所以谁也没发言,一起告辞退出。

当时议和的南北双方都知道清室非推翻不可,共和也非成立不可。南北议和虽非片言可解之局,但也不像是十分困难复杂的事。谁料袁世凯为了自己的安排,故作姿态,居心两面卖弄。一方面对清廷表面上是“效忠皇室”,骨子里却借南方勢力进行挟制;另一方面则对革命党借词清室亲贵不肯退让,强调难于处理。因此在议和中,难题时起时伏。开议四、五次后,空气越发显得欲张欲驰,高深莫测。

1225日,孙中山先生自国外转港回国后,形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1229日,孙中山先生被已獨竝的奉、直、豫、鲁、晋、陕、苏、皖、赣、闽、浙、粤、桂、湘、鄂、川、滇等十七省的代表推选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接着连日开会,孙先生扼住要害,策定了国民会议产生的四条方法,确定了在上海召开国民会议的日期等。

191211日(农历十一月十三日),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

袁时凯得到消息,很不满意,民国成立的第二天,便撤销了北方议和代表。

隆冬。夜已深,成都城内寂然无声,全城都已沉睡,寒风瑟瑟,更声清晰。打更匠敲响了三更。都督府后院。一缕灯光从窗棂泻出,与月光相辉映。

尹都督还在秉灯夜渎,他毫无睡意,精神抖擞。正在阅读蜀通轮从上海带回来的报纸。

孙先生回国了。“好!”他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

当他看到孙先生已出任临时大总统,宣告中华民国成立,颁令改用公历时,不由自主地对照着公历和旧历对照起来;孙先生公历191211日宣誓就职,旧历应是十一月十三日。得好好庆祝一下……”

“哪个?”

“是我!”听得出是太太的声音。

“噢,是太太嗦!”

门“呀”地一声被轻轻推开,尹昌衡抬起头来,看得分明,颜机刚从暖室里出来,一件黑绿色的夹旗袍,紧裹着玉体,苗条而丰满的身段被旗袍裹出美妙的曲线,她长长的颈项、雪白的肌肤,一双顾盼流动的眼睛,伏在弯月似的黛眉之下,飘飘洒洒的乌发中,露出红喷喷的香腮,青春勃勃,光彩照人。

他赶紧站起来,迎了上去,爱惜地说:“天晏了,跑出来看冷着!”

“三更都过了,你还不来睡,我怕你又遇到啥子烦心的事,想来陪陪你。”太太体贴地说。

“不是有烦心的事,而是有大喜事。”

“啥子大喜事,让你兴奋得连觉都不睡了?”

“孙中山先生你知道你晓得吗?”

“听说过,他是个有雄才伟略的人,哥哥常提到他。”

“你看这是孙先生的大总统誓词,写得真好,真是大公无私,光明磊落!”

太太认真地看着,轻声地念着:“倾覆满洲专制政府,巩固中华民国,图谋民生幸福,此国民之公意,文实遵之以忠于国,为众服务至专制政府既倒,国内无变乱,民国卓立于世界,为列邦公认,斯时,文当解临时大总统之职,谨以此誓于国民。孙文中华民国元年元旦

“大家选孙先生为大总统,中华民国成立了!”

想了想又说:“清祚寿终正寝的日子不远了!我正在想,四川要好好庆祝一番。”

太太把烛光挑亮一些,问道:“还要看多久?”

“快了,你先回去睡吧,不要着凉!”

“总不得秉烛待旦吧?我陪着你!”

屋内简直是一幅红袖添灯夜读书的夫妻恩爱图。又过了半个时辰,尹昌衡才看完报纸,批阅好公文。

他抱歉地说:“蜀通轮十多二十天才能带来些报纸,消息太慢了,所以一拿到报纸我就想马上把它看完,不知不觉就搞得这么晏。”

“再晏,我也陪着你!”说着粲然一笑,站起来走到尹昌衡身边。

尹昌衡右手整理着书报,左手搂着娇妻,爱抚地说:“好了,好了,看完了,我们回房去吧!”

第二天,军政府通告全市商民悬旗张灯三日,庆祝中华民国诞生、中央政府成立!

军政府举行了盛大的庆祝典礼。礼毕,大摆庆宴。各署局、各团保、各会馆也纷纷设宴,并演剧庆祝一时,成都城内馔筵不绝,多者百余席,至少不下十余席,京班、川班、影戏、板凳戏随处喧,优庖日不暇给……

联合同盟会首领梅馥羹及周询等,设馔百席于贵州会馆,宴请川省名流,还请了尹都督。这天,整个贵州会馆红灯高挂,院内外彩绸缤纷。梅馥羹、周询站在两扇红漆大门旁,亲候尹都督的到来。

尹都督骑着马,兴致勃勃地来到贵州会馆,在梅馥羹、周询陪同下步入花厅,给隆重的庆祝场面平添了很多喜庆的气氛。

入席后,梅、周二绅陪着尹都督饮酒赋诗,谈革命艰辛,谈地方风情。举目望去,花厅周围假山碧水,茂林修竹,百花凋谢,松柏犹存。这情、这景营造出“将进酒,杯莫停”的好气氛。人们不停地给年轻的都督敬酒,尹都督虽然是海量,但是几瓶大曲下肚,已有了些醉意。热情的主人仍在不失时机地劝酒。

梅馥羹道:“都督有:‘爱花爱酒爱书爱国爱苍生’的名句,现民国成立,苍生有幸,大庆期间唯酒是爱,让我们一醉方休。来再干一杯!

周询见尹都督一杯杯酒落肚,虽微带醉意,却兴犹未尽,于是在酒酣之际,又请剧殊出场唱戏,并邀杨素兰陪尹都督。

杨素兰,色艺久噪于大人先生之间,在当时,男性旦角中,名动一时。光绪四年,他生于四川遂宁县,年幼丧父,家境贫寒,被人贩拐卖给戏班学戏。他相貌姣好,天资聪颖,不久便演技超群,吴虞称赞他:

歌喉宛转,有穿云裂帛之奇;

舞袖翩翩,具回风聚雪之妙……”

在保路运动中,他捐田80亩。这一壮举,受到各界人士高度评价。名士石声写诗赞道:“登场歌舞市金钱,肖效红装自可怜。

闻道破家亡国恨,伤心时局慨捐田。

杨素兰虽春光已暮,但风韵犹存。他袅袅婷婷而上,莺声燕语,频频劝酒,殷勤至极。

马保见尹都督已有七分醉意,忙上前解劝,被都督大声喝叱。

马保无奈,只好差随从回府中报信,尹府马上派人来说:“府上有要事,请都督立即回府。”

   这时,尹都督已喝得大醉,马牵到身边,跨了几次,可连马蹬都跨不上去。他索性把杨素兰往肩上一扛摇摇晃晃地往回走。沿途招来不少看热闹的市民。马保率众卫士左挡右护总算把都督扶回了家。

一进门,只见院子里灯火通明,在摇曳的灯光中,尹昌衡似乎看见父亲、母亲,尹夫人……总之好大一帮子人都站在院予里。“家里出什么事了?”他心头一惊。夜风一吹,加这一吓,顿时酒醒了大半,忙从肩上放下杨素兰。

尹夫人毕竟是大家闺秀,她从来不会说粗话,见昌衡拉着浓妆艳抹的名旦,气愤地说了句:“成何体统!?

杨素兰毕竟是跑过码头的,知道尹夫人是翰林府小姐,出生在知书达理的人家,这“成何体统”四个字,字字千钧重,忙跪在夫人面前,悲悲戚戚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他神情悲戚,口齿却十分清亮:

“夫人,请恕罪!老爷们庆祝民国成立,让我去唱戏,素兰不能不去。孙先生出任大总统,普天同庆。众人为大都督敬酒,素兰也劝了几巡。后来,都督醉酒后,不由分说将素兰如老鹰擒小鸡一般捉到府上。小人不从也无法,请夫人明察!”说罢便委屈地哭了起来。

当马保差人回府报信,尹夫人得知昌衡在贵州会馆由小旦陪酒的消息时,肺都要气炸了,哭着向尹老太太告了一状。当时她恨不得使人杀了那个杨素兰。如今被他这么一哭诉,心早就软了下来,忙叫下人扶起杨素兰。

老太太看在眼里,冲着杨素兰高声说道:“不干你的事,要怪只怪这个不孝的逆子!”说着举起拐杖朝儿子打去。

   尹昌衡是个孝子,一听母亲震怒了,酒也吓醒了,“扑通”一声跪往老太太的面前,叩头如捣蒜,口中连连说道:“母亲息怒,孩儿不孝,惹母亲生气了,孩儿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老太太第二拐杖又要打下去的时候,尹老太爷赶紧上前拉住:“昌衡这事做得是荒唐了些,但念他是酒醉误事,不如等他酒醒了再发落。”

   尹夫人见老太太真的生气了,也连忙上前解劝道:“妈,天也不早了,不如让他先醒醒酒,明天一早我唤他到你老人家面前来赔罪!”

老太太怒气未消,责骂道:“纵酒不羁,声色自娱,身为都督,狂纵如此。”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好嘛,你也是该醒醒酒了,我唤你跪到祖宗面前去醒酒,看你这逆子,酒醒之后给祖宗啷个交待!”说着揪住昌衡的头发,把他拖到了祖宗的牌位下。

杨素兰久闻尹母家规严,尹都督是个孝子,今日一见方知名不虚传。他既惊奇,又钦佩。

    尹夫人一边劝老太太,一边赶紧差人把杨素兰送回戏班子。

   尹昌衡在祖宗碑位下跪了一夜,这一夜他确实在思过自省。

夫人则在他身边陪了一夜。

第二天,尹都督作《十诫文》以自罪,并请巡警总监杨维议罚示儆。

杨总监遵议,加等罚金80元,充办公益费,以示悔过。赞助会认为此事宾主两失,宾既罚金,主亦应罚。

于是,贵州馆会首梅馥羹等乃赴警察总厅接受检举,也交了罚金。

   几天来,“都督醉酒”成了成都人最爱摆的龙门阵。把尹都督肩背一个戏子,醉醺醺地满街走,讲得绘声绘色,最后总不免感叹:“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尹都督知过即改,光明磊落,谨秩异常之人!

谈得更多的是“尹母教子”。悦来茶园人声鼎沸,茶倌拎着长嘴的铜壶在茶桌间穿梭,不停地喊着,为客人冲茶。

这个说:“尹老太太家教就是严,打了还不说,又抓起头发把尹都督拖到祖宗牌下去罚跪。”

那个说:“噢哟,这样打小娃儿倒是常见,这样打一个二十几岁、一丈多高的男子汉倒不多见……”

话还没说完有人打岔道:“还是个大将军,一省的大都督。”

“我看没有哪个当了将军、当了都督,还挨打的。”

“尹都督孝顺嘛!

“硬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老夫人好能干噢,诗书、庭讼无所不能!

摆完老夫人,又摆起尹太太的一段经历,摆得茶倌都忘了冲茶。

讲故事的人摆得有滋有味:“有个二杆子(无赖),听说尹太太是天脚(没裹小脚),竟冒杀头之险,在都督夫人乘轿出门时,跑上前去,一把掀开帘子,捧起颜太太的脚看个不停,真是胆大包天。”讲到这儿他拿起茶碗,慢悠悠地呷了几口茶。

茶倌急着要听完故事好去冲茶,忙问:“后来呢?

“后来,这个二杆子被当场拿下,送到官府,下了大牢。”

当听故事的人认为这是故事的必然结果时,讲故事的人把口气一转,问道:“都督夫人知道后,你们猜她会如何?

 他又呷了两口茶,接着说:“她亲自到衙门,对知事说,这个人冒死看她的脚,并非调戏,只是好奇,一下大牢就毁了他一辈子,不如将他押到族长那里,由族长去教育。知事重判那个二杆子,是因为他伤害了尹夫人,如今夫人出面求情,当然就把人放了。”

“尹都督这家人,责己严,待人宽,真是宽厚仁义……”

茶倌听到这里,越紧跑去招呼客人去了。

 

三四天庆祝下来,公文已堆积如山,尹都督先挑出紧要的处理。急件中有一份是说,成渝两军政府在杨桃溪争提数十万两盐银,箭拔弩张,搞得地方上人心惶惶。还有几份是各宣慰使的报告,报告中说重庆军政府也四处派安抚使,而且两个军政府各发公文,各委官吏,搞得各州县不知所从。

   这时,败残入川的陕军代表数十人向军政府报告:“前任四川提督田振邦,自川遁陕,驻汉中,入陕者还有清提督姜桂题,马安良。陕警一夕六至,攸关全省大局。”

尹都督认为民国虽已成立,但北方清余孽尚存,成渝应迅速会师,以共同北伐为先务。两相对峙,就不能厚集兵力、财力,就不能救援邻省,直捣虏巢。于是致函张培爵,主张统一川政.合并成渝。

信中写道:“……目前,滇军频频窥视四川,西藏方面在西方列强的鼓动下也是警报频传,时局萧条,这是何等紧急的关头,我们双方通力合作还恐不足以支持危局,如果反过来各自结党,成都与重庆自搞一套,勢必是两败俱伤!对此局面,昌衡我内心之酸痛,难以言表!

   ……昌衡受任于危难之际,兵不满三百,钱不到十万,立誓准备犧牲。所以招叛军、收散兵,斩逆贼、诛乱军,都是单骑独往,自以为早该以身殉国了。情勢扭转后,我多次提出辞职……

我虽然没有什么才能,而我的心却同日月一样,洁白无私。我的一言一行都是光明正大,合乎大义的。

可是,重庆方面却把我当作众矢之的,说我们庇护赵尔丰,就此要举兵讨伐成都。重庆的军队不及赵尔丰、傅华封的强大,而我所率军队的实力早已超过了当初。如果武力相对,我方必胜。但是,我尹昌衡岂忍以兵乱扰桑梓?一兵来攻,昌衡以单骑迎战;千军万马来攻,昌衡也以单骑还战。为了两川的民众利益,我捐弃七尺之躯有什么可惜?

……如果能有驭众安民的人,昌衡一定卸权退位。只要一位贤者就可以取代我,根本不必用兵。我尹昌衡虽然英勇善战,但决不与重庆打内战;虽然我足智多谋,决不为个人谋私利。

……在此风雨飘摇之际,自己兄弟先在墙内打起架来,如果不是丧心病狂的人,怎么会忍心做出这种误国害民的事情来呢?所以,我自愿让贤。

成都和重庆不可以衯裂,哪怕是妇女、儿童只要有点良心的人,没有一个不晓得这个道理……”

   信函写罢,又召罗纶、董修武来议。

   看完尹都督的信,罗纶道:“十八日兵变后,我们曾投书重庆蜀军政府宣布兵变已平,望能联合,共相扶济,联为一气,以御外侮,他们没有回复,还准备讨伐成都……”

   董修武插话说:“此一时,彼一时,今中央政府已成立,成渝不可再分立,现要求全省统一的呼声甚高。”

说着拿出一些公文和报纸。“这是川南军政府都督刘朝望给孙大总统,各省都督,要求渝蓉两军政府统一电;这是万县熊飞上书四川各地军政府都督建议统一合并书。”说着递给了尹都督。

   尹都督流览了一遍道:“熊飞的建议写得好,‘事权不能统一,则对内对外均不可。’现四川东南西北各有都督,若不急谋统一,则皆有帝制自为之思,各州县必将纷纷而起,何以对内? 不统一也不可以对外。”

他们反复研究了成渝合并,成都提议的条件,最后决定派张治群全权联络此事。

    董修武把尹都督的信函发出的当天晚上,又召集在成都的同盟会盟员开会。

   董修武说:“尹都督已致函张培爵主张统一川政,合并成渝。信中说,‘一朝之祸偶成,千古之羞谁洗’,文章有情有理,写得实在好!”参加会议的人听后不住地点头。

   杨维插活说:“如今滇军骄悍,哥老纵横,皆因成渝军政不统一,长此拖延不决,川民痛苦必深!

董修武接着说:“两军政府事权既不统一,财政亦无法整理。”

龙光一句一顿地说:“成渝分立,究其终,勢将两败俱伤!

董修武道:“是啊,所以我们给重庆的同盟会盟员一个提议,建议成渝合并……”

杨维打断了董修武的话:“这没问题,重庆军政府的主要首领都是同盟会的党人,我们的建议,我看他们不会反对。”

龙光问了一句:“这封信怎么个写法?

董修武道:“合并的道理和利弊,我看昌衡那封信都写清楚了,我们就以盟友的名义支持昌衡的观点,建议合并就可以了。”

“既然特生(董修武,字特生)都想好了,就由他写信给张培爵就行了!”杨维说。众人一致赞同。

重庆,张培爵、杨庶堪、谢持、朱之洪、向楚等亦感合并之必要。

于是,成都派张治群为全权代表,重庆派朱之洪为全权代表,相晤于荣昌的烧酒坊。

成渝双方的条件早已酝酿成熟,合并的方案很快就同意了。

22日,尹昌衡、罗纶穿着一身戎装在都督府等待着重庆使者的到来。

罗纶情绪激动,对尹昌衡道:“纶以争路被逮,致劳我千万同胞奔走呼号,激起海内外诸志士高举义旗,宏我汉京。纶刀俎之余,亦籍不死。出狱不数日,渝、成先后反正,纶以余生得见光复功成,可谓至幸。”

顿了顿他又说道:“而10 18日变猝然以起。复荷各界公推,以纶副都督之后,我同胞之责我、望我、厚爱我,亦云至矣。”说着声泪俱下。

尹昌衡也热泪盈眶道:“18日午后兵变,公私财货抢掠一空。前都督蒲、朱辞去,人民呼吁无路,我等二人乃徇众情,暂就职任。梓青兄受任以来,兢兢业业,淬厉精神,以清乱源……”

罗纶忙说:“幸亏都督鸿才大度,乐予提挈,加以各界军人文武职司,成用厥力,前之隐为我汉族障碍者,才次弟湔除。”

“梓青兄以大义安旗民。以声威定民军,蜀乱得以肃清,仁兄功不可没。如今民国新立,满虏亡魂未散,还望籍兄之声望,图蜀中之安治。”

“当今成渝合并之事发生.纶自甘引退,以避贤路.虽然已解副都督之任,但纶身一日不死,责一日不驰,此后我政府,我同胞,倘不以纶为不肖,足供驱策,凡可以补助政府,裨益人民者,虽绞脑糜躯,在所不辞!

尹昌衡道:“惟希各同胞、各职司,各尽其心,群策群力,巩固我都督府,璀璨共和之治!



7楼(TOP)

归依众,梵行四威仪。愿我遍游诸佛土,十方贤圣不相离。永灭世间痴。
  
归依法,法法不思议。愿我六根常寂静,心如宝月映琉璃。了法更无疑。
 
归依佛,弹指越三祗。愿我速登无上觉,还如佛坐道场时。能智又能悲。

三界里,有取总灾危。普愿众生同我愿,能于空有善思惟。三宝共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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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纶接口道:“能使民国日臻健全,力求发达,吾蜀人不让人先,此乃纶所附于赠言之义,所馨香祷祝以求者也。”

  尹昌衡紧紧地握住罗纶的手,提议二人在都督府留影为念。

卫士请来了摄影师,在他们中间放了一张桌

子,桌子上放着一面军

(左)尹都督(右)罗副都督

政府的旗帜。旗帜正中是一个大圆,圆圈中一个“汉”字,大圆外围着十八个小圈。尹都督站在旗帜的左方,

罗副都督站在旗帜的右方,两人都穿着将军制服,脚下蹬着长筒皮靴,双腿作立正姿勢,右手都按在长长的军刀上,上身挂满了勋章、绶带,双肩上有耀眼的肩章。

尹昌衡高挑瘦长的身材肩宽腰细,处处透着英气,军帽下,双目清亮有神,鼻若悬胆,厚厚的双唇紧闭着,在他那张长方形的龙长白脸上始终带着点年轻人的稚气,但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美男子。

罗纶身材矮胖,宽肩大膀腆着大肚子,虽然是一介书生,穿上军装也显得十分威武。帽沿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目光,饱满的方脸上,一撮黑黑的八字鬍使他更显得憨厚稳重。

他们的背景是都督府中的一扇门。门两旁各有两扇窗。地下铺着方方正正的地砖。

这张照片,记载了两位战友,在辛亥年间,18日兵变,到22日成渝合并全川统一的三个月中,同甘苦共患难的日日夜夜。

他们受任于危难之际,当时乱兵抢银行,劫商场,焚店铺,烧民房,杀无辜,奸妇女。罗纶泣抱国旗,誓与军政府共存亡。尹昌衡振臂一呼单骑平叛。平叛之后,危机四伏:赵尔丰据督署,危藏祸心;傅华封驱兵西下为声援;少城旗民枪械俱备,恐其暴动;全省分崩离折,计有军政府20余处。省外,滇军以诛赵为名,遣兵人川;清遗党聚兵甘陕,图谋四川。尹昌衡从容定乱,计斩赵尔丰,生擒傅华封,安旗民和成渝,退滇军,一统全川,实赖罗纶辅佐。这张照片留下这难忘的纪念。

 

重庆代表到达后,双方在正式合同上盖了章。统一后,罗纶将出任军事参议院院长。夏之时任重庆镇抚府总长,合并后的正副都督人选,由统一政府全体职员选定,原成、渝两位都督,分任合并后的正副都督。

尹昌衡、罗纶与重庆代表商议,立即照会蜀军政府,并尅日派遣兵队往迎张都督麾节来省,共图新治。

212日,张培爵率警卫队启行,以陈先源为行营参谋长,卢师谛、董鸿、向楚、方潮珍、张颐、赖肃等从行。抵隆昌,谢持自富顺赶到,同盟会员张习(时任成都盐务处长)亦自成都到隆昌,于是举行行营会议。

会上,张培爵首先提出:“但懋辛同我建议,最好先把正都督让尹昌衡充任,而自愿居副。这样可使成都军界安心,既表明党人不在名位上争高下,又可以消除成都方面很多猜忌疑虑,成渝合并就可以顺利完成,今后合作办事,也可避免许多障碍。诸位以为如何?

陈先源道:“今关陇危殆,甘(肃)、新(疆)未平。青海西番,顽梗不化,何时能放马南山还未可知,尹昌衡留学日本习军事,极善用兵,我看以他为正都督为好。”

卢师谛也说:“我看也是推举尹昌衡为正都督为宜。四川经屡次离乱,创夷未复,兵戈不息,内政外交极待整理,正都督一职非雄才大略者,不能胜任。”

方潮珍颇有异议:“尹昌衡毕竟年纪太轻,又好大言,恐怕难负重任。”

谢持道:“由两府职员选都督,成都人数较多,即使选正都督也是尹昌衡,不如不选为佳。”

于是决定致电南京孙大总统、武汉黎副总统及各省都督,各报馆,推举尹昌衡为四川正都督。电文道:……今关陇危殆,甘、新未平青海四番顽梗不化,而四川经屡次乱离之后,火热水深,创夷未复,外交内政,亟宜整理,以纾民困。正都督一职,非雄才大略者,不能胜任。培爵已推尹昌衡为蜀军正都督,培爵随尹君之后为副都督,勉尽国民之责。一俟大局平定,仍赋遂初为民国自由之民,以观郅治之盛。除电告尹君外,特此奉闻。蜀军都督张培爵叩。

  39日,张培爵抵成都,两天后即通电全国,宣告四川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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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川统一后,正欲整军北伐。春节前夕,南京来电,清帝已退位,孙中山先生也辞去了临时大总统,参院选袁世凯为临时大总统,310日已在北京就职。

成都百姓得知南北议和成功,清帝已经退位,欢天喜地地拱手相告:“改朝换代了,这是共和天下了,用不着打仗了!

四川统一后,在重庆设置镇抚府,由夏之时任镇抚总长,但夏之时对当官并不十分感兴趣,当时他才二十四、五岁,还想去日本留学深造。如果夏之时辞去职务,军政府将赠给他三万两银子,以彰其勋。夏之时为了出洋留学,不经向楚拟稿,自己发电给都督府,坚请辞职。

在隆昌开会时曾决定,如夏之时坚决不任镇抚府总长,即以张习继任。但是,杨庶堪却主张由黄复生继任,并拍电报给尹都督推荐黄复生,电报中称:“……复生海内奇杰,众望所归,文澜本吾故人,亦有时望,佃不如复生接任为宜。

尹昌衡总觉得胡景伊在陆军中资历最高,因此常为安排胡景伊而犯愁,如今镇抚府总长有缺,便推荐了胡景伊出任。

了解胡景伊专耍政客手段、人品恶劣的人像但懋辛等是极力反对的。但当时在革命党人中,都认为革命决非为了职务,若提职务,只怕让人误解,授人以柄,于是也就顺从了。

胡景伊既奉委,星夜兼程赴渝,并电请尹都督把机关枪营拨给他一同到渝。重庆方面对胡景伊怀有戒心,派向楚、朱壁光赶赴永川,形式上是表示欢迎实则是探视情况。

胡景伊也极不客气,一见他们就说:“你们是来挡驾的吗?

向楚笑道:“同是巴县人,哪有挡驾之理,我们是来欢迎你的!

胡景伊颇为不满地说:“杨庶堪的电报很有趣味,什么‘复生海内奇杰,文澜本吾故人’,所谓奇杰亦不过能耍几个炸彈而已!”不满之情溢于言表。渝方人士对他大失所望。

熊克武曾在上海向四川铁路公司借款20万两,购得大量先进武器,组织了蜀军准备北伐。南北和议定局,北伐停止,熊克武奉命率蜀军回川。行至万县接到但懋辛密函,称胡景伊曾密令川东前都督刘汉卿袭击蜀军。熊克武决定先发制人,拂晓即用新式山炮轰击刘军营地,刘军不堪一击,半天即全部缴械,刘汉卿被枪决。

   胡景伊与熊克武本来就有积怨。胡景伊从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后在广西任新军协统,辛亥广西起义,胡景伊胆小观望,见所部纷纷响应义军,即弃职逃走。

王芝祥被推为广西都督后,曾电请黎元洪下令通缉他。胡景伊逃到上海,他弟弟南宾,是同盟会会员,劝他与熊克武合作。胡景伊野心大、城府深,阴谋攫取蜀军军械和全部组织,阴谋没有得逞,又收卖流氓,骚扰熊克武。

蜀军中很多人都知道他秉性狭隘,阴贼险狠。三月下旬,蜀军总司令部由万县乘蜀通轮抵渝,船刚到,同盟会的同志曹笃便登船报告,对熊克武说,胡景伊在城上安放大炮,不许蜀军一兵一马入城。不一刻,胡景伊果然派人到船上交涉,阻止入城,并指定蜀军驻江北,想以这种苛刻条件激怒对方。

熊克武窥破他的挑衅阴谋,同意了他的要求,将部队开入江北县城,并把司令部设在胡景伊用大炮对准了的吕祖阁上,以致两城的人都惶惶不安。

 但懋辛找到张都督,要他同尹都督说明,熊克武的部队原奉孙大总统之命组织,准备北伐,因南北统一了,孙大总统命他回川,万不可敌视,必须欢迎。

尹都督即下令调胡景伊回成都任军团长,任熊克武为川军第五师师长,兼重庆镇抚使。

 

   但懋辛是参加黄花冈起义,而幸免与十二烈士同殉者,全川统一后他任成都知事,政绩颇多。

   当时成都城外盗匪横行。但懋辛还兼任四川团务督办,他先行率领团队到温江、郫县、崇庆、灌县、崇宁等各县清乡,并督同各县知事严行会剿大股土匪。土匪或被剿灭,或闻风而逃。

   民间盛传张献忠的“七杀碑”,人一触摸,立即要招致火灾。所以在整个清代,这个碑一直被封闭在成都县衙门之中,但懋辛却不信这个邪。他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个碑,石碑厚有三寸许,宽约二尺,高四尺以上,上勒文曰:“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德以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相传碑字是张献忠亲笔所书。

当年,张献忠入川时,大杀川人,川人都把他看作凶神。但懋辛把“七杀碑”移至公园,任人触摸,火灾并没发生,破除了民众的迷信观念。

   但懋辛虽然对尹都督颇有微词,然而对尹都督的母亲——尹老太太却敬佩不已。知道老太太的父亲是川西有名的义士。

   曾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双流的一个寡妇,丈夫死后,因财产纠纷同族人打官司吃了亏。她听说新上任的尹都督很英明,于是壮着胆子去找尹都督告状。

   寡妇下了轿,一步不离地站在都督府门前等尹都督。直等得腿脚酸疼,才看见大门内走出一位年青的高个子军官,带着两个卫兵,骑一匹高头大马扬长而去。她不知道这就是尹都督。寡妇心里在想:都督和清朝总督的官一样大,一定是年纪一大把,而且,出门一定是乘八抬大轿,前呼后拥很有威仪。

   终于等到了,只见两扇朱红大门一开,一大群人簇拥着一乘八抬大轿徐徐而来。寡妇心跳如鼓,牙一咬,心一横,迎着大轿冲去……“扑通”一声跪在大街上,双手高举状纸拦路喊冤。结果,坐在轿内的是尹老太太。

太夫人叫仆人接过状纸,看后当即命令:“起轿,去双流县城!

双流县官听说太夫人来了,大惊。当即率衙门一班人迎出城来,见到那寡妇紧随太夫人下轿,县官心里明白了三分。

太夫人在县太爷的堂上一坐。客客气气地将案情重新分析了一遍,条理之清晰,俨然是位老讼师。县太爷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认错,当即传来族人,重新审理了这桩案子。太夫人看那妇人欢天喜地而去,一行人才出了双流城……

消息很快他传遍了九里三分的成都城,尹都督知道此事,已是事后第三天。这天他下堂回家,向母亲请了安,便问起此事。老太太只赧然一笑。

作儿子的不好责怪母亲干政,只好责问成都知府但懋辛为何事后不报?

但懋辛是个十分精细的人,得知太夫人审案后马上到双流去了一趟。县太爷对太夫人迭声夸奖,但知府还是亲自查看了案卷,了解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当尹都督问起他时,他胸有成竹地说:“太夫人案子断得很公正,百姓反映很好。”

但懋辛很会说话,他说:“太夫人插手政务欠妥,但这个案子是别人告到她轿前,事出有因。”尹都督听了,这才放了心。

但懋辛与熊克武情同手足,当他得知熊克武已回到重庆,便辞去了成都知事,到重庆去给熊克武作参谋长去了。

   几个月来,尹都督动无不成,抚无不服,毕竟出死入生,集忧劳险难于一身。如今四川统一,境内悉定,他却病倒了。

 

 

下集简介:

 

尹昌衡病卧在床,檄书不断。在英帝国主义唆使下,西藏叛乱,宣布獨竝。发兵内犯,举国哗然。叛兵破江孜,围昌都,夺玉树,侵巴塘,入理塘,据稻城,陷乡城,东指成渝,号众二十万,纵横五千里。

“边情险恶,何以养屙。” 尹公跃起道:“西藏不失于腐败之清,而失于新建之民国,诚莫大之耻。”抱病请缨,出任西征军总司令,率军踏上风雪西征路。

尹昌衡率五千西征军,纵横三千里,大小百余战,仅三个月,川康悉定,创军事史上以少胜多之典范,不仅收复了失地,而且收回了民心,促使了十三世達賴喇嘛的回归。

尹昌衡西征,用兵如神,神速平乱,使英帝国主义措手不及,促成了民国政府在外交上的胜利。英国驻屯于拉萨的军队全部撤退。只留一师兵守备印藏边境。

在西征中,他尊教崇佛,亲自为民众演讲佛经。在藏区,他恢复寺庙,继绝兴亡,被藏族人民呼为“生佛”。尹昌衡因其教而治其民,消除了动乱的根源。

在西征的百忙之中,尹昌衡开始制定建设康藏的三年计划。计划修路、架桥、铺电线、移民、垦荒、种桑、开矿、办工厂、兴学堂、组织商人出关贸易……非常注重民生问题。

英国殖民者在军事上失败的情况下,又炮制了“西姆拉会议”。尹都督进驻江孜,窥近拉萨,为会议后盾,民国政府拒签了“西姆拉条约”。企图割取我国领土的“麦克马洪线”也未获民国政府承认。

尹昌衡西征,是中华民国成立后,保疆卫国,外抗列強的第一仗,捍卫了国家的主权和祖国的领土完整。骆状元认为:征西平叛,全领土,维国权,如"铜柱高插昆仑”,伟烈丰功,永驻汗青。

在西征节节胜利时,袁世凯迫于英国压力,阻止西征军西进,并将尹昌衡、蔡锷召入京城软禁。

在尹昌衡将军与蔡锷将军被袁世凯软禁于北京期间,他们与京城名妓梁玉楼和小凤仙凄婉的爱情故事极具传奇色彩。两位风尘女子深明大义,与两位将军在反抗袁世凯复辟帝制中产生了真挚的爱情。梁玉楼冒死嫁给了尹昌衡……

两位将军为反对袁世凱复辟帝制而潜出京师。蔡锷潜逃成功,在云南,举兵反袁;尹昌衡潜逃失败,被捕入狱。在狱中,他开始撰写奇书——《止园丛书》……

尹昌衡有《止园丛书》、《止园通书》、《止园文集》《止园唯白论》、《西征纪略》等几百万字的著作传世。他丰富的人生经历,大起大落的传奇生涯,使他既是实践者又是思想家。其著作博大精深,思想宏富,立意深远,见解独到,形成一个完整的哲学思想体系。

他实现了人生之志——“行则霖雨济苍生,藏则著书教万世”。

本书辅之以珍贵的历史图片,图文并茂。通过生动的史实反映了

辛亥革命那个翻天覆地的伟大时代,凸显了尹昌衡的英雄本色。

 

9楼(TOP)

归依众,梵行四威仪。愿我遍游诸佛土,十方贤圣不相离。永灭世间痴。
  
归依法,法法不思议。愿我六根常寂静,心如宝月映琉璃。了法更无疑。
 
归依佛,弹指越三祗。愿我速登无上觉,还如佛坐道场时。能智又能悲。

三界里,有取总灾危。普愿众生同我愿,能于空有善思惟。三宝共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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